「噓……」
十五里外,有一間廢棄的毛紡廠,廠房的正中擺了一張香案,香案後襬著兩口漆黑的楠木棺材,兩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在棺木前後上漆!一個一身月白道袍,高挽著髮髻的中年女子背對著我們立在了香案之前!微風拂過,那女道士鬢間碎髮輕拂,衣袖鼓動,彷彿神仙中人!
「我去,什麼年代了,還有人穿道袍,大清朝麼?」陸龜年嘀咕了一句,還沒說完,便被李青眉一把捂住了嘴巴。
「你少說話!」李青眉一聲冷喝。
梁戰一見那女道士,渾身毛孔一張,眼中異色一閃,宛若一隻受驚的猛獸!
「高手!」梁戰一字一頓的吐出了兩個字,慢慢的移動到了我的身前!
那女道士聞聲,驀地轉過身來,瞥了一眼梁戰,冷冷的說道:
「民國五年,我和你師父交過手!」女道士眼中狠色一閃,抽出了背後的寶劍!
刃如秋水,奈何從中而斷!
光影之下,我依稀可以看到劍上八個陰刻的隸書——南北氣宗,道法全真!
「白猿客棧張三眼,見過秦嶺魁爺!」我上前一步,面向那女道士擺了一個山字手!
「她?是——魁爺!」陸龜年猛地一聲驚呼,長大了嘴!
「白猿張家的後生,就是有見識,沒白生了三個瞳孔!」女道士冷冷一笑,眼神一挑,徐徐說道: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便進香吧!」
我順著女道士的眼光向身後看去,只見黑夜之中,有六道身影徐徐走來,當中一人,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子,面容清秀俊朗,細眉小口,眇一左目,長髮及肩,穿了一件鬆鬆垮垮的中山裝。
「我是大秦洋行的六醜,固陽縣的局,我來陪你賭,你贏了,我死,死前我會告知你張九陵的下落,你輸了,自己死,死前把猿蛇古畫和竹簡交給我!」
我咧嘴一笑,幽幽答道:「公平合理,請!」
六醜也不廢話,和我同時捻起了一根香,分別上在了兩口棺木的前面!
香燃盡,這口棺材就是我自己的了!
「第一局在這!我等你!」六醜一抬手,甩過來了一個黑皮的信封,轉身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我轉身向那女道士告了個禮,帶著眾人走出了廢車廠!
「道士,也算江湖人麼?這個女道士為什麼會叫魁爺?」魯絳再也憋不住心頭的疑問,連珠炮一樣的向根叔發問。
「道門,起於春秋,一直以來就是江湖中的大門閥,於亂世中擇主!秦漢以後,河山一統,各諸侯國原本自成體系的江湖,也融成了一片,百家相爭的舊的江湖模式已經不合時宜了。於是,在東漢年間,張道陵創五斗米教,道門分為顯密兩宗,顯宗治經典,著書學,建道觀,主求福納吉,教化信眾,做得是官面上的文章;密宗習武,修秘法,走江湖,治世裡劫富濟貧,亂世裡揭竿而起!這一顯一密,一黑一白,便好比一個人戴了兩張面具,一善一惡,通吃八方!終南山,地處秦嶺,號稱天下道門第一福地!道門的密宗,內家氣功獨步江湖,魁爺不是一個名姓,而是一個代號,歷代密宗的第一高手,便是為:魁爺!打漢朝時候起,魁爺兩個字,便是號令十九省綠林的不二招牌,張角的黃巾軍、樊崇的赤眉軍、韓山童的紅巾軍……都是綠林的人馬……」
我沒有心情去聽根叔老掉牙的科普,只是默默的嘬了一口菸屁股,靠在路燈杆子底下,慢慢的開啟了那隻黑皮的信封,抽出了裡面的信紙!
白紙上寫了二十二個楷字:
「無古今,而後能入於不生不死。殺生者不死,生生者長生。」
「當家的,這是什麼意思?」李青眉走到我身邊,試探著問道。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將手裡的信紙收好,轉身向後走去,口中喃喃自語道:
「貴生、貪生、益生,念念都在生,故不得其生……第一局,先賭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