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龜年聽見那漢子的腳步聲一頓,立即尷尬的抽了抽嘴角,將左手繼續搭載了那漢子的肩膀上,那漢子伸出五指,在陸龜年的眼前晃了晃,確定他眼上的黑布沒有漏光後,滿意的點了點頭,轉身引著陸龜年走向了林中伸出的幽黑之中……
「夥計!咱們怎麼還沒到啊?」陸龜年拍了拍那漢子的肩膀!
「快了!」那漢子冷冷的答道。
「咱們這是往地下走了多遠啊!我都聽見水聲了!附近是有暗河嗎?」陸龜年好奇的說道。
「不知道!」那漢子不耐煩的哼了一聲。
「你是河南本地人麼?聽你普通話不錯啊!」
「不知道!」
「幹你們這行……就是算,算導遊吧!你們一個月能賺多少錢?」陸龜年八卦的問道。
「不知道!」漢子有些慍怒,沒好氣的答道。
「別生氣啊!聊聊天!你不悶的慌麼?對了,你們這能抽菸麼?」陸龜年問道!
「不知道!你這人嘴碎的怎麼像個老太太!」漢子煩的直搖頭!
「那我就當能了啊!給你一根兒!來!這個可是正宗的古巴貨!一年就產十五根!你嘬一口,就是八十美金,這是什麼樣兒的享受啊!老太太哪玩得了這個啊!來來來!」
陸龜年一搓手,演戲法兒一樣的變出了兩根雪茄,硬生生的別在了那漢子的耳朵上一根!
那漢子和陸龜年撕扯了兩下,一把拽下了陸龜年眼上了黑布,冷聲說道:
「到了!」
陸龜年一咧嘴,緩緩的張開了一雙眉角斜飛的桃花眼……
昏暗的燭火映下,陸龜年的眼前出現了一條直通地下的石階,往返九折,階下有一長巷掩映於黑暗之中,往來有人影穿梭,長巷兩旁有兩樓相對而立,樓後有迴廊,以青磚漫地,簷下有卵石散水,上掛吊籠無數,籠內有奇獸精怪、毛皮血骨、美人侏儒……
簷下諸牆,皆繪壁畫,有人物、神鬼、車馬、古樹、地圖和文篆若干。輔以黑、赫、大紅、硃紅、石青、石綠諸色,雖斑駁凋敝,卻更顯陰森神秘……
石階下有一古槐樹,通體以青銅鑄成,枝葉繁茂,根幹虯結!懸掛鐵牌無數,雖大小不一,卻清一色的以紅繩系在枝頭,層層疊疊,疏密不一!樹下有一木案,案後坐一女子,長髮濃妝,身材凹凸有致,著一襲墨色旗袍,底下纏著一身細密的花繡,從裸露的領口、雙臂和兩腿的區域性可以看出,那女子紋的應當是一隻血色的麒麟!
「姐姐,怎麼稱呼!」陸龜年一把推開了那穿雨衣的嚮導,兩步竄到樹下,將胳膊拄在桌角上,拖著腮幫子,笑著問道。
那女子一挑眉毛,指了指身後的青銅槐樹,一臉媚笑的說道:
「你找誰啊?」
「我找宋魈!」陸龜年伸出手指挑了一下那女子的下巴!
宋魈!就是那個在鬼市上放出一千萬現金和木璽為價碼,收購佛頭的花舍子!
那女子一皺眉,頭也不回的信手一撈,便從那青銅槐樹的枝葉裡撈出了一個繫著紅繩的木牌,使勁的拍在了陸龜年手上!
到鬼市找花舍子交易,要有引路的木牌,鬼市根據引路木牌的數目,從中抽取分成!
陸龜年掂了掂手裡的木牌,瞥著那女子的領口,一臉玩味的說道:
「姐姐,你知道你和星星有什麼區別嗎?」
那女子一愣,眼神里略過一絲慍怒,一甩長髮,纏住了陸龜年的脖頸,將他拉到了身前!
「你什麼意思!」
「笨!!星星在天上,你在我心裡!」陸龜年若無其事的探出兩根手指輕輕拂過了她的長髮,在她的額頭上輕輕敲了一記,轉過身一步三晃的哼著小曲向石階走去!
那女子一愣神,隨即往自己的長髮裡一摸!
藏在頭髮裡的刀片不見了!
一朵嬌豔的玫瑰花,不知道何時被人裹進了長髮之中!玫瑰花的花萼上別了一張鎏金的小名片,上面印著「陸龜年」三個楷字,底下是一串地址,看字面應當是一家豪華飯店的套間!
那女子微笑著搖了搖腦袋,伸出青蔥的手指,一片片的揪著玫瑰花的花瓣,幽幽嘆道:
「小冤家,恁地無聊!白猿客棧的鬼手,幾時變得浪蕩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