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門神譜

「二小姐,包就放在車上吧,我給你看著!」老吳扶著車門,笑了笑。

「女人的東西,你瞎看著什麼?」魯絳一聲冷哼,推開了老吳,快步走進了影劇院,三步兩步的跑進了東北角上的衛生間。

鎖好了隔間的門,魯絳飛速的摘下了頭上的頭套,露出一頭齊耳的短髮,脫下了隨身的外套,掛在了門上,將身上的藍色襯衣脫下,翻了個面,換成了黑色面,重新穿在了身上。解下長裙,將長裙裡面挽上去的褲腿放了下去……

隨後,魯絳將大衣和包掛在了門上,一邊畫著眉眼,一邊轉身走到了另一間隔間裡,鎖上了門,開啟馬桶,坐了上去。

「二小姐?咱們該出發了!」老吳的聲音響了一次,隨後便是一片安靜。

魯絳低著頭,擺弄著手裡的化妝鏡,光亮的地面上此刻倒映著一個男子的腦袋,正趴在隔間的門板上,向下探視,一雙黑皮鞋就在魯絳腳前的門板下走過。

魯絳強忍著心跳,只是裝作不知。

突然,隔壁的門被拉開了,一陣翻找的聲音響起。

「二小姐?難道在外面,我去找找看!」老吳自言自語的聲音在隔壁傳來。

腳步聲漸行漸遠,魯絳仍舊不敢亂動,又過了十幾分的時間,衛生間的門外,老吳的腳步聲再度響起。

「看來,人果然不在這裡!」老吳小聲的咕噥了一句。

魯絳鬆了一口氣,四肢一陣無力,幾乎快要癱倒在了地上。

……

「然後,你偷偷的先去了青衣巷,拿了匣子,然後就直接來到了我這裡?」

魯絳聽了我的話,點了點頭。

「你確定看到老吳被殺了?不是在做夢?」

「你也不相信我!」魯絳氣的漲紅了臉。

我尷尬的笑了笑,正當我不知說些什麼是好的時候,客棧的門被推開了,潮溼的風灌了進來,梁戰高大的身影背對著雨水走進了大廳。

「如何?」我張口問道。

梁戰冷冷的搖了搖頭,從身後拿出了一塊包著布的東西,扔在了桌子上。

看得出,那布是半邊衣服,浸著血。開啟來,裡面躺著一條左手的手肘,看斷口,是被人硬生生撕扯下來的,還帶著餘溫。

「啞巴,看到那人的臉沒有?」我問梁戰。

梁戰搖了搖頭。

「啞巴?蓑衣是個啞巴麼?」魯絳聽到我的問話,驚奇的說道。

「不是!」梁戰白了魯絳一眼,冷冷的回了兩個字,轉身走到了櫃檯後面,自顧自的燙上了酒。

顧不上一臉尷尬的魯絳,我正定下神來,細細的打量著桌子上的半條手臂和半邊血衣。

衣服是最普通的麻布褂子,袖口有煙味,肘底有磨痕,說明這衣服的主人有伏案寫字的習慣,吸菸頻繁。領口一塵不染,說明衣服的主人生性好潔。看衣服尺碼,這人的身高,應該有一米七五,中等身量。衣服肩部有輕微變形,說明穿衣服的人背部微駝,年紀約在四五十左右。

翻了翻衣兜,在胸口的內側我找到了一張黑白的照片,有些泛黃。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白雪茫茫的深山,粗大茂密的針葉林沖天而起,林木稀疏處立著一座詭異的廟宇,無碑無柱,孤零零的立在一片野地當中,黃牆黑瓦,紅窗半掩,房簷下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走獸皮毛,有的已經腐朽灰敗,有的仍然滴血如新。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和一個臉頰微紅的姑娘,正裹著厚厚的棉衣正在牆上拓印著某種壁畫……

照片的後面寫著一行小字:民國五年長白山四姑爺墳留念。

思索了一陣,我收好了照片,擺弄了一下桌上那隻手臂的手指,魯絳猛地打了一個哆嗦,閃電一般的背過身去。

「手指纖長,指甲縫裡有碳粉沉澱的老色,食指第二指節和拇指第一指節處有長年磨損的老繭,虎口處有剛脫落的死皮,這人是應該是個畫家,左撇子,無名指上有一道色差,應該是戒指留下的,他結過婚,而且辦的是西式的洋婚禮,說明這個人讀過書,社會地位也不低,至少是個開明且不閉塞的人,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摘了戒指。虎口的磨痕看形狀應當是被弩床的手柄磨出來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會讓一個拿筆的畫家,變成一個握弩的兇手呢?」

默立半晌,我緩緩的站起身來,徐徐說道:「走吧,魯小姐,我們一起去你家,去會一會你那位死而復生的老爹,還有那位諱莫如深的根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