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鬼僕根叔

「巫蠱之術,續命?這等無稽之談,怎能相信?老掉牙的騙術了!」我一聲嗤笑,放下了手裡的信。

「不急,你接著往下看!」

二小姐:

老爺活過來了!是的,我昨晚看到老爺在花園裡走動了!我還以為自己的眼睛花了!但是今天早上,老爺竟然自己走出了臥房用飯,我一方面激動的難以控制,另一方面我又覺得害怕……

我是看著老爺長大的,老爺自從醒過來以後,就像變了個人一樣,神神秘秘的總是唉聲嘆氣,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還有,那個用蠱的川人死了,就在老爺醒過來的第二天,那個川人夜入翡翠樓行竊,被老爺發現了!那個川人情急之下,奪路而逃,不小心從翡翠樓跳了下來,摔成了一灘肉泥。

老爺發了雷霆大火,命我徹查翡翠閣,可有寶物失竊。我清點了一個晚上,發現翡翠閣裡東西不但沒有少,反而多出了一個匣子,裡面還有一幅古畫,這畫來的蹊蹺,我沒有對老爺說,我怕家裡藏不住東西,偷偷的把它帶了出來,就藏在青衣巷左手第二間瓦房的雨簷下面。

二小姐,你要保重,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話,從這封信之後,哪怕是我的話,你也不要相信。

若遇………門神譜,求救……白猿客棧!

……

第三封信的結尾,字跡很是潦草,有兩三行字無法看清,甚至連最後的落款都沒有。

「這個根叔是什麼人?」我好奇的問道。

「根叔是我爹的鬼僕!」魯絳答道。

「哦?公輸家還有鬼僕?」我驚奇的失口驚道。

「根叔是我們家最後一位鬼僕了,加上我爹,一共侍奉了三代家主!」

清末,政局動盪,公輸家投入革命黨麾下,以機關械器之精巧,屢屢刺殺清廷大員,被清廷重金緝拿。公輸家的匠人,手藝雖巧,卻不通武藝,被大肆捕殺。於是,那一代的家主設立了鬼僕之法,也就是自小選拔根骨聰慧的幼童,嚴加訓練,教授武藝搏命之法,寸步不離的守在公輸家的匠人身旁,一主一僕,自十歲起,便同吃同住,形影不離,鬼僕如影子一般護衛在主人身邊,可以說是主人最親密之人。為了確保鬼僕的忠心,公輸家的匠人研發出了一種機關,種在鬼僕的腰椎之上,入肉生根,鬼僕一旦離開主人百米之外,機關便會自動激發,震碎鬼僕的脊椎。每一隻機關的解法都不相同,只有特定的主人知曉。鬼僕若想活下去,甚至是重獲自由,唯有盡心竭力的保護主人。

「根叔的精忠鎖,在我祖父生前,就已經拆去了……」魯絳看著我一臉沉思的表情,連忙解釋道。

「說起來你這位根叔,已經年逾古稀了!」我喝了口茶,將桌上的三隻信封捻起,湊在鼻尖上,輕輕的嗅了嗅。

「根叔說,若遇門神譜,來找白猿客棧是什麼意思?門神譜,不就是大皮影麼?這和來我這裡有什麼關係?」

魯絳聞言,臉色猛地一白,彷彿回憶起了什麼可怕的事,以至於我能清楚的看到她耳下的吊墜在不停的顫抖。

其實所謂門神譜,指的就是湖北皮影戲的一脈分支,湖北皮影戲主要分「門神譜」(一人高下的大皮影)和「魏譜」(手掌大小的小皮影)兩大類:「門神譜」主要集中在江漢平原的沔陽(今仙桃)、雲夢、應城等地以及黃陂、孝感、漢川等縣的部分地區,江漢平原地處荊楚腹地,北依漢水,南貫長江,是荊楚文化的發源地,楚文化底蘊豐厚,古代的青銅、竹木硬雕和皮革、沔陽雕花剪紙等軟雕工藝為皮影的誕生即奠定了優渥的人文條件,也為門神譜瀰漫上了一層「巫」文化的詭秘色彩,古老相傳,門神譜乃是一宗活人與死人之間訂立的契約!

突然,一陣刺耳的風聲響起,一道巴掌的黑影從我的耳邊一閃而過,「咚」的一聲,釘在了魯絳身後的柱子上。

魯絳吃了一驚,猛地回過頭去,只見一隻蒼青色的弩箭被一隻薄銅的小碟子斬為兩段,斜斜的落在地上,那隻薄銅的小碟子入木三分,牢牢地嵌進了大廳的樑柱之內,只餘半個身子在外,錚然作響。

順著碟子飛來的方向,魯絳抬頭看去,只見大廳的房樑上正坐著一個剃著青茬頭髮的男子,劍眉朗目。那男子面貌雖生的唇紅齒白,英俊異常,卻偏偏生了一副威武昂藏的身量,披著一件破舊鬆垮的外套,面上不帶一絲表情,倒豎著兩條眉毛,冷冷的向門外的長街望去。

在那男子的腳邊散落著不少瓜子皮,那隻銅盤應該是他盛放瓜子皮的碟子。從魯絳進門到現在,那男子應該是一直就待在房樑上的,卻沒人發現他的存在。

「有人要殺你!」我若無其事的給魯絳的杯子裡續上了水。隨後扭過頭來,迎上那男子的眼光,點了點頭。

那男子會意,抬手戴上了大衣上的帽子,消失在了房樑上的陰影之中。

「他是誰?」魯絳心有餘悸的問道。

「蓑衣梁戰!」我的目光一展,一字一頓的說出了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