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千手又把那資料夾翻開給我們看,這裡夾著幾張圖片,我和杜興湊過去瞧了瞧。剛看一眼,我心裡就有點兒堵,杜興更是悶哼一聲。照片中是陰公子的屍體,只是把頭部那裡特寫與特殊處理了。之前我在現場看到過,傷口處血肉模糊一片,這次處理後,傷口變得特別清晰,而且那凹進去的地方還被染了顏色以便對比。
劉千手指著傷口跟我們說:「這裡被法醫專家分析過,看似撞出來的,其實是被小銅錘之類的東西砸傷造成的,而且這種銅錘的頂部還是特製的。」杜興捏著拳頭不說話,我是想說話卻不知道說什麼好,錘王多厲害,我早就領教過了,他還在逍遙法外,要為陰公子沉冤報仇,不好辦。
其實我還有很多疑問的地方想跟劉千手聊聊,可我話沒來得及問,走廊就響起一陣腳步聲,有個警員急三火四地往劉千手辦公室裡衝。我發現了,這世上二貨真不少,劉千手這個大活人坐在我們辦公室,他竟看也不看。我急忙喊了一句,還打手勢說劉頭兒在我們這兒。
那警員又跑回來,指著樓下說:「審訊室出點兒問題,劉探長你最好過去看看。」我們都對這次審訊很重視,劉千手手上還剩半根菸呢,也不抽了,丟在菸灰缸轉身就走,可他還想著我和杜興,來了一句:「你倆不用急,吃完再說。」我一看這狀況,知道我這疑問今天是甭想問出結果了。我和杜興又急著吃了幾口,算把這夜宵草草了事,一同往審訊室那兒趕。
我倆跟劉千手是前後腳趕去的,相差不到幾分鐘,但趁這時間,劉千手就把問題處理完了,他站在走廊裡,抱著胸待著。我發現個事兒,他袖子上有血,我估摸著剛才審訊室裡是用刑了,劉千手過去勸勸啥的,真不知道是那哥兒四個中誰這麼點兒背,捱了打。
我和杜興本來想陪陪劉千手,但被他強行勸回去了,他跟我們說:「多睡會兒保持體力,隨時可能行動。」我懂他意思,我們這叫隨時待命,只要有人鬆口,那就得即刻出發抓其他嫌疑人去。我為了接下來的行動方便,跟杜興提前去了槍庫,把槍領出來,甚至為了讓劉千手找我倆方便,我倆就在辦公室趴桌子上睡起來。
大約在破曉時分,我正睡得迷迷糊糊時,劉千手大嗓門在走廊裡喊開了:「有線索,全體出發。」我幾乎條件反射地坐了起來,還站起來就走。我覺得我這都夠迅速的了,但杜興比我快,他早就竄到門口去了。我們在樓梯口處與劉千手會合,一同往下趕,這次走得很急,樓梯全都兩個格兩個格往下跑。
這期間我問了一句啥線索。劉千手說:「知道內鬼是誰了。」我一時間心裡有點兒小激動也有點兒好奇,又問了句:「誰?」之前我在心裡猜過幾個人,但劉千手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甚至我失神下差點兒一個踉蹌滾下去。他告訴我,內鬼竟然是王根生。我冷不丁都不信,甚至都有種問第二遍的感覺,可理智上告訴我,我沒聽錯。
王根生,那個一直被我當作哥們兒的人,竟然有這麼大的本事,還能潛伏得這麼深。真看不出來,他有這麼好的身手,能把餘兆軒殺掉,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到我家。我想想就後怕。不過這麼一來,有一件事倒是能說過去了,他以前是二探組的,那一晚去普陀山鬼廟,他卻裝出一副慫樣來,其實不就是演戲嗎?當時的他早就知道誰是兇手了,而且那時候他一定跟江氏兄弟的關係都不錯,這才刻意迴避一下。
劉千手想得周全,下樓時還趁空打了一個電話出去,讓綜合大隊留守人員趕緊聯絡相關部分,密切監視車站與高速路口,還要把王根生的信用卡和銀行賬戶全部凍結。我們都知道王根生的家在哪兒,一共兩輛警車,往他家飛奔。不過我們也明白,王根生不可能是傻子,這時候不會笨得仍躲在家裡。
我們抱著悲觀的態度到了他家門前,我發現我們連開鎖都省了,他家門露個縫,根本就沒關嚴。我們進去後發現,這屋子亂得可以,但不是那種自然亂,很明顯是有人走得匆忙,折騰出來的。劉千手讓大家穩住,又分配任務,分割槽分片地搜,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物證或線索。
不到五分鐘,冷青先喊了一句有發現。他搜的是臥室,我們仨全跑過去看。冷青正蹲在一個角落裡,這裡地板上有個暗格,已經被開啟了,他從裡面拿出一把小錘子。拋開這個案子不談,我第一眼看到這錘子時,真想讚一句,好漂亮,好精緻。也就20釐米的長度,錘柄上雕刻著紋路,錘頭閃閃發光,還鑲著一圈圈的金花,只是再湊近細瞧後,我發現錘頭上沾著乾枯的血跡。
這一個物證就足夠了,我覺得王根生是內鬼的說法,是板上釘釘了。這時候又有人喊了句有發現,是在門廳那裡,我們又都出去看。這次的線索不太明顯,要不是那警員細心,真可能忽略掉。在牆面偏下的地方,刻了一個圖案。我們都蹲下身。其他警員看著都一臉不解,紛紛猜測是什麼意思,可我心裡驚訝極了。
這圖案,跟劉千手左胸上的那個文身幾乎一模一樣。本來劉頭兒的神秘都夠讓我頭疼的了,這王根生家怎麼也有這東西?我心說難道他跟劉千手的神秘還有什麼聯絡嗎?不得不說我有點兒自私,用稍有警惕的眼神看著身旁的劉千手。劉千手現在的表情很木,他也不理我,盯著那圖案一句話也不說,甚至對其他警員的猜測也不理不睬。只是他的眼睛出賣了他,我能感覺出來,劉千手的眼神中露出一絲兇光,這很短暫,但就是被我留意看到了。
一陣手機鈴聲傳來,打破了現在的氣氛。是劉千手的電話,他摸著兜把電話拿出來。我發現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摁了擴音鍵接聽了電話,這下好,我們所有人都能聽到。電話是警局排程打來的:「劉探長,高速路口,半小時前發現可疑人物,按外貌特徵的描述,應該是王根生。」高速!我心說這爺們兒行啊,真想跑路啊。我和大家的想法一樣,不管他逃到哪兒了,趕緊追。可還沒等我們行動,電話又說了一個事:「火車站那邊也有情報,有人買票時很古怪,按描述跟王根生相符。」
我一下糾結了,心說這兩個地方可是一南一北,都出現可疑人物了,我們先顧哪頭好?不過這次有個好處,我們一共來了兩輛警車,分工調查倒也不錯。劉千手也是這樣下命令的,我們仨開一輛車去高速,其他人去火車站。這次杜興開車,劉千手坐副駕駛,我老實地躲在後面。杜興可是有名的急先鋒,不用說,車速哇哇快。這一路上我們是沒咋說話,可等快到高速路口時,劉千手的電話又響了。他依然用擴音鍵,在對方還沒說之前,我心裡就犯嘀咕,心說不會又有王根生的訊息了吧?這哥們兒是不是屬孫悟空的,一下能有這麼多分身。
但這次電話內容不是王根生的了,而且很可悲。它告訴我們,據外市警局的訊息,阿豹死於家中,初步調查,是被鈍器擊打致死的。我和杜興都跟阿豹有感情,我是愣住了,心裡一揪一揪的,杜興的反應更大,甚至都影響到開車了。劉千手當然沒我倆這麼敏感,還讓我們穩住,尤其是杜興,務必冷靜下來。杜興真有一套,使勁兒深呼吸幾口氣後,就把狂暴勁兒強行壓了下去,只是在嘴裡唸叨一句:「問天,你個兔崽子,咱倆沒完。」
其實我也這麼想的,別看我不是錘王問天的對手,但他造的孽太深了,殺了太多不該死的人。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一定用槍把他崩了。我這麼狠狠地想著時,猛然間杜興來了個急剎車。這力道讓我的臉直接貼到車座上了,如果是剛認識杜興,只瞭解他表面的話,我保準以為是他耍脾氣呢,但接觸久了我瞭解他這個人,這急剎車絕不是意氣用事。我沒多問,順著往前看了看,想知道是什麼原因導致杜興急剎車的。
現在我們正處在一個敏感位置,本來這裡道路挺寬敞的,但臨時修路,對面那條道全被封上了,而我們這邊只是個雙排道,有一輛面衝我們的大卡車,居中把路給占上了。這卡車就靜靜地停著,我隱隱能看到,駕駛座上還坐了個人,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吸著煙,只是長什麼樣,瞧不清。
我和劉千手盯著那卡車瞧著,杜興則把眼光放在路面上。這樣拖了一小會兒後,杜興搖搖頭先開口說:「不行,這卡車停得太是地方了,咱們根本擠不過去。」劉千手本來想下車跟對面司機交談一番,但他手剛摸到車把手時又猶豫上了。我也及時勸了一句,對面司機是敵是友還分不清,我們別急著往那邊靠。劉千手又伸手摁著方向盤上的喇叭,算給對面司機一個提醒,杜興也配合著打了幾下閃燈。
開卡車的是老手,不可能不明白我們的意思。可突然間,他也把卡車車燈開啟了。這車燈絕對是改裝過的,光束特別強,晃在我眼睛上,一時間都讓我有些天旋地轉,就好像冷不丁裸眼看太陽一樣。我急忙閉上眼睛,甚至還伸手抹了一下剛淌出的眼淚。杜興和劉千手跟我差不多,全都不習慣地伸手擋在眼前,杜興還罵了一句他孃的。
這還沒完,卡車持續晃著我們,司機還吱吱打火,把車啟動了。我一下有個極其恐怖的想法,心說這司機要是趁空把車開過來,豈不是能很容易地就把我們碾死了?我叫著杜興,讓他快點兒想招把車開走。可杜興眼睛睜不開,怎麼開車?劉千手有招,讓我們別慌,他還一伸手把副駕駛的抽屜開啟了。這警車以前我也開過,知道抽屜裡根本沒有啥,最多偶爾能看到一個空了的煙盒吧,可這次邪門兒,劉千手從裡面拿出三副墨鏡來。我挺納悶但隨即釋然,心說這一定是劉頭兒提前放進去的,沒想到他還有些神機妙算,知道我們今天需要這玩意。我們仨急忙搶著把墨鏡分了,這墨鏡款式不一樣,鏡片也分大小。杜興和劉千手都把大鏡片的搶去了,我比較點背,拿了一個小鏡片的,還是個女款的。但這時候誰計較這個?我慌忙把它戴上,雖然鏡片小有點兒遮不住那強光,我眯著眼睛勉強湊合。
真如我所料,那卡車開始慢慢向我們加速。我對杜興建議,快點兒原地調頭,我們好抓緊甩開這卡車。這路稍微有些窄,杜興左右看看,說調頭費勁,他又一掛倒車擋,讓車吱吱快速後退起來。我趁空往後瞧了瞧,我們正處在這段維修公路的中間地帶,離出口不到100米,杜興要是先倒車等出了這段路再調頭,也是個明智之舉。
壞就壞在這時候,從我們身後又出現兩輛卡車,還飛速往這邊奔。這不是好現象,甚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三輛卡車是有預謀的,想把我們弄死在這裡。我有點兒著急了,相比之下,我們這警車什麼都不是,硬碰硬地撞在一起,根本討不到好。而且看那架勢,杜興倒車根本就倒不出去。劉千手也急了,把車窗迅速搖下來,對著卡車砰砰打了幾槍。他一點兒後手都沒留,子彈打得也準,正好打在司機面前的擋風玻璃上,本來我看得心裡一喜,以為這司機逃不過去了,可誰能想到,那擋風玻璃竟一點兒事都沒有,子彈射不進去。我第一反應是,玻璃防彈。這麼一來,我們徹底被動了,有種困獸的感覺。
我有種悲觀感,突然覺得死神離我們仨是如此之近。但我沒放棄求生,對杜興說:「咱們棄車逃吧。」杜興沒理會我,他的舉動也有點兒怪,一直望著路邊。路邊都是土坡,土坡還有點兒陡,要我看少說有40度角。杜興哼了一聲,跟我和劉千手說:「他孃的都坐穩了,咱們賭一把。」我隱隱猜出來他要幹什麼了,但這想法忒大膽了,我的心不由得砰砰亂跳起來。
他來個急剎車,又正面向卡車衝了過去。我發現杜興真猛,一點兒猶豫都沒有,不斷換擋加速,等距離差不多時,他一打方向盤,向土坡上衝了過去。這就是轎車比卡車多的優點,靈活性強。我們這輛警車,傾斜著跟卡車交錯而過,只是它走的是路,我們走的是斜著的土坡。這真是賭,要是車速沒快到一定程度,警車很有可能翻下來,而且要是這坡上稍有點兒坎,這車就很可能斜著飛出去。
我有些愣神,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劉千手倒沒閒著,在我們經過卡車時,他拿槍對著卡車的輪胎砰砰打上了。這一連串子彈就是在蒙大運,可我們運氣好,有一發子彈正好打在關鍵地方,卡車車胎砰的一聲炸了。那卡車也一下失去平衡,在慣性的帶動下,狠狠向土坡撞去。等我們警車安然回到路面時,那卡車已經停下來了,甚至就靜靜地停在那兒冒著煙,有種死一般的寂靜。
按說我們逃過圍堵,滿可以就此逃走,但我們仨誰也沒開口提這個,全都把槍拿了出來,一同下了車。另外兩輛卡車被這個報廢的卡車擋著,根本撞不過來,它倆又很有默契地停在路邊。這代表的是一個訊號,這倆卡車司機沒逃跑,說明他們不怕我們,甚至極有可能帶著槍械。我們仨沒急著湊過去,反倒聚在警車後面,想以靜制動。
按慣例,這時候我們該吆喝一嗓子,讓對方放下武器出來投降,但現在這吆喝就省省吧,對面那倆司機絕不是善茬子,不會聽話的。先有一個司機下了車,我發現很怪,他舉著一個大盾,一點點向另外那個卡車湊過去。這大盾讓我想起了防爆盾,不過看面積要比防爆盾大上很多。杜興先打了一槍出去試探。砰的一聲響,子彈根本就打不穿這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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