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阿豹下樓買了早餐,還跟我們說,今兒白天我倆隨意,他要去繼續做組織交代的任務,潛伏在一個歌廳裡打工,那個歌廳老闆是許多多的一個手下。我沒尋思那麼多,但杜興卻嘿嘿笑了,說這可是個好機會,又說了一個計劃出來。他的意思是,我們就從這歌廳下手,接觸老闆,再順藤摸瓜接觸到許多多,只要見到許多多面了,憑他槍狼的身手,絕對能找機會把許多多降服,到時拿許多多為人質,他那幫手下再厲害有什麼用?一樣乖乖投降。
這是孫子兵法裡的套路,擒賊先擒王,我贊同杜興的想法,但與此同時問題也來了,我們和劉千手兵分兩路,接觸許多多就是為了破案,但我倆可沒多少時間耗在這上面,我們能有什麼辦法快速地接觸到許多多並取得他的信任呢?
我發現杜興睡了一宿覺後,整個人變得古里古怪的。他說完這個計劃後又不再多言,甚至在我幾番追問下,他也只是給一個眼神,讓我放心瞧好就是了。吃完早餐,阿豹先行「上班」去了,我和杜興也沒什麼事,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打發時間。其實這個市我很陌生,很想出去走一走,溜達一番,但我倆身份太敏感,雖然喬裝了,我還是怕出點啥意外暴露身份。
一個白天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過去了,晚間阿豹回來後,跟我們說了一個不好的訊息。他本來想給我倆求職,讓我倆混入歌廳當服務員,畢竟這麼一來,也有更多機會接觸到歌廳老闆,可今天他特意問問,歌廳滿員,不招人。我聽完有點兒小失望,不過也明白,這種事急不來,只能一點點熬著等機會。晚間還是老計劃,我和杜興擠床上,阿豹睡沙發。
夜裡我正睡得好好的,突然間有人推我,他還唸叨,讓我醒醒。我知道這是杜興,但讓我搞不懂的是,大半夜的他叫我幹啥。等看我睜眼後他又噓了一聲,跟我說:「走,帶你去個地方。」我真懷疑自己聽沒聽錯,心說這時候去外面溜達?我趁空還問了一句:「用不用帶上阿豹?」杜興壞笑一聲,說阿豹太困了,讓他好好睡吧。我倆出門時,我特意瞧了阿豹一眼,他大咧咧地躺在沙發上,雖然沒細看,但我有種感覺,阿豹不一定是困了,弄不好被杜興耍個小手段弄暈了。
我倆下樓後,杜興一掏兜摸出把鑰匙,把樓道里一個摩托車開啟了。這讓我挺驚訝,心說我倆都外地來的,他什麼時候弄了一輛摩托車?尤其他還有鑰匙,說明摩托車不是偷的。摩托車是改裝過的,排氣筒上安了一個阻抗複合式消聲器,這麼一來,杜興開摩托時,噪聲很小。他帶著我去了這個市的郊區,那裡的環境很荒涼,甚至只有一片稀稀疏疏的樹林,我估計著,裡面肯定有亂墳。我忍不住問一嘴:「咱倆來這兒到底幹什麼?」杜興這次肯回答了:「李峰,今天晚上這裡有狀況,我帶你來捉妖!」
我有點兒懂了,可也有些稀裡糊塗。我本來以為我倆會隨便找個地方把摩托車停下來,但杜興很仔細,盯著路邊看著,還降了速。我好奇,跟著留意一眼。當我看到有棵樹上刻著十字架時,心裡咯噔一下。在普陀山那一晚的情景又浮現在我眼前,要不是有杜興在,我保準會扭頭就跑。杜興就在這棵樹這兒停下來,招呼我下車,還找了一塊石頭,把那十字架的標記給刮花了。我發現他颳得很巧妙,要不是仔細看,肯定認為這不是人為的。他又推著摩托車,帶我進了林子。
我倆找到一片灌木叢,他把摩托橫著放倒,又讓我跟他一樣,蹲下來等待著。這不是好差事,尤其今晚有點兒霧,弄得灌木叢溼乎乎的,我蹲累了還不能坐著,不然屁股就髒了。我本來想抽根菸,杜興也沒讓,還安慰我說:「再等等,他們快來了。」又過了一刻鐘,打遠處開來一輛車。這車很普通,但很奇怪,它吱的一聲停在那棵刮花的樹旁邊。
我心裡合計著,先不說那個十字架跟之前的兇殺案有多大聯絡,但它被杜興刮花,一定是一個暗號,告訴車裡人,碰頭的人來了。我有個大膽的猜測,雖然聽著有些不切實際,卻很符合杜興這幾晚的怪異。我倆是接了劉千手的任務,過來當臥底,可劉千手還派了別的人選,暗中支援我和杜興。杜興一定跟這暗中的支援聯絡過,還聽了一套計劃,不然憑他一個人,絕不會變得這麼料事如神。
我正琢磨著時,杜興推了我一把,打斷我的思路,他指了指那個車,悄聲做了個逮捕的手勢。可我也實話實「說」,一聳肩,那意思咱們啥武器也沒有,怎麼過去抓人?對方不是傻子,看我們突然出現,能不開車跑了才怪。杜興笑了笑,從兜裡摸出兩個小盒子來。這小盒子都是透明的,裡面裝了一個塊狀物,看外表跟酒精塊差不多。
杜興遞給我一個盒子,他自己又撕開一個,當我面示範起來。我發現這塊狀物好神奇,捏碎了往臉上一抹,就能發出一股股的綠光來。而且他抹完臉後,乍一看讓我想起了行屍。我還是有些迷糊,悄聲問一句:「到底搞什麼?咱們抹這個不是讓自己更加明顯了嗎?」我倆現在說話有點兒冒險,出點兒岔子就容易暴露目標,可杜興為了讓我安心,還是悄聲回了一句:「放心好了,一會兒聽我的命令。」我沒法子,又學著他,把自己裝扮成行屍。
那車停了半分多鐘,車門開了,從裡面下來兩個人。他倆先湊到那棵樹旁邊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往林子裡走。其中一個還古怪地叫起來,發出哦哦的聲音。這聲音刺激得我心裡直噁心,就跟電視裡出現的惡鬼叫聲一樣。杜興掐著時間,等他倆又離近些後,他猛地站了起來,也哦哦地叫著。
杜興說過,讓我聽他命令,可誰知道他的命令竟然指的是肢體語言。我急忙緊隨著,不過我站得有點兒急,也有點兒小亂,被一處灌木颳了一下,讓衣服有些凌亂。這下可好,我站起來後還得穿衣服,弄得乍一看就好像我跟杜興剛才幹啥不正經的事一樣。
那倆人被我倆的突然出現嚇了一下,不過他倆反應快,迅速鎮定下來。其中一人四下看著,又問了句:「你們是江爺的人嗎?」杜興嗯了一聲,還在腦門上畫了一個十字架。我也急忙隨著,但心裡徹底凌亂了,能聽出來,這人說的江爺一定是江凜城,可江凜城不是死了嗎?怎麼把他牽扯出來了呢?奇怪的是,這倆人看我們的動作倒是放心了,其中一個人還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紙包來,對著我們晃了晃說:「我這兒東西帶了,你們呢?」這紙包有小孩兒巴掌那麼大。阿豹說過,許多多有個怪癖,喜歡讓手下在荒郊做毒品交易,這紙包中弄不好放的就是毒品。可他又問的那句,我們的東西帶沒帶?我不知道我們要帶啥!
我發現我傻兮兮地被矇在鼓裡,可杜興卻都明白。他還嘻嘻詭笑著,拍了拍後屁股兜:「方子在這兒,要不是我兄弟倆混得快沒飯吃了,也不會違背師父的話,把它拿出來賣了。」方子?我心裡暗暗唸叨著,琢磨著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這一定跟江凜城兄弟有關,江凜城這人我沒太接觸過,但他兄弟可是個奇才,尤其在藥學方面的造詣。難不成這方子是藥學類的或者就是培育那變異囊蟲卵的?可話說回來,不管有沒有這個方子的存在,杜大油拍著自己屁股兜兒說有方子,這一定是扯淡呢。
我還不瞭解杜興?他有個習慣,在屁股兜裡永遠放著手紙,怕突然鬧肚子好上廁所應急用。而對方那倆人卻信了,還都貪婪地笑了起來,拿著紙包那位更是迫不及待地往前走了走,這就想交易了。杜興假裝一邊掏兜一邊也往前走幾步。等我們兩夥人離得挺近時,杜興扯嗓子吼了一句動手。這次我反應一點兒都不慢,在他剛喊我就衝了出去。我心說對方一共倆人,我們也倆人,一對一,正好!
前一陣對陣小白人時,杜興教了我一招,飛起來用肩膀撞人。這可是很毒很厲害的招數,為了能快速擒住對方,我這次也用起這個招來。我助跑幾步,帶著速度橫著飛起來,用肩膀狠狠撞在對手的小肚子上。這要是杜興來做,一招下去,保準讓對手暈厥,可我是頭次做這動作,掌握不住其中的精髓,而且力道也沒到火候。我一下將對手撞到,不過他沒暈,還直咳嗽,甚至又打了個嗝。我壓在他身上,正巧離他嘴巴近。我算服了他這個嗝,我聞了一口,差點兒翻白眼,心說這哥們兒晚上吃多少韭菜?嘴裡啥味啊?
我強忍著難受,順勢往上一爬,坐在他身上。我不客氣,現在對敵人的手軟就是對自己性命的不負責,我對他脖頸打了一拳。這一拳我挺有信心的,以為對手會暈,可實際出了岔子。對手捱了一拳,反倒有些興奮,還哦了一聲一挺脖子。我差點兒看呆了,他這舉動讓我想起了折翼天使,那次我跟顧倩婷搏鬥時,她也用了這個怪招。這怪招能讓人脖子變硬,不會那麼輕易窒息。我合計這一定是個功夫裡的絕技,就跟街頭賣藝的用脖子頂刀槍一樣。我沒死心,又用雙手使勁兒掐他脖子試了試,可結果還是那樣,他脖子跟木頭似的。
對手被我連番攻擊,這時回過味來,他也明白了,我倆根本不是江爺的弟子,反倒是敵人。這哥們兒真怪,他不理我掐他脖子,嘴裡就那麼哦哦地叫上了,還捏著拳頭,把拳頭弄得嘎嘎直響。我害怕了,意識到這哥們兒可能會啥硬氣功。一般人沒見過硬氣功,或許對這東西不瞭解,但我之前接觸過這類的高人,硬氣功發功慢,但要運出力道打到人,那可是非死即傷,骨斷筋折。
我心裡罵一句他孃的,這哥們兒是想一炮打死我是不是?我可不會讓他得手。我四下一打量,正巧旁邊有塊石頭。這石頭有碗口那麼大,還有個很尖的稜角。我一伸手把那石頭撿過來,對準這哥們兒的腦門砰砰砸上了。這石頭不比板磚差到哪兒去,我心裡數著,自己總共砸了5下,最後收手時,對手腦門上全是血,跟個血葫蘆一樣。他望著我,不甘心地閉上了眼睛。可我甘心啊,還試探下他的鼻息,很輕微,若有若無的,這是暈厥的症狀沒錯,他終於暈了。
我長吐一口氣,也忽然意識到,我這邊解決對手了,杜興那邊怎麼樣了?我扭頭看一眼,發現杜興正樂呵呵地坐在他對手的身上,像看戲一樣看著我。他還說一句:「李峰啊,你打架不行!太娘們兒了,咋啥招都用呢。」我呸了他一口,心說有你這麼當兄弟的嗎?看我在肉搏也不過來幫一把,再者說,什麼叫我打架太娘們兒?我身手擺在這兒呢,也就是杜興沒遇到搏擊高手,不然一樣狼狽。
我倆稍微歇了一會兒,杜興還把這倆人的褲子脫了下來,把褲腿撕了,跟褲帶一起用著,把他倆綁得結結實實。杜興又打了個電話出去,但看他撥的是手機號,不是110。電話接通後,他只強調一句:「搞定了,一刻鐘後過來拿人。」我心說自己的猜測果然沒錯,這一定是暗中的支援。
這麼一來,沒我倆啥事了,杜興又把摩托推起來,我倆往林子外走。本來我還合計,我倆今晚上來就是為了抓這倆毒販子嗎?是不是大材小用了?非得我倆出面?隨便找幾個刑警一蹲坑不就得了嗎?我想問一嘴,但杜興一句話又把這事弄岔過去了,他指著那輛車跟我說:「咱們過去瞧瞧。」我也有這好奇心,不知道車裡會不會還有啥秘密。
我們翻了一遍,最後開啟後備廂時,發現裡面有個大旅行包。這旅行包沒啥異常,只是被撐得鼓鼓囊囊的,很明顯裡面裝著很多東西。這可是毒販子的車,我不禁想到,難不成這旅行包裡全是毒品嗎?這想法可太刺激了,這麼一大包要都是那東西,那得多少錢啊?幾千萬還是幾億?我都被這天文數字弄得暈暈乎乎,杜興倒沒什麼,還把旅行包拎了出來。杜興力氣大,可拎著這包還有點兒吃勁,我見狀也急忙幫了一把。我倆把包開啟,裡面露出一個罈子來。這罈子跟酒罈子挺像,蓋子還被膠布纏得嚴嚴實實的。
我發現個事,先不說這罈子裡面是什麼東西,但在壇壁上,雕著一幅畫。這是張人臉,還帶著彩,跟矮胖墩車上那張臉幾乎一模一樣。我之前一直以為車文身是張糜爛的臉,但看到壇壁這張畫以後,我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這哪是糜爛的臉,就是一張行屍的臉好不好?只是汽車文身不帶顏色,那些行屍臉上塗著綠光的地方就被我誤以為是糜爛的痕跡了。尤其這張臉的左臉頰上也有三顆品字形的黑痣。錘王!這是我的第一反應。
杜興從兜裡摸出鑰匙,藉著勁兒把蓋子上的膠布都摳了下來。我也幫忙,只是這時心裡都開始撲通撲通亂跳了,我突然覺得,這罈子裡裝的不是毒品,而是其他什麼東西。在蓋子開啟的一剎那,我就急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我承認自己太著急了,想想也後怕,萬一這罈子裡裝的是啥弩箭的暗器,我這麼莽撞不就中招了嗎?我這一眼下去,發現罈子裡也有一雙眼睛在望著我,他那表情還衝我哭呢,而且在開壇的一瞬間,裡面還飄出來一股惡臭味。我被連嚇帶燻得一下弄噁心了,尤其剛才那哥們兒一嘴的韭菜味還沒讓我緩過勁兒呢,趕一起一疊加,我受不了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哇地吐了一口。杜興一直留意我的表情,他急忙扯了我一把,讓這一口都吐在了罈子外面。我使勁兒拍著胸口,強制讓自己好受一些,只是無論我怎麼做,心裡都依然難受。
我指著罈子說了一句:「這也忒變態了,怎麼裡面是個死嬰呢?」杜興正盯著罈子看,應了我一說,還接話說:「何止是死嬰?李峰你再看看,就知道錘王是多瘋狂的一個人了。」我知道剛才我沒看仔細,也品出來杜興話裡有話。我又湊過去瞧了瞧。這嬰兒也就剛出生沒多久,但腦袋是裂開的,很明顯被錘斧之類的工具開顱了。他整個大腦全被挖空,只剩一個腦殼子。我形容不出現在是什麼感覺,反正下意識地我還摸了下自己的腦袋,總覺得有人要挖自己腦袋似的。
杜興嘖嘖幾聲沒再多說什麼,可我理解他的意思,這嬰兒的腦袋一定是被錘王享用了。我又不禁聯想,難不成錘王從監獄裡逃出來後,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跟了許多多嗎?就是因為許多多有實力給他弄死孩子吃?而且剛才打鬥時,我對手還用了挺脖子的招數,我聯絡著前前後後,有了一個觀點,顧倩婷還有秦醫生,一定跟許多多這些人認識,秦軍非法販賣的死嬰,也該是賣給了他們。
本來十字架兇殺案和折翼天使案已經結案了,雖然有些疑點沒解開,但我沒想到這兩者竟然還跟行屍案有關,甚至就好像有個無形的線一樣把它們串在了一起。我倆沒在現場停留多久,杜興還把罈子封好又放在車上,招呼我一同離開。我們回到阿豹家時,天已經快亮了,阿豹還在沙發上睡覺,甚至連姿勢都沒變。我和杜興沒「打擾」他,悄悄地回到裡屋。杜興不打算說什麼,我也沒多問,我倆各自睡了下去。出去一趟也讓我真疲憊了,我睡得很快,但醒來得也很突然。毫無徵兆的,一個悽慘的叫聲從客廳裡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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