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個讓我一直搞不懂的事,我不知道劉千手為啥吃這個,但我都習慣這個怪異了,看了他幾眼後沒多問,一摸兜,把手機拿出來玩。正當我玩得來勁的時候,劉千手咯咯笑了。這車裡就我倆,我沒跟他說話,他突然笑得這麼古怪,這可把我嚇住了。我心說不是劉頭兒有啥羊角風的病犯了吧?我斜眼瞧了瞧,發現劉千手正大有興趣地嚼著餅乾,直視著車外。
我心裡稍微落底,也順著他目光往外看。這時間幼兒園放學,很多家長來接孩子,其中有個少婦特別顯眼,大高個,苗條的身材,盤著頭髮,不經意間還流露出一種高貴的氣質來。這少婦拉著一個剛從幼兒園出來的小女孩的手,這小女孩紮了兩個小馬尾辮兒,白白淨淨的,看著說不出的可愛。小女孩還伸出雙手,撒嬌地讓少婦抱抱。
這娘倆看著好幸福,可怪異的是,劉千手看到這也來了一個動作,他張開雙臂,隔著車玻璃對小女孩抱去,嘴裡唸叨著:「七七乖,抱抱!」我差點兒被自己的唾沫嗆到,心說這咋回事?劉千手無緣無故不能做這種動作吧?尤其他一臉的慈愛,明顯跟這小女孩的關係不簡單。
等目送這母女倆走遠後,劉千手嘆口氣,跟我說了一句:「李峰,這是我前妻和我閨女……」我愣住了,眼睛瞪得都跟燈泡一樣大,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頭兒,你結過婚?」劉千手嗯了一聲,身子一軟靠向了座椅,他一定有過很難熬的經歷,這時回憶起這段經歷,他表情都顯得極其糾結與痛苦。「我從部隊出來後就結婚了,但來到警局,我又離婚了,現在我前妻嫁給了一個大學老師,你看,過得蠻不錯吧?」
離婚!這兩個字眼跟針似的戳在我心頭,剛才那一幕我也看到了,劉千手對女兒那種態度,還有偶爾望向那女子的目光中也透漏出一種溫柔,我相信要是離婚也絕不是他的問題。可這種事我真不好開口直問,索性悶聲等著,讓劉千手主動回答。劉千手回憶了好半天,最後還吧嗒一下掉了一滴淚出來。
「李峰,我不懂一般男男女女的愛是什麼樣的,但在我眼裡,有種愛叫作分手!」我反覆琢磨最後一句話,這對我來說有點兒深奧,換作是我,如果深愛一個女人,我絕不會讓她離去,哪怕我倆有了矛盾,我也絕對會想辦法去好好彌補。劉千手不再提這個事了,又一轉話題說:「你來警局時間短,咱們二探組的很多事你還未吃透,或許過個一年兩年,才會慢慢懂得。」
我以為他在教育我工作呢,沒多想,嗯嗯了幾聲算是回答。劉千手又笑了,把傷感的東西全拋在腦後,跟我說:「今兒晚上咱倆撮一頓,喝喝小酒。」我心說那感情好啊,我感冒剛好,多久沒碰酒杯了?我問他去哪兒喝,地攤還是下個好一點兒的館子?劉千手說那多沒勁,買點兒熟食去我家裡喝。
一提他家我很敏感,那裡讓我覺得很神秘,尤其平時聽警局同事聊天,也沒見誰去過他家。劉千手看我有些猶豫還不樂意了,反問我:「咋?不去嗎?」「去!」我急忙應一聲,心說這也不是龍潭虎穴,我一大老爺們兒怕個球啊?劉千手負責買熟食,我負責買酒,我倆大包小包拎了一堆。剛進去時,我還有些緊張,但隨即釋然,他家跟一般住戶沒什麼分別,兩室一廳,只是裝修簡單了點。
這都不算什麼,最讓我驚訝的是,他家收拾得挺利索,尤其穿拖鞋進去,踩著地板磚,都能吱吱磨出響來。他家兩個臥室門都關著,劉千手指著客廳茶几跟我說:「咱們就在這兒吃喝吧?」我沒意見,而且我倆性子都爽快,喝上酒就胡扯起來。時間過得也快,一晃我買的兩瓶白酒都底朝天了,熟食也吃得差不多。
我喝得一臉通紅,往後靠在沙發上,興奮地嘿嘿笑著,問劉千手:「頭兒,咱們二探組的第四人什麼時候來呀?可說好了,兄弟我還單著呢,你就弄個大妹子過來,讓我也發展個戀情啥的。」劉千手也喝多了,正胡亂吃花生米呢,他也擠一擠坐到我旁邊,靠在沙發上說:「李峰啊,你小子忒笨了,咱們二探組已經滿員了啊!」
我心說劉頭兒絕對喝糊塗了,這爺們酒量真不行。我笑著把手伸到他面前,豎起三根指頭說:「這念幾?三唄!你還說咱們不缺人?」劉千手打個嗝,伸手將我尾指抻了出來說:「傻瓜,他早就來了。」我望著尾指愣住了,一時間心裡說不出什麼感覺來,反正一股極其恐慌的念頭浮現在心頭,甚至把我的酒勁都擠跑了不少。
自打十字架兇殺案以來,發生的怪事很多,很多疑團都擠壓在我心中,劉千手今天漏嘴說出這句話來,難道這一切怪事都跟那早來的第四人有關嗎?再往深了想,這第四人可藏得夠深了,竟遲遲沒露面,到底是組織上刻意安排的,還是另有什麼說道?我感覺我確實忒笨了,有種被矇在鼓裡的感覺。
藉著酒勁,我忍不住又問了句:「頭兒,咱倆關係這麼鐵,你今兒就告訴我吧,這第四人到底是誰?」我問話時沒敢看劉千手,心裡正緊張地等著答案,可我等了好一會兒,等來的卻是劉千手一陣陣的鼾聲,這爺們兒竟在如此關鍵的時刻睡著了。我有種想掐死他的衝動,心說沒這麼吊胃口的吧?但我又實在拿他沒辦法。我搶過花生米又悶頭吃了一會兒,腦袋裡合計半天,打量著他家關著的兩個臥室門,心說他奶奶的,你不睡著了嗎?我今天不地道一把,去看看你家還有沒有什麼秘密。
我這真是藉著酒膽了,站起身晃晃悠悠先衝著一個臥室走去。其實在握住門把手的一剎那,我心裡多少有點兒小恐慌,前幾天晚上我給他打電話,裡面可傳來怪聲響,我怕一開門,看到的東西會嚇得我當場昏厥。我糾結了好一會兒,最後一咬牙,砰地一下把門開啟。不得不說,這個房間沒什麼,真就是一個臥室,而且打扮得挺溫馨,牆角還擺了幾盆花。
我心裡長吐一口氣,心說自己真是多慮了。我想把這個臥室門關上,但就在我關門那一刻,另外一間臥室的門咚咚地晃盪起來。裡面有東西!
我被嚇壞了,扭頭看著那個門,心裡撲通撲通亂跳。劉千手家裡只有他自己,可那個門裡還有人,會是誰呢?難不成就是那所謂的第四人?或者……我不敢往深想下去了。這期間那門又突然靜了下來,就好像在告訴我,裡面的人不想出來了。可這種靜讓我心裡難受得厲害。
我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口乾舌燥,不由得抿了抿嘴,心裡還出現兩個小人,一個小人鼓動我,讓我開啟門一探究竟,另一個小人卻在提醒我,門後危險。說實話,我一下沒了主意,剛才那膽氣也跑得一乾二淨,就這麼愣愣地看著那門。我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反正回過神後,腦門上全是汗,身子也有些溼。我發現這種心態倒是解酒的好方法,現在的自己,完全清醒了。
我扭頭看了看還在熟睡的劉千手,最後下定主意,機會不能錯過,看!我走過去一把握住門把手,這時我呼吸有點兒重,整顆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我給自己定了個計劃,閉上眼睛數三個數,然後藉著一股衝勁把門開啟。我也這麼做了,可剛數完二還沒數三,我又提前把眼睛睜開,因為我感覺到自己背後有東西,它還發出輕微的嗯嗯的聲音。
我心說邪門兒了,難不成門裡的他會穿牆術?趁我閉眼這段時間,跑牆外面來了?那嗯嗯聲又往我身後靠近了一些,我實在扛不住了,哇地叫了一聲,還躲遠一些扭頭看起來。我算被嚇了一跳,不過看清身後的怪異後,我整個人就放鬆地直大喘氣。
這是劉千手,誰知道這麼一會兒工夫他怎麼醒了,還悄悄地來到我身後。看我不說話,劉千手先開口了:「你在幹什麼?」他說話時表情有點兒猙獰,不像是我認識的那個探長了,我一時間根本想不到好理由,索性編個瞎話:「劉……頭兒,剛才這臥室門開了,我過來給它關上。」我知道自己這麼說,劉千手肯定不信,不過他沒當麵點破我,還特意點點頭哦了一聲。接著他又說,「李峰啊,咱們今晚喝得不錯,時間不早了,你回去睡覺吧,還用我送嗎?」「不用不用!」我拼命地搖頭,還立馬走人。
我心裡不住地說,給自己長長臉,這時候別露出慌張的表情。我是故意壓著性子在門口穿鞋,面上看我還真沒啥事,實際呢,我慌神下把鞋帶繫了個死扣。就這樣我稀裡糊塗地下了樓,擺手攔住一輛計程車,往自己家裡趕。坐上車,我才終於冷靜下來,腦子裡也琢磨上了。我最大的感覺就是劉千手有問題,這爺們兒家肯定藏著秘密,只是現在我都走了,沒機會也沒膽量回去一探究竟。
我記得別人告訴過我,該知道的你可以知道,不該你知道的千萬別知道,我現在就這種狀態,劉千手家的神秘就是我不該知道的,如果我非要耍倔知道了,或許自己這小命也有危險了?我不想去驗證甚至是去挑戰這個猜測,也打定主意,以後自己把心態放好,別整那麼大的好奇心出來。
很意外的,這時我的手機響了一下,我拿來一看,是無來電顯示的號碼。qq神秘人又出現了。我心說這神秘人神了,在如此關鍵的時刻給我來了提示,真的有種指點迷津的感覺。我趕緊把qq開啟,果然有他的訊息。我發現這哥們兒太文藝了,現在就跟我玩圖片,我點了接收,沒多久圖片顯示出來。這圖片好難懂,畫了個狼頭,底下還歪歪扭扭地寫了倆字:「小心!」我搞不懂他啥意思,心說我可生活在市裡,這環境下能遇到狼嗎?開玩笑,現在管得嚴,連街頭流浪狗都不放過。但話說回來,這張圖片肯定有它的意思,反正一時間還沒到家,我索性靠在車座上合計起來。
這猜答案的活兒最讓人頭疼,尤其剛喝完酒,我腦袋沒那麼靈活。我胡亂想了老半天,突然間一絲頓悟,猜到了一個可能,而且我還被這可能嚇得一激靈。杜興的外號叫什麼?槍狼!難不成qq神秘人在提示我小心杜興嗎?
我凌亂了,杜興可是我好哥們兒,毫不誇張地說,要是迎面飛來一顆子彈,他都能捨身替我擋住,讓我小心他?我做不到,而且我覺得就算杜興真的有問題,他真要對我有所不利,我也認了,算自己狗眼認錯人了。那話怎麼說的來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但到我這變一變,寧可信其無不可信其有。咱頂天立地的爺們兒,講的就是一個義字。我這次沒接受qq神秘人的觀點,還對他的qq頭像呸了一口。
這麼一來,整個折翼天使案算是結束了,沒過幾天,杜興也回到警局,我依然把他當兄弟一樣處著。至於陰公子的死,還沒有個詳細的說法,而那所謂的林中行屍,我相信絕沒那麼簡單,他們還會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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