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醫院的詭異

死者是個農村老頭,在場的親屬不多,這就用到了他,我發現叫他抬屍人有點兒不恰當,說他背屍更為準確一些。死者被白被單裹好了,醜漢順手一拉再一扛就把屍體弄到背上。按理說這時候家屬都要跟著才行,但那幾個家屬圍著秦醫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都沒有這舉動。我覺得有點兒怪,還跟杜興互相看了看。

醜漢一點點來到我們身邊,正當我以為他會擦肩而過時,他突然停了下來,抬頭對我們笑了笑。我品不出他這笑是不是正常的笑法,反正被他臉上的傷疤一弄,跟獰笑沒什麼區別。杜興來了火氣,哼一聲又想罵醜漢。但我及時拽了他一把。這醜漢正工作呢,尤其他背的還是死者,要是讓死者落地了,誰知道會有什麼說道?杜興挺聽我的,嘴上喝了一句:「快走。」也一扭身鑽到病房裡去了。我順手把門關上,算跟醜漢隔開了。

何雪態度不咋好,跟我說起別的來:「李峰,你知道不?這醫院邪門,尤其13樓,聽說有嬰靈作祟,一到晚上就在走廊裡吧嗒吧嗒地走路,出去一看還什麼人都沒有,有時候水管裡也傳來怪聲,跟小孩兒哭似的。」我看她說得跟真事兒一樣,但我心裡不信,她今天剛來,還沒在醫院過過夜,怎麼能知道夜裡的這些古怪?一定是其他住院患者,聊家常時瞎忽悠人。何雪又丟擲一句話,說她準公公住不慣這個醫院,明天一早他們就出院回家。我明白,何雪有點兒怪我,可醫院就這樣,而且附屬還是這裡最好的,我能有什麼辦法?說實話,自打她來,我沒少被折騰,又搭錢又搭人的,我倒巴不得她早點兒走,但面兒上還得過得去,我說自己明天上午有案子,不能送她,要是遇到啥事兒給我打手機就好了。反正最後我和杜興很不愉快地離開了。

我本以為我倆這就要回家,杜興卻突然來了興趣,非拉著我從醫院後面走一走。我懂他的意思,他想去看看那個醜漢。我發現太平間還是白天來好,到了晚上,氣氛變得更怪,今天沒下霧,但到醫院後院,環境就變得有些霧濛濛的,我真懷疑這種「霧」是從哪兒來的。本來太平間的大門是關上的,杜興帶著我往前湊了湊,我還看到那門底下有光。這次不是追擊罪犯,雖然氣氛怪,我倒沒有什麼揪心感。可突然太平間的門開了,從裡面吹出一股陰風。我不知道稱呼它為陰風對不對,刺激得我整個身子都想打戰。

這還不算什麼,太平間正對門口的地方,放著一個大木桌子,醜漢背來的死者就被筆直地放在上面,而那醜漢卻跪在一旁的地上,對著上天不住地叩拜。我頭次遇到這事,搞不懂醜漢在拜祭什麼。那醜漢知道我倆在外面看著,但就當我倆不存在,也不理會。尤其等叩拜完畢後他還站起身,腿一抬,竟往那木頭桌子上爬去。

我被這場景震撼住了,醜漢整個人騎在死者身上,還把腦袋往下探著,跟死者臉對臉。他伸手把死者眼睛扒開,我不知道他在看什麼,甚至看到了什麼,反正他時而嘀嘀咕咕,時而搖頭晃腦。剛才我就被太平間裡的陰氣吹得遍體惡寒,在醜漢做出這些動作以後,陰氣颳得更厲害了,讓我都有些睜不開眼睛。我心裡挺害怕,總覺得事有蹊蹺,但醜漢既沒殺人,更沒犯法,我抓不住什麼把柄。

我拉了杜興一把,那意思咱倆還是走吧。可杜興上來一股勁兒,把手掙開,指著醜漢吼道:「你,給我下來!幹什麼呢!」杜興這一嗓子好雄厚,跟狼吼差不多了,醜漢本來就怕杜興,被他這麼一刺激,嚇得一哆嗦回過神來,整個人從木頭桌子上翻了下來。杜興大步往前走,想進到太平間把醜漢拎起來。我沒法子,只好跟隨他。

我倆剛走到門口,太平間裡又傳來一個聲音,雖然陰陰柔柔的,但穿透力很強,很刺耳。「誰在外面鬧事?滾出去!」我順著聲尋找,發現有個東西從角落一個水晶棺裡爬了出來。之所以叫他東西而不是人,是因為他長得太怪了,我沒見過有活人長這樣的。這是個男孩兒,但白髮白眉,臉色極其蒼白沒有血色,跟死人臉差不多,還穿一身素服。我本來不信什麼死人還魂的說法,但他這樣出場,弄得我心裡怦怦直跳。

奇怪的是,當杜興看到這個男孩時,身子頓了一下,唸叨一句:「陰公子?」陰公子也冷冷地看著杜興,瞧了半晌後反問一句:「你是杜大油?」我一看他倆這架勢,心說原來認識啊,而且聽稱呼,難道是獄友?杜興盯著醜漢,又對比著陰公子:「你倆什麼關係?父子?」「不用你管。」陰公子對杜興很不客氣,甚至也不答話,湊到門口把太平間門關了起來。我算搞迷糊了,覺得陰公子跟杜興認識歸認識,但不太友好。這麼一來,我倆最後也沒進太平間,杜興合計一番,一扭頭要走。可我心裡憋壞了,一連串的疑問讓那個醜漢和陰公子顯得神神秘秘的。我跟杜興說:「你別不吱聲啊,跟我說說你知道的情況。」杜興說了陰公子的大概情況。

他本名叫陳邪,15歲殺人入獄,被判了四年重刑,在北山監獄也算挺有名氣,倒不是說他能打能殺,一方面是他長相怪異,另一方面,他剛來的時候總獨自坐在角落裡哭,流出來的竟然是血淚。他身上也沒個熱乎的時候,離近了更讓人覺得陰氣襲人,大家才給他起了個外號叫陰公子。

我聽完稍微愣了下神,我是沒見過誰流血淚,但他白眉白髮讓我想到了武俠書裡的白髮魔女,書裡都是虛幻的,沒想到現實中還真有這類人。我有個猜測,問杜興:「陰公子是不是得了一種特殊的白化病?」杜興說不知道,而且陰公子在監獄放風期間頂著大太陽也敢隨便走。我發現杜興挺壞,他故意盯著我的眼睛嚇唬我:「李峰,要我說那陰公子之所以變成那樣,一定是在太平間裡待久了,或許還染上了什麼怪玩意,記得陰人嗎?」

我急忙打住這個話題,我是不想再往深裡想,而且還是那句話,管這對父子多怪呢,跟我平時生活又不衝突。被醫院的事一鬧,我倆酒勁兒都醒了,杜興把我送回家,又騎著我的摩托回了他自己家。他家就是在警局附近租的一個房子。本來他一走,我自己睡床上不擠得慌,應該能挺舒服的,但這一晚上,我淨做噩夢了,時而夢到醜漢的橘子人頭,時而夢到陰公子對我冷笑。

我不相信夢是預言,不過被這麼一鬧,我有種直覺,我還得和這對父子見面。我早晨起來時,有點兒頭疼,應該是沒睡好的緣故,為了不耽誤工作,就吃了兩片撲熱息痛。但不管我怎麼拾掇自己,人看著都有些憔悴。這一點兒在我去警局後就發現了,很多同事看我時,都用異樣的眼光,剛開始我沒覺得有啥,可被看多了,心裡直犯嘀咕。杜興今天沒來,不知道這小子跑去幹啥了。我自己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也沒個說話的,弄得心裡有些壓抑。

沒多久王根生走了進來,這小子現在混得不錯,當個文員,一天天挺悠閒。我以為他過來跟我插科打諢,可沒想到這小子上來就說了一句讓我極其敏感的話:「李峰,是兄弟才給你提醒,有人背後嚼你舌頭。」我一聽就火大,心說自己在警局沒惹過誰吧?工作也是兢兢業業的,怎麼還能被人戳脊梁骨?王根生提醒完要走,但我能放他走嗎?我一把拉住他問:「你跟我說說,誰背後使壞呢?」我打定主意,他能嚼我舌頭,我逮住機會也還回去。王根生有些為難,但還是提了一個人:「琳琳姐。」

我明白怎麼回事了,就是琳琳姐幫我聯絡的秦醫生,那甭說了,一定是秦醫生被何雪的準公公折騰煩了,順帶著告了我一狀。這我還真挑不出理來,而且我要是提前知道何雪準公公是那種人,我也不會接這活兒。王根生看我表情複雜,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又安慰我幾句:「你別想那麼多了,這事我瞭解過,那秦醫生今早上攤事兒了,心情不好,或許因為這個才嘴碎亂說的。」

我被攤事兒這個字眼弄得很敏感,心說不會又跟何雪有關吧?我讓王根生把情況往細說說。他告訴我,今早有個死者家屬,拎了一把菜刀就要找秦醫生拼命,非說秦醫生把他爹害死了。秦醫生被嚇得不輕,而那家屬也被派出所民警帶走錄口供去了。這事真巧,我要沒猜錯,那死者家屬就是昨晚我和杜興去醫院遇到的那位。沒想到這家屬能這麼瘋狂。

我又順帶想了想,太平間的古怪,死者家屬的異常,還有何雪說的那些鬼故事,難道三者有什麼聯絡嗎?當然這想法我沒跟王根生說,我怕這小子聽完被嚇住。我就隨便跟他胡扯幾句後把他送走了。倒不是我想管閒事,而是我想把這一系列謎團弄明白。我給杜興打電話,想讓他陪我去趟派出所。杜興不知道幹什麼呢,電話裡風很大,但我找他,他真給面子,半個小時不到就趕了回來。

區派出所離警局不遠,我們沒多久就到了,而且審訊還在進行中。我倆站在審訊室門外看了一會兒,我發現這位家屬情緒不怎麼好,說話有點兒亂還有點兒慢,我聽著都有種想幫他捋順的感覺。最後我失去聽下去的耐心了,要來之前的筆錄看了看。按家屬說,醫院罪過大了,他回村裡後,從村裡找了一個跳大神的神婆,問了他父親的死因。那跳大神的也真神神道道,搖頭晃腦又蹦又跳地把他父親的亡魂請來了,跟兒子一頓哭訴,說醫院裡有惡鬼、嬰靈,都躲在秦醫生體內,秦醫生在晚間把這些髒東西放了出來,奪去了他的生命。

我看完就兩個字評價:扯淡!也不打算多尋思這事。但杜興卻顯得有些嚴肅,甚至還把這筆錄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我不明白他這麼嚴肅幹什麼,催促著他離開。這一天也就稀裡糊塗過去了,反正自打我知道警局裡都在議論我時,我就不怎麼開心了。晚上我加了會兒班,把工作進度趕一趕,又找個地攤兒糊弄一口,把晚飯解決了。

我騎著摩托車往回趕,趕巧電話響了。我心說誰電話這麼會趕時間?但我騎摩托時也不能接他電話,我本來想這麼拖著,等回家了再把電話打回去。邪門兒的是,這電話響起來沒完沒了,一遍又一遍地催我,人家騎摩托都放個音箱聽聽歌,我沒音箱不想擾民,但也不想被電話鈴聲騷擾一路。我慢慢減速,停靠在路邊後把電話拿出來,沒想到來電提示的竟是無號碼。

這讓我挺奇怪,這種電話我還是頭一次接到,而且接聽後,電話那頭古怪地響起了一陣怪聲:「哦……」這聲音很沙啞,也很冷,給人一種從地獄傳出來的感覺。我不膽小,但也被刺激得渾身難受,我心說哪個混蛋這麼無聊?拿我當禮拜天過呢是不?我對著話筒喊了幾句,問他是誰。可氣的是他把電話掛了。我低聲咒罵幾句,又繼續開摩托車。

人的思維很奇怪,有時候會出現頓悟的情況。也就是偶爾那麼一個靈感,我想到一個人,那個qq神秘人,也只有他能玩出這麼古怪的花樣來。記得他給我發過幾張圖片,全印證了,這也算是給我的一種提前警示吧。而這次他給我打這麼個古怪的電話又有什麼意思呢?我思前想後,最後的結論是,難不成他在提醒我,我最近可能有難嗎?這想法一直充斥在我的腦海裡,並伴隨了我一路。等到了我家樓下,我把摩托車停好後就往樓上走。今天很奇怪,樓道里的燈壞了,就當我摸黑上去時,突然覺得,身後迅速傳來一陣冷意,就好像有人把冰塊兒放在我身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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