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好說?我迅速點根兒煙給他遞了過去。杜興受傷了,一隻胳膊上捱了一刀,袖子都被血染紅了,但他一點兒也不在乎,只扯下一塊布條勒著傷口,就貪婪地吸起煙來。我和劉千手看他不說話,都急了,我搶先問:「兇手咋樣了?」
杜興看了我一眼,無奈地搖頭說:「好厲害,讓他給跑了。」而且說到這兒他還動怒了,補充一句:「這山上到底被他做了多少個機關?他竟然變魔術似的扯出一段鋼繩,滑到山下去了。」我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個兇手了,貌似用狡猾來形容他都是輕的。
劉千手指著杜興的胳膊又問:「你這是怎麼弄的?」杜興說:「我跟兇手又交手了,但他突然偷襲,把我的槍打飛了。他孃的,那小子渾身上下全是鋼板,我根本傷不到他,反倒失誤下捱了一刀。」
劉千手突然有點兒頹廢,整個身子一下靠在輪胎上,反覆唸叨一句話:「又讓他跑了!」我也深有感觸,甚至我都懷疑,我們還能不能把他逮住?
杜興看我倆這樣兒,他笑了,說情況未必那麼糟,因為兇手是誰,他已經知道了。這話可太能提氣了,我和劉千手都默契地坐直身子,先後追問。杜興先指著劉千手說:「我的探長大人,拜託你眼光準點兒好不好?那個兇手用的不是螳螂拳,他是迷惑別人誤以為他用的是螳螂拳,其實那是點穴功夫的一種。」
我對武術沒研究,也搞不懂螳螂拳和點穴有什麼區別。但劉千手卻有所悟地哦了一聲。杜興接著說:「點穴能到兇手那火候的,全國都沒幾個,咱們這一片兒好像只有那一個人符合這點要求,就是江凜城。」
「我知道這人。」劉千手點頭肯定道:「那還是個民間有名的武術教練呢,沒想到會是他!」杜興拍了拍劉千手的腿:「我還給你弄了一個好線索,你得好好感謝我。我倆搏鬥時,我狠狠踩了他一腳。」
我有些不解,心說踩一腳算什麼線索,留了一個腳印嗎?劉千手倒是很高興,還強調道:「你踩他?他腳沒傷到?」杜興得意地哼了一聲,不過隨後又嘆了一口氣,盯著自己的腳說:「我這力道,一腳下去能把一個磚頭踩成兩截,但兇手的骨頭很硬,看他逃跑時只稍稍發跛的架勢,應該沒受大傷,不過腳面肯定腫了。」
我一合計,這還真是個好線索,這兩天要逮住江凜城的話,扒了他的鞋看看就知道了。而且我也一下理解了杜興的苦衷,他肉搏時一定被逼急了,對方渾身鋼板,只有腳面算是個破綻了。既然兇手逃了,我們也就鬆快不少,這期間杜興還鑽到車裡看了看那兩個傷員,他雖然沒說什麼,可從他那眼神中,我看不到任何樂觀的希望。
最終增援到了,只是看來的這幾輛警車,我是真服了,車身被颳得慘不忍睹,都敗在那樹林裡了。我們幾個不敢在這兒乾耗,專門找了一輛警車,杜興當司機,急速往醫院趕。
那兩個警員到底咋樣了先不說,我以為劉千手也得住院觀察幾天呢,但他倔脾氣上來,說自己沒事不住院,還帶著我和杜興立刻出了醫院回到警局。我算看出來了,他要趁熱打鐵,連夜找到江凜城的資料,把這個人緝拿歸案。
我和杜興也都在辦公室臨時歇一會兒,只等著一有訊息就再次行動。杜興嚷嚷著餓了,想想也是,自打他從監獄裡出來,就沒顧上吃飯,被兇手這事鬧的,讓他這本已經是自由的人,反倒不如在監獄裡活得好。可現在大半夜的,餐館都關了,我只好去趟超市,給他買幾盒泡麵回來。
細算算,杜興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沒有他剛才護著,我保準壯烈犧牲了。我看他吃泡麵吃得狼吞虎嚥的同時打心裡暗暗下定主意,等十字架兇殺案了結,我好好請他大吃幾頓。
鬼廟的事也讓整個案件升級,到現在為止已經死了不下四個人,在醫院還躺著兩個急救中的警員,這案件弄不好都得報到省裡去,市局能動用的法醫也都奔赴普陀山了,聽說剛才還調了警犬過去。
我一合計,目前大部分的警力都在案發現場,劉千手要查江凜城的資料,一時間有點兒難度。我以為弄不好我們能在警局好好歇一晚上呢,可沒想到凌晨2點時,劉千手那邊就有了訊息。他幾乎衝進辦公室的,接著就要帶著我們去江凜城家。
當時我和杜興正趴桌子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冷不丁聽他這麼說,我愣住了,反問他一句:「頭兒,你的意思,江凜城回家了?」「應該是。」劉千手笑得讓我覺得有些邪乎:「根據線報,江凜城家燈亮著,裡面肯定有人,咱們趕早不趕晚,現在就走。」
如果真被劉頭兒猜中,那我真佩服這個江凜城,他太牛了,殺完人跟沒事人一樣,還能這麼淡定地在家裡,而且細琢磨一下,這事也挺正常,他一定料不到杜興把他認出來了。
兇手是江凜城這事只是杜興的一個猜測,所以劉千手也沒急著上報這個情況,這次也只有我們三人趕往江凜城家。我覺得我們仨人數有點兒少,但劉千手真彪悍,從槍庫裡領出一支突擊步槍來,這什麼概念?如果江凜城還傻兮兮地穿一身鋼板,那他不投降就倒八輩子黴了,杜興肯定會用突擊步槍把他打成馬蜂窩。
這次還是杜興開車,我們用了小半個鐘頭趕到地方,這裡是市郊的一座小別墅,離普陀山不太遠,這也符合他安排的作案地點。我隔遠看著這棟別墅,燈都亮著,外面還停著幾輛車,我覺得這些車不一定是江凜城的,他家還有客人,其實現在說是客人還真言之過早,誰知道是不是他的幫兇或幫手呢?
我們仨可都憋著一肚子氣,下車後杜興就把突擊步槍舉了起來,他現在換了一身警服,雖然整體看起來,他是長得挺俊秀的一個刑警,但看他的眼神里冒出來的煞氣都嚇人。
杜興對我使個眼色,我當了前頭兵,對著別墅敲起門來。一個看著四十多歲的女子開了門,我也不管這是保姆還是江凜城的老婆,反正她能開門就好。我更不客氣,一推手把門全開啟了,杜興順著往裡走。
就杜興那槍,把這女子嚇壞了,扯著嗓子嗷嗷叫喚。杜興也真狠,扯著嗓子也吼了一句,而且他這聲調還蓋過這女子了:「別叫了!」本來我們想問問這女子,江凜城在哪兒呢,但一望向大廳,這句話就省了。四個人正在打麻將,而且看起來玩得挺盡興,桌上壓著不少票子。我們的突然闖入,也讓這四個人挺好奇甚至有些害怕。
其中一個看著50歲年紀的人喝問:「你們幹什麼?」我能品出來,這老頭不簡單,一看就是練家子,而且身材跟兇手特別像,他應該就是江凜城。我沒急著回話,不是我偷懶,這話就得劉千手說。
我瞥了劉千手一眼。我發現好奇怪,劉千手自打進了別墅,整個人蔫了吧唧的,甚至眯著小眼睛盯著這四個人,還時不時尷尬地笑幾聲,這到底啥意思?
看我們都不回話,那老頭提高聲調又強調一句:「問你們呢,夜裡拿槍私闖民宅,警察多是嗎?」我心說行啊,這時候了你還嘴硬。杜興也跟我想的差不多。我倆一看劉千手不吱聲,索性代勞了。杜興特意用槍指著江凜城,喝了一句:「江——凜——城!你真他孃的鬼上身了不成?從普陀山上下來就不認識我們了?李峰,你去把他左腳鞋脫了,我讓他還在這兒裝?」
我也是這意思,而且這時候我一點兒不害怕,有杜興這槍瞄著,他敢反抗才怪。我點頭應了一聲就往前湊,這期間劉千手猶豫地喂了一聲,我不知道他喂個什麼意思,也沒管。江凜城穿著一雙棉拖,我去脫鞋也方便,就是這爺們兒有點兒腳臭,燻得我鼻子稍微有點兒難受。
按照杜興說的,這老傢伙腳面不得腫起來多高呢?在我把他鞋拽下來的一瞬間,眼睛裡滿是期盼,可事實卻截然相反,他腳面一點兒怪異都沒有,白淨白淨的。我當時心裡咯噔一下,我當然相信杜興,但也相信事實,這兩種極其矛盾的想法在我腦子裡鬥爭著,讓我頭疼得都要炸了。我還不相信也不嫌髒地用手摸了摸腳面。看我們在這兒「瞎弄」,另一個老頭忍不住喊了一句:「劉千手,你瘋什麼呢?」
他竟然知道劉千手的名字,而且還喊得這麼有底氣。我覺得事不對,扭頭看著劉千手。劉千手錶情特別豐富,還賠著笑說道:「張局長,沒想到這麼巧遇到了哈。」
張局長?我心裡還納悶呢,心說哪個張局長這麼牛?我順帶著又仔細看了看那老頭,突然間一個念頭閃過我心中。這個所謂的張局長,就是我們市局上一任的副局長,主抓刑警的。我見過他的老照片,雖然他已經退休了,年紀大了,但依稀能認得。
這玩笑開大了,我也明白劉千手剛才為啥糾結了,我整個人一下板正地站直了身子。
「說說,怎麼回事?」張局長沒理我的舉動,仍對著劉千手問話。劉千手都出汗了,還使勁兒抹著,他在警局多長時間了,肯定是這張局長的老兵。別看人家退了,但念在過去的交情上,劉千手還特別尊敬他。
劉千手弓著身子湊到張局長旁邊嘀咕起來。雖然沒聽到他說什麼,但我敢肯定,一定說的是十字架兇案的事。
在劉千手說著時,張局長就把眉頭擰起來,聽完後的第一反應是看了看江凜城,又看了看我們。這舉動我是看不出啥意思來,但也不好主動問他。稍微沉默一會兒,張局長開口了,他指著自己和另外兩個麻友說:「我們三人可以作證,江凜城在昨晚10點以後就沒離開過這個別墅,你們說的普陀山上的兇案,跟他沒有關係。」
能看出來,另外兩個打麻將的老頭,也是離退休的老幹部,這仨老頭要聯合作證,分量不輕,而且我也相信張局長不會騙我們。這事真太尷尬了。杜興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就把突擊步槍收了起來,只是他看江凜城的目光依然不善。
我琢磨著咋收場,總不能說他們聚賭吧?而且張局長在這兒,我們敢下手嗎?張局長倒挺向著我們,突然開懷笑了,先是當其他人面讚揚我們為了抓賊而有這種幹勁兒,又跟江凜城唸叨一句:「這事是誤會,算了吧。」
江凜城一直冷著臉沒說話,被張局長這麼一勸,這事也就作罷了,尤其他是個練武之人,性格爽快。我們趁空趕緊離開,擠到車上趕緊走。只是在開出別墅後,杜興把車又停在道邊。
這時的劉千手,看著杜興都只磨牙,就差撲上去咬兩口了。我知道他是把今晚的丟人經歷全算在杜興頭上了。可杜興也有理,他拍著方向盤跟我倆強調:「你們是不是不信我?告訴你,咱爺們兒一口唾沫一口釘,更不會胡謅亂扯,那兇手絕對是江凜城,差不了。」
「還在這兒倔是不?」劉千手接話:「江凜城從昨天晚上10點到現在,都在別墅裡搓麻將,他想殺人咋去啊?是會分身還是靈魂出竅啊?」這問到點子上了,我們都一同沉默起來。杜興使勁兒搓著下巴,想了半天又發言:「我只知道一個道理,如果把能肯定的東西都排除掉,剩下那個看著就算再不合理,那也是真的。」
「那你的結論呢?」劉千手追問。杜興很嚴肅也有些神秘兮兮地盯著我倆說:「江凜城有不在場的證據,這事不能差了,我敢肯定兇手是江凜城,這事也差不了,那這麼一結合,只有一種可能,他會……靈魂出竅。」「你可拉倒吧!」我和劉千手幾乎同時說了這句話。劉千手還催促杜興開車,等回到警局再從長計議。
可我們有啥從長計議的,熬到第二天早晨,那些趕往普陀山的警察、法醫、痕跡專家也都回來了,他們找到的線索,只能描繪出兇手的大概身高、體重,根本沒什麼有用的。聽說那倆警犬也累得不行,一晚上就在山上轉悠了。
看似馬上浮出水面的真相,再次變得撲朔迷離,我們不得不繼續調查,但進展緩慢。杜興正式來警局了,他就坐在大玲子原來的位置上,只是他才從監獄裡出來,雖然對槍很有研究,但對刑警需要做的事情,他是什麼都不會,一切都要從頭慢慢學,而且他真不是學習的料,看一會兒文案材料,沒多久就呼呼睡上了。
我知道兇手絕不會就此罷休,憑他那縱慾的性格,還會繼續殺人。但讓我沒想到的是,他下一個目標竟然盯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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