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普陀山廟

我眼巴巴看著劉千手,就等他說出那個計劃來,而且我還指著聽完這計劃振奮一下人心呢。可劉千手隨後說的哪是什麼計劃,根本就是聊家常:「大家晚上別走,我請客,咱們一起吃一頓去。」

我不知道他咋能想到這事兒,一時間愣住了,王根生反應也不小,我們都知道劉千手是出了名的鐵公雞,他今天請吃飯,太陽真打西邊出來了。不過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我們仨也就二話不說急忙收拾一番下樓,按說已經下班了,我們打個車就走唄,劉千手卻沒著急,拉著我倆在警局門外站著,說等個人。

劉千手的臭人緣在警局都出了名了,他請客能叫上別人,不容易。我們這一等熬了半個小時,門口風還特大,我倒好說,王根生被吹得直流大鼻涕。這時我隱隱猜出來劉千手的目的了,眼睛不時四下看著。果然不出我所料,那輛破捷達出現了,遠遠地停在路邊。劉千手今晚請客是假,釣魚是真的,讓杜興跟著暗中保護我們,只要兇手露面,保準跑不了。

我一看杜興來了,心說我們也別乾站著喝西北風了,我假意咳嗽幾聲給劉千手提醒。劉千手戲還沒演完,拿出手機假意接個電話,嗯嗯啊啊一通,撂下電話又說:「那朋友說不來了,咱們走吧。」他這麼做都是在給兇手做樣子,如果兇手暗中觀察我們,我們乾站了半個小時最後直接走了,他肯定起疑。但王根生被忽悠了,氣得直咬牙,罵了一句:「這什麼朋友?不來早點兒吱聲行不行?」

我們沒去啥好地方,就是路邊的大排檔。大排檔種類挺多的,但為了拖時間,我們選了一個在我家旁邊的燒烤攤子,其間劉千手還耍了一個滑頭,沒在攤子上點酒,也不知道從哪個超市裡買了一瓶「白酒」回來。這白酒就是水,我們喝它純屬做樣子。王根生一直矇在鼓裡,不過他也猜出來今晚有任務。這小子不是當警察抓賊的料,一提到拿槍他腿肚子就哆嗦,可要說到演戲,他絕對是個不錯的人選。

我們仨從晚上6點開始,一直吃喝到10點鐘,都不知道送走多少人了。最後給我們吃的,看著肉串子一臉痛苦色。我連帶著有個預感,憑今晚一頓飯,我們少說半年不會再碰燒烤了。

10點鐘也是學生下晚自習的時間,這時候吃地攤有個特色,一抬頭總能看到揹著書包蹬腳踏車的學生。有個胖學生來到地攤後就把車子停下來,他不是來吃燒烤的,直奔我們走來,開口來一句:「叔叔!」

我聽這句叔叔真彆扭,心說這誰家孩子,咋不會說話呢?我們三個爺們兒長得就都這麼著急嗎?我對胖學生強調:「叫哥。」

「哦。老哥!」

我真想摟他一拳,合著我不管怎麼教育,他就認定我們老了。那胖學生接著說:「剛才有人託我傳話,說那邊有人找你倆。」他先指了指街頭拐角,又指了指劉千手和王根生。

我一下敏感起來,心說什麼人找我們?尤其在這個時間點兒。劉千手盯著學生看了看,問了句:「能說說找你傳話那人什麼樣嗎?」胖學生搖搖頭,而且他不再多說,扭頭走了。

一個學生而已,我們也沒特意難為他。劉千手合計一會兒,跟王根生說:「來吧,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我本來挺擔心他倆,但又一想,他倆沒喝酒,不管找我們的人是不是兇手,出不了大岔子。劉千手一邊走還一邊摸向後腰,他是探長,我們仨中就他能隨便帶槍。

我目送他倆離開,這時候電話響了。我拿出來一看,來電顯示很陌生,但我又不能不接。接通電話我先來一句:「哪位?」「嘿嘿嘿」的笑聲傳來,而且這笑聲一點兒感情都沒有,很明顯被變音了。我第一反應是兇手,更沒想到他知道我電話。我立刻裝作喝高了的狀態,大著舌頭又問:「你笑笑笑,笑什麼哪?到底哪位?」

兇手開口了:「李警官,你就別跟我演戲了,你們那點兒小貓膩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三個臭老爺們兒喝一瓶白開水,還能喝上4個小時,真難為你們了。」我腦袋被氣得嗡嗡直響,心說這兇手咋這麼聰明,跟狐狸有一拼了。但面上我不能點破,仍裝作模模糊糊的架勢問:「咦?兄弟,你打錯了吧?」

「嘖嘖嘖。」兇手根本不理我的話,接著說:「我本來搞不懂你們到這兒喝酒為什麼,現在全明白了,你們找了一個高手在暗中躲著,想引我上鉤嗎?別不承認,我隨便找個學生試一試,那高手就現形了。」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打心裡有種被人偷窺得徹徹底底的感覺。兇手獰笑著:「你們聽好,我本來不想在這幾天殺人,是你們逼我的,我會送你們個禮物的,也算是提前完成我的使命吧。」說完他把電話掛了。我不想讓他這麼快把電話掛了,尤其他最後一句說得那麼怪。我喂喂幾聲想讓他別掛,可現實就是現實。

在我苦笑的時候,劉千手和王根生又回來了,劉千手看我這表情,詫異地問了一句:「你怎麼回事?」我沒直接回他,反倒也問了句:「劉頭兒,你們見到人了嗎?」

「人?」王根生接話,「狗屁!連個鬼影都沒有。」

我把電話對著他倆晃了晃說:「人家都明白了。」王根生傻裡吧唧的,不知道我說啥,但劉千手懂。換句話說,我們一晚上白費了。劉千手氣得坐下來,拿個肉串子使勁兒嚼著,看那架勢,就好像在吃兇手的肉一樣。

我們仨被兇手擺了一道,走也不是,不走吧,留下來有用嗎?都坐了一晚上了。在我們沉默的時候,又來一個學生,我發現還是學生好忽悠,兇手隨便找來一個就能幫忙。這學生捧個禮盒,遞給我們說:「有人說要送給你們,還說肯定給你們一個驚喜。」

這禮盒有巴掌那麼大,被包得嚴嚴實實的,根本看不清裡面裝的是什麼,劉千手還特意問了兇手的相貌。學生說那人戴個頭盔,看不清長啥樣,只給他50元讓幫忙。我警惕地四下瞅了瞅,但這有什麼用?兇手要是這樣就被我們發現,他也甭混了。我們放走那學生,又把注意力盯在禮盒上。我怕禮盒裡放著炸彈,這倒不是我瞎掰,很有可能的事。

我還把這想法說給他們聽,王根生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整個人瞬間緊張得不得了。劉千手倒挺鎮定,用雙手把禮盒捧起來,輕輕晃了晃說:「盒子很輕,別說炸彈了,好像什麼東西都沒裝。」

正巧我鑰匙扣上帶著一個小刀,我拿出來小心地把盒子拆開。這裡面只放了一張摺好的紙,我們把紙攤開後發現,上面畫了一個畫。這畫很粗糙,是一個房子,還有兩個人在一棵樹上吊著。我一下聯想起普陀山鬼廟了,也想起了qq十字架,我順嘴問了句:「劉頭兒,我跟你說的qq那事兒,你讓技術中隊那邊調查了嗎?」「查了。」劉千手說:「但結果很不理想,那qq是用手機上的,而且還是個黑卡,根本抓不到人。」

我心說得了,這條線索斷了。但突然間,我又有了一個想法,而且一個極其恐怖的念頭充斥在我心裡面。我被自己這念頭嚇得夠嗆,急忙拿出手機,快速地進入qq群。不出我所料,按照群裡的聊天記錄,有兩個驢友今天下午去了普陀山。我心說這兩個人真是純逗比,說好週末去,著什麼急哪,合著想早死早投胎嗎?

劉千手看我臉色奇差,也猜到了什麼,一把將我手機搶過來看了幾眼,這倒省得我解釋了。王根生一直瞪著眼睛不解地看著我們。劉千手很快拿了注意,跟我們說:「走,一定趕在兇手前面把人救出來。」

我們吃了一晚上東西,還沒付錢呢,但誰還有時間顧得上這個,我們仨一同起身,劉千手帶頭颼颼地跑路。服務員早看我們不爽了,這次更是氣得直叫喚。我打心裡只能這麼安慰自己,反正這地攤在我家樓下,案子辦完了,我會過來把錢補上的。

我們是打車來的,回去時省了這個環節,杜興已經被兇手發現了,我們也不用再放他這個暗棋。但杜興還跟沒事人一般,坐在那破捷達裡叼個煙,看我們全奔他來,他還裝不認識我們呢。

劉千手上了副駕駛,我和王根生坐到了後面,劉千手簡要說了幾句,讓杜興知道剛才的事。杜興火氣不小,氣得直拍方向盤,揚言對陣兇手時,一定撕爛他的腦袋。劉千手又說:「別拍了,最快速度回警局,咱們把槍領了好上山。」

我聽完倒沒什麼,而且較真兒地說,今晚對兇手也好,對我們也好,弄不好是一場最終的決鬥。我不怕被他打傷或者打死,只要我能用子彈把他也擊斃,那就足夠了。可王根生聽完,反應很大,也特別怪。

其實他純屬被嚇壞了,哎喲一聲捂著肚子,在車裡哼哼唧唧說:「頭兒,我好像吃壞肚子了。」他真是個慫蛋包,但我們也不能說他什麼,並不是所有人都適合當重案刑警的,王根生這脾氣屬性,也就當個文員還行。劉千手強調讓他忍忍,等回警局後,廁所隨便他用。

杜興把車開得飛快。我發現這杜大油發起狠來可不是一般的狠,這裡是市區,不管現在是不是晚間,他竟把車開到160邁。我不知道劉千手和王根生的感受,反正下車時,我眼睛有點兒呆,心裡就跟灌了一瓢海水似的,飄飄悠悠的。

杜興沒進警局,他現在身份還沒定,不方便進去。王根生故意拖沓,只有我和劉千手玩命地往樓上跑。我是奔著槍庫去的,劉千手則去辦公室看看,想再找幾個幫手。我算服了一探組,餘兆軒下班休息了,但還有兩個警察在審訊室裡,對著胖爺們兒進行盤問。

那胖爺們兒連續被問了這麼久,估計嗓子啞得都不能說話了。劉千手沒給面子,一手推開審訊室的門,把那倆警員抓了壯丁。這麼一來,我們就有五個人了,一起上山警力方面倒挺充足。

還是杜興開車,劉千手坐在前面,我們仨擠在後面。我領教過杜興的車技,現在見怪不怪,可那倆一探組的警員不行,看著車飛一般的速度,都不時地擦汗。

在路上,劉千手就跟我們說起注意事項來,這次面對的兇手異常狡猾,而且身手高強,會飛石子的絕技,我們一會兒行動時,一定要倆倆一組。只要有兩支槍一同指著兇手,他飛石子再快,我們也能有人開出一槍去。我和一探組的警員連連點頭,杜興倒是一聳肩對此不太在乎。

普陀山離市裡不近,正常來說,我們開車少說要用一個多鐘頭,但杜興只用半個鐘頭就趕到了。

這裡荒廢已久,山路崎嶇,路上還多是石子。劉千手盯著山路看了看,問杜興:「咋樣?能不能開上去。」杜興回答很直接,哼了一聲一踩油門。我坐在後排的中間位置,這次爬山路,我算遭了老大罪。

他們倆顛簸難受的同時,至少還能抓著車門借力,我兩頭都不靠,整個人一直癲著就沒停下來。

剛開始上山,杜興還不怎麼熟悉,車開得慢,後來他又野上了,把車不斷提速。劉千手被顛得說話都斷斷續續的,但他還時不時跟我們強調:「都……都看著點兒……四啊……四周。」

我們各自找個方向看著。突然間,杜興來了一個急剎車。我們誰都沒防備,我們仨坐在後排還好說,至少有前排椅子擋著,劉千手可就點背了,他整個人奔著前面衝了出去,整張臉全都貼在擋風玻璃上了。

現在就是外面沒人,不然找個相機從外面拍下來,劉千手當時的面部表情肯定很搞笑。劉千手哼哼唧唧坐了回來,一邊使勁兒搓著臉一邊對杜興吼道:「槍狼,你他孃的會不會開車?是不是這幾年沒玩兒車,把車技都忘光了?」

杜興沒理會劉千手,從車座底下拿出一個手電筒,對著路旁一棵樹上照去。我知道他這麼做肯定有原因,也順帶看一眼。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一棵人腰粗細的樹上,刻著一個十字架,而且細看下,這十字架還往左偏了一些。

我哪會不明白,兇手提前來了,還耀武揚威地給我們一個提示。另外那兩個警員有些慌神,都把槍拿出來握在手裡。但劉千手是探長,我們誰也沒敢貿然行動,全望向他。這一晚上,我們被兇手耍了好幾次。

劉千手盯著十字架,氣得直搓腦袋,本來他那鳥窩頭就亂,現在這麼一弄更不成樣子。他想了想說:「都別慌,先上山救人要緊。」

杜興仍那麼直接,劉千手話一說完,他吱一聲就把車開出去了。劉千手還讓我們把車窗都搖下來,槍上膛,只要沿路發現兇手,別管那麼多,開槍就是。本來只是個刻在樹幹上的十字架,卻把我們一車人弄得緊張兮兮的。

我沒掐時間,過了十多分鐘的樣子,杜興吼了一句坐好,又來了一個急剎車。這次我們有準備,也沒剛才那麼慘。劉千手扭頭問杜興怎麼了。杜興把車倒回去一段,指著一棵樹說:「你們看看吧。」

我發現這棵樹上也有十字架,尤其望著這棵樹連帶著周圍環境,我有種怪怪的感覺。有個一探組的警員發表了看法,他說:「兇手什麼意思?難道在給我們指路嗎?」

「狗屁!」劉千手是真不客氣,一點兒不給面子的反駁一句,又對著那十字架吼道:「你們好好看看,不覺得這裡咱們來過嗎?」被他這麼一提醒,我才意識到心裡為什麼會怪,劉頭兒說的沒錯,這裡我們確實來過,就是剛才發現十字架的地方。現在天黑,再加上山上沒什麼標誌性建築,看哪兒都差不多,這才讓我們差點兒犯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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