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英雄他,就是一個好例子。
他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我劈暈了。
鑑於我之前被蕭副將下藥迷暈時靠著樹幹,並沒有倒下去著地的困擾,故這次我倒下去時並無經驗,後腦勺就先著地了。
今日我的腦殼真是多災多難。
醒來時,我在一個山洞裡,山洞有石床有被縟,一付等待我良久的景象。
我轉動著痠痛的脖頸左右環顧一下,山洞內就我一人,走出山洞,發現這是個奇妙的處所,山壁中突出的一塊石臺,往下是望不到底的崖谷,往上是筆直的峭壁,隱隱可以看見崖邊。難怪他如此放心將我一人丟在這裡,這根本是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鬼地方。
我無奈地嘆口氣,嘆氣聲滑落谷底又彈了回來,大概是撞到對面山壁,又再彈回來,我僅嘆了口氣,卻得到山老爺的三聲回應,也算有面子。
我知道我理應惶恐一下,但經過我與眾不同的腦袋仔細思索,得出的結果是:事到如今,惶恐也改變不了什麼,最好還是冷靜,留點體力另尋出路。
冷靜下來後,我開始在山洞內東摸西摸,這裡拍拍那裡打打,根據我多年來聽說書的經驗,山洞內一般有絕世武功秘籍或者絕世神兵利器,再不濟至少有一條別有洞天的暗道。
豈知我摸到手都快爛了,連張手紙都沒摸出來。
皇天在上,王清淺今日若是能活著離開這個山洞,我將告知世人——不是每個山洞都有武功秘籍的,說書人的話實在當不得真。
我將這方寸之地繞了個遍,實在找不到任何出路,只好在角落裡坐下,托腮想這神奇的一日。
今兒一早,我難得比範天涵起得早,無事可做便對鏡描眉,後來範天涵醒了,他以手支頭側躺著看我畫眉,還在一旁瞎出主意,一會說我畫高了,一會說我畫低了,氣得我抄起石黛盒子丟他。他也不惱,起身換朝服,還賴著我得送他出門口,最後也不知怎地,我竟應承他為他準備早膳,這下可好,有人要捱餓了。
人生的境遇真是峰迴路轉,我今早還懊惱自己怎麼就死蠢到應承範天涵幫他做早膳,現兒我恨不得立馬將一日三餐煮好了頂頭殼上去求他賞臉吃。
想到吃飯,我的肚子一陣咕嚕,望望外面的天,大概也是晚膳時分了,不知府裡晚膳吃的是甚麼?忍不住咽一咽口水,好餓,好想吃東西,給顆橘子也好……
突然洞口傳來匡咚一聲,我趕忙跑出去看。
這裡我要講一個小故事,從前從前,有個人,名喚葉公,他十分喜歡龍,家裡雕的刻的統統是龍,有日真龍他知道了,深感榮幸,決定去拜訪一下葉公,豈知葉公見了真龍,嚇得屁滾尿流……
而我此時便開始覺得,地上這顆從天而降摔得稀巴爛的橘子,實在是令人毛骨悚然。並且,此時我才開始想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為何來尋的是蕭子云和大師兄的仇,最終被丟進山洞的確是我?莫非他尋不著他倆便遷怒於我?只是這遷怒也不忒不講理了罷?比那父債子還天經地義還不講理。
我這廂正不平著刀疤人的蠻不講理,就在洞口盤坐下了,望著那稀巴爛的橘子發愣。
忽地上頭傳來男聲:「喂,那橘子是你的晚膳。」
我嚇一跳,都砸成稀巴爛了,還要我吃?太不道德了……
「喂……你想餓死嗎?」良久之後上頭又傳來聲音。
我出了洞口抬頭看,那刀疤人趴在崖邊,眼巴巴張望著。
我朝他揮揮手,商量道:「那個,我們無冤無仇,能讓我上去麼?我家裡人在等我吃飯呢。」
我自覺這話說得平淡無奇卻又溫馨感人,只盼這惡人尚有良知,放我回去。
他沉默了,我努力睜大眼睛,但太遠,我實在瞧不清他的神情。
頃刻之後,只聽得他軟了聲音道:「你還是吃點罷,不吃會餓。」
隨著他話音一落,匡咚匡咚地砸下十數個橘子,我閃躲跳進山洞,只聽見他的聲音在山壁中迴盪:「你還是吃點罷……是吃點罷……吃點罷……點罷……罷……」
我真覺得,他對我還挺關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