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子云不置可否地往前走,我連忙跟上,寶兒與師父也欲跟上,被我一瞪,又縮了回去。
範天涵見我倆一同出現在他面前時顯露出十分訝異的表情,猶如見著了貓和老鼠相親相愛。
他從書案前起身,不著痕跡的把公文收好,笑道:「子云來了?」
蕭子云微微欠身,道:「子云想起自從回來還沒正式來拜訪表哥表嫂,特來拜訪。」
只見她手微提裙襬,雙腳前後小交叉,膝將曲未曲,頷首端莊地笑。
我見她風姿綽約,忍不住偷偷學著提裙交叉步法,差點飛摔出去。
範天涵僅是點頭。
蕭子云又道:「其實子云此趟來,尚有其他事想問表哥。」
範天涵道:「何事?」
蕭子云望我,我回望她,讓我留你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做夢。
她移開目光,對範天涵道:「表哥可還記得我那枉死的丫鬟小紅?」
我與範天涵對視一眼,是被你劈死的丫鬟小紅吧。
範天涵道:「記得。」
蕭子云道:「表哥可是在懷疑我?」
我咽一咽口水,這開門也太見山了罷?愚公都該嚇一跳的。
範天涵倒是鎮定:「何出此言?」
她從袖口中掏出一張字條,「此乃那日我與段展修狩獵時不慎射中的鴿子腳下纏的紙條。」
範天涵皺眉接過。
我悄悄往門口移動,眼看左腳已跨出門檻,範天涵一聲呵斥:「站住!」
我只好停住腳步,喏喏道:「我想起我廚房裡給你燉湯呢,得去瞧瞧火候,你們聊你們聊。」
語畢我抬腳欲走,範天涵怒斥一聲「回來。」
於是我灰溜溜轉身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輕輕地嗯了一聲,我便吞吞吐吐道:「這個……這個我可以……解釋。」
那日,和風習習。我飢餓萬分,讓寶兒去廚房替我偷食物,寶兒卻是哭哭啼啼回來,他言廚子買了一籠子的鴿子,準備燉鴿子湯。我不解,鴿子湯很補很好喝,她哭甚?寶兒道那些鴿子用無辜地小眼睛望著她,使她內心烈火般煎熬,忍不住流下同情的淚水。
於是我無奈,拖著飢餓的殘破身軀與她去廚房。我認真地與那些鴿子對望許久,只覺得它們生得實在是美味。但在寶兒的懇求下,我還是叼了塊糕點幫她把鴿子籠偷偷運到府後的林子裡。
清晨,我們放飛一群白鴿。
只是,有隻白鴿它說甚都不飛。
於是寶兒道:「小姐,它會不會是一隻信鴿,非得往腳上綁東西才會飛?」
我不曉得,但還是道:「亦是有可能的。」
於是寶兒找了張紙片綁上去,它還是不飛。
寶兒又道:「莫非它非得紙片上寫字,聞到墨香它才飛?」
無稽之談。
於是寶兒又找了筆墨寫了字條綁上去。奇蹟的是,那鴿子還真飛了。
真是隻任性的鴿子……
後來我問寶兒寫了些甚,她言:殺人者,蕭子云。
……
「清淺!這究竟怎麼回事?」範天涵又斥一聲道。
我嘆口氣,總有一日我會被寶兒送上黃泉路。
正在我腦子飛快轉動之際,蕭子云已哭上了,只見她香肩顫顫抖,貝齒咬朱唇,淚珠顆顆滾。
範天涵給我使了個眼色,明顯地訴說著:你快點掰,你掰慢了就該我哭了。
我哈哈一聲大笑,道:「哎呀,這個寶兒真是的。其實是這樣的,那日我聽府裡的下人神神秘秘地湊在一起講著什麼事,我一過去他們又驚慌地散開了,這種異象維持了好幾日,有日我實在好奇便讓寶兒去探聽,豈知寶兒回來之後卻是一付驚魂未定的樣子……」
我頓了一下,朝範天涵勾勾手指,他不明所以地湊近一些,蕭子云一雙淚眼虎視眈眈。
我道:「我口乾,把你書案上的茶遞過來給我潤嗓。」
他磨著牙把茶盅遞給我,我笑瞇瞇啖了一口,續道:「寶兒言,近來府內巡夜的家丁總是遇見怪事,像是無風燈籠卻忽然熄滅,像是地上無不平之處卻絆腳……」
眼見他們二人聽得入迷,我緩緩放沉了聲音:「像是西廂房裡常常傳出幽幽的哭聲——我死得……好冤啊……我死得……好冤啊……」
我偷偷瞄一眼蕭子云,她已是白了一張臉。
我又沉沉道:「某個夜裡,某個大膽的家丁在聽到哭聲時,偷偷在窗紙上戳了個洞,扒著窗戶往裡看……豈知那屋內的女子……她……她也正扒著窗戶往外看……他們二人他們二人隔著一張窗紙,她的左眼他的右眼,對看!」
蕭子云踉蹌倒退了兩步,我悄悄湊近了她,在她耳旁低聲道:「那女子的左眼,緩緩地流下血淚,她緩緩地往後退……那家丁望真切了,她……她……便是……便是那……」我忽地拔高聲音:「枉死的小紅!」
蕭子云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