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青青

鳶鳶相報 趙乾乾 第1頁,共2頁

次日,我被師父逼著與大師兄談心。許是心虛,我特意挑了範天涵出府的時候,邀大師兄去菜地裡看菜。

李總管的菜地不大,卻是來來往往必經之路,誰見著了也覺得我們光明正大得很,絲毫無瓜田李下之憂。

李總管重點包心菜長得正好,像一朵朵怒放著的碩大綠花。

我與大師兄立於菜圃旁邊,深沉地望著一條肥美的菜蟲從一片葉子爬到另一片葉子。

當我們還年少,草快長鶯猛飛的日子裡,我與大師兄在被師父放牛吃草的時,常常一起無所事事的盯著一些小生物,如螞蟻,如蟋蟀,如折了翅的蒼蠅,如很多叫不出名的蟲子,我們想看他們要去哪裡。但我容易犯困,看著看著便瞌睡起來,醒來後往往也忘了問,故我一直都不知道它們去了哪兒。

菜蟲在我們的注視下,扭扭捏捏地鑽入了包心菜裡面的葉子,不復見了。

我調回視線望大師兄,道:「大師兄,可以和我說說你與蕭子云的事麼?」

大師兄笑道:「你想知道些什麼?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師兄從來不是善笑之人,臉皮久未扯動便失去了記憶,再努力笑看來亦是古怪的,而這樣古怪的大師兄是我所不熟悉的,我不知該如何應對。

於是我只好坦白以對,嚴肅道:「蕭子云不是好人。」

他並不否認,又是一笑,「我早知道。」

我被他笑得雲裡霧裡,垂眼又見了那菜蟲顫悠悠從包著的菜葉內探出頭,忍不住岔開話道:「大師兄,菜蟲。」

他隨我低眼望。

我回憶道:「我們年幼時似乎捉過菜蟲。」

他笑笑道:「一切物似人非的,我皆不復記得了。」

我面子一時下不來,訕訕道:「忘了也好。」

內心卻忍不住恨恨想:在所有的物似人非裡,我最討厭你。

既然回憶往事打不入他的心扉,我只好另闢他徑。

於是我道:「你可知師父為了你與蕭子云的事擔憂得一宿白了頭?」

他淡淡道:「師父發黑如夜。」

我語塞,望著他緊繃出肌理的側面,默默地轉身離場。只可惜場離了一半就見師父躲在欄杆後面朝我揮拳頭,我嘆口氣無奈地又回去。

到了大師兄身旁,見他手上多了一片菜葉,那方才瞧了許久的菜蟲在菜葉上翻滾蠕動,像一隻諂媚的貓。

他忽地嘴角噙笑,兩指包著菜葉一壓,吧唧一下噴出綠色的汁液。我嚇得倒退一步。他轉過頭來看我:「我與蕭子云第一次見面時,便是這樣的場景,彼時她才八歲,師父帶她回來玩兒,她就是這樣捏死我養的毛蟲。」

我吞一吞口水,問:「你養的毛蟲喚作什麼?我養過一隻畫眉鳥,寶兒為它取名烏鴉,她言她想試試若是一直叫它烏鴉,它會不會有朝一日忘了自己是畫眉,慢慢變黑。」

我真的養過一隻畫眉,寶兒也真的叫它烏鴉,但智慧如我,在此時講這麼一個故事,自然是要勸解大師兄,讓他知道記住他本性乃善良的,切莫為了一女子捏死菜蟲,化身成魔。正所謂,勿忘初衷啊勿忘初衷。

大師兄丟掉手中的菜葉,道:「我的毛蟲名喚大俠。」

大俠被弱女子捏死,還有什麼比這更哀傷。

大師兄又問道:「後來那畫眉怎麼樣了?」

我道:「後來它大概是受不得這種侮辱,某次我開籠換水時它飛走了。」

事實是,我與寶兒餵了它一個月,覺得日日要餵食添水的很是繁瑣無趣,便開啟了籠口,指望它離家出走,但籠子開了三日,它還是好好地呆在裡面醉生夢死,連頭都不曾探出籠子過。我們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最後硬把它抓了出來,放飛藍天。只是它還不時飛回來,企圖從我們這討點嗟來之食,我們秉著要使它自立自強的精神拒絕了。

大師兄笑一笑,道:「這畫眉鳥也算貞烈。我那時為了替大俠報仇,與蕭子云打了起來,就在我把她按在牆上要揍時,她嚶嚶哭了起來,我心軟便鬆開了她,豈知我手一鬆,她趁我轉身時便掃了我一腿把我撂倒在地,拿了大俠的屍體在我面上一揉,我至今還能憶起那黏溼的感覺。」

我忍不住伸手撫了撫面,道:「你講了這麼多,似乎都是蕭子云不好之處,那麼你們怎麼會……」

怎麼會勾搭上?

他聳肩道:「我亦是不知道,就這樣了。」

我回頭求救地望躲在欄杆後的師父,發現他聽得無聊,倚著欄杆睡著了。

我心一橫,直接問道:「你可知蕭子云原本一心想嫁範天涵?」

他答:「知。」

我又問:「那以她的性子,你能肯定她是真愛你麼?」

他搖頭道:「不能,即使是當年你還是個女娃娃時,眨巴著大眼要與我走天涯,我都不能肯定你是否僅是心血來潮,何況蕭子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