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對策

鳶鳶相報 趙乾乾 第1頁,共2頁

我望了姜溱繡了半個時辰的《清明上河圖》,瞧到雙眼渙散也不知她繡的是那個茶樓酒館,又拉不下面問她在繡哪一角,於是只好假裝哈欠連連,先行回了房。

我坐於床側翻《全唐詩》,等君入甕。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手中的書頁翻得嘩啦響。

範天涵推門進來時我正翻到李太白的詩篇,我抬眼瞟一瞟來人,又垂下眼看太白兄,太白兄實在是個妙人,他言「仙人垂兩足,桂樹何團團。白兔搗藥成,問言與誰餐?」

這仙人養的白兔真真可愛,若是它問我與誰餐,我定是回答它與範天涵餐,然後把白兔煮了……

範天涵坐於桌前,倒茶。

「娘跟你講了甚?」

我望望他,他雖講著話,眼睛卻是全神盯著那潺潺水條從壺口瀉入杯口。

我愛理不理道:「沒講甚。」

他呷了口茶,那神情倒是與範老夫人有幾分神似。

他又問:「你在看甚?」

我不吭聲,翻了書皮與他看。

他奇怪道:「你平日裡看的無非傳奇故事戲本子,怎忽地看起詩集來?」

我不接聲,翻回書,做出潛心做學問的模樣。

範天涵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道:「我娘讓你看的?」

他學過掐指一算麼?我忍不住抬眼望他,「你如何知道的?」

他淺淺一笑,「那是我幼時的書。」

我翻開扉頁,上書歪歪斜斜的大字:孃親贈予天涵。

我撇嘴道:「你年少時的字真醜。」

他又端起茶盅來呷了一口,道:「莫要把孃的話擺心上,她看著子云長大,情同母女,又不知其真面目,難免有偏頗。」

我翻過一頁書,豈知這倒霉的手指正好就翻到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我用力合上書。情同母女有甚了不起,欺負我沒有孃親撐腰罷了。

範天涵見我不語,亦是沉默,望了我許久才道:「清淺,你可覺委屈?」

我撇一撇唇,又隨手翻開方才合上的書冊,道:「不覺。」

他忽地到了我跟前,伸手捏我面,道:「這兩頰都鼓得生風了,還不委屈?」

我瞪他一瞪,把腳往床榻上收,準備睡覺。他環了我在懷中,道:「我娘便是你娘,只是她尚未開竅。」

我被他折成個古怪的姿勢倚於他胸前,一面感嘆著他的剔透玲瓏心,一面被他逗笑,卻還強撐著場面哼道:「你娘才不是我娘,我娘不會逼迫我誦讀詩文,還道我是鄉野女子。」

他曲指敲我腦袋,道:「你本就是鄉野丫頭,成日上躥下跳的。」

我想撅起嘴,又覺得撅完後定當會想把自己嘴唇切下來,於是只好改道歪一歪嘴道:「委屈你娶了個鄉野丫頭,還是當你的皇親國戚去罷。」

語畢,我忒想扇死自己。

果不然,範天涵翻起舊賬來,「我之於你,究竟是甚?一有風吹草動,你將我拱手讓人還連帶作揖答謝,王清淺,你以為讓寶兒上我那兒演上一趟,騙得我心軟,便又天下太平?」

我早該知曉寶兒靠不住,我就不該病急亂投醫。

事到如今,自救罷。於是我牽住他衣角,認真道:「今日那個境地,不是我不爭,是豈有我爭的餘地?你只知我步步退讓,你又可知我有多怕哪一步沒退好,我倆人頭便成為他們皇室休閒運動的蹴鞠?我未曾見過此等場面,你不能指望我能多勇敢,我嚇死了……」

他低頭望了我一眼,臉色稍霽。

我再接再厲道:「我承認我爹妻妾成群使我偶也覺得情愛十分虛無,偶爾我會退縮,但你之於我,是最重要的所在,是天,是地,是神的旨意。」

無恥如我,還是抖了一抖。

他嘴角微彎,斥道:「巧言令色。」

經過我孤軍奮戰,深入敵營,發現不僅是女子,男子也是愛聽此等甜膩之語的。於是我決定再哄他一鬨,便道:「從今以後,不管是公主還是皇后,誰敢與我搶相公,我定是揍到她凹凸不平。」

範天涵笑睨我,道:「成天喊打喊殺,怪不得我娘覺得你粗野。」

我搖頭晃腦道:「我並無喊打喊殺,我喊的是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