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折騰了半個月,今日總算是要動身歸去。這邊疆的老百姓一聽軍隊要走,自發組織了人馬欲夾道歡送,於是大清早的將軍府門口就人聲鼎沸,不明真相的還以為將軍府聚賭。
這次歸去,隨行的除了範天涵挑出來的兵外,還有白然、蕭副將、姜溱、小五兒、一隻公雞和一隻母雞,公雞和母雞是姜溱堅持要帶的,她言一路上公雞和母雞□,可以生孩子給我們吃。我覺得她為人甚兇殘,但我願意吃炒雞蛋。
大夥在庭院裡等姍姍來遲的白然,公雞和母雞吵得不可開交,小五兒蹲在雞籠前發愣,小八兒在遠處含淚張望。
我拍拍小五兒的肩,道:「你從這公雞和母雞的互動中瞧到了甚人生哲理?」
他搖搖頭道:「無。」
我蹲下去,深深地望著他的眼道:「你再好好瞧瞧,想想愛情什麼的。」
所有人齊齊望向籠子兩隻雞。
它們一會兒在籠子裡血海深仇般地互相追啄個不停,一會兒又情深似海般地耳鬢廝磨個不停,真是一對抽風的雞。
小五兒沉思半響後才深深嘆一聲道:「這是一對歡喜冤家,即使彼此可能犯過錯,無法原諒,吵吵鬧鬧,他們還是願意在一個籠子裡待著,不能沒有彼此,它們有愛,是吧?」
我鄭重地點頭,道:「是。」
天地良心,是個屁。
師父教過我,若你覺得有必要開導某人但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導時,便隨便指一物用極其玄乎的語氣問他看到了甚,被問的人勢必會覺得有壓力,死命要想出點什麼東西出來,最後往往就真想出了點什麼哲理來,這點哲理往往便是其內心深處最無法捨棄的。這招叫開天闢地之故弄玄虛,一向無往不利。
小五兒直起身來,拍拍身上的衣服,緩緩地向著小八兒走去。我們一行人看著他絕決的背影,覺得很悲愴有力。
於是,小八兒又改回小六兒的名,跟著我們一起回京城。
出了府門,由於我們折騰了太久,來送行的老百姓已經無甚激情,僅是站在道路兩旁,漠然地望著我們的馬和馬車,倒有幾分看熱鬧的樣子。雖然人多,但我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賣我簪子的老闆,欲跳下馬去揍他,又被共騎一騎的範天涵摁住了。
行了大白天的路,我在馬上昏昏欲睡,範天涵讓我去馬車裡歇著,但我著實怕嘔,便死活不肯,後姜溱給了片甚鬼草藥葉子給我含著,道是可以治我暈馬車的毛病,我試了一試,真的有效,便在與姜溱小六兒在馬車裡待著了。
姜溱一直在津津樂道方才小五兒的壯舉,她認為小五兒牽著小六兒的手到範天涵面前咚地跪下,一聲不吭的行為十分有男子氣概。小六兒狼狽為奸地附和她,我聽著聽著便睡著了。
醒來時她們還在討論著那個問題。
小六兒道:「我沒想到小五兒哥哥能原諒我,他真是個寬宏大量的好人。」
姜溱道:「正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到了最後關頭他能想起你,證明他對你是真心的,你以後要一心一意對他,莫再三心二意了。」
小六兒道:「姜大夫所言極是。我以後定當好好愛小五兒哥哥,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我合上眼。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這對子銜接得太好了。中國語言博大精深,這倆人使用得出神入化,文學造詣,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