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局中局

小刀被杜興氣場壓著,恩恩的點著頭,不過這小子倒還沒徹底迷糊,他來了一句:「大、大油哥,我沒錢啊,我這幾天就找工作,但這期間我也得吃飯睡覺啊。」杜興摸著兜裡,把錢全拿出來,一共六張百元大鈔還一些零錢,他一股腦全塞在小刀手裡。「夠不夠?」他冷冷的問。

其實六百塊不算多,但在烏州這個小城市,也不算少了,要是省著點花,足夠維持半個月了。小刀捏了捏這六張票子,嘿嘿苦笑起來,我一看他那臉色,知道他覺得錢不夠。我本來就是個旁觀者,沒必要攬這事,但我想給這小子一個機會,也算間接給大油個面子,幫幫樂樂啥的。我一掏兜,拿出四百塊來,推給小刀,算是給這錢湊個整數。小刀滿意了,笑聲也變了,嘻嘻幾聲。我發現他也不想樂樂了,問了聲好扭頭就走,那下樓梯的速度,要是不認識的,保準以為這小子彩票中大獎了現在要去兌獎呢。我有種直覺,我倆這錢要打水漂。但無所謂了,總不能要回來嘛。

杜興緩了緩情緒,走到門前,這次輪到他敲門了,而且他還喊了一句:「樂樂,是我!」這次門開的挺順當,樂樂哭的那個慘啊,毫不誇大的說,都快以淚洗面了。她見到杜興忍不住喊了一句杜哥,還一下撲到他懷裡。我看到這一幕都不知道說啥好了,心說完了完了,杜興可算被帶到漩渦裡去了,他跟樂樂之間到底是友情還是愛情,真是捋不清了。但杜興人很正,沒借機佔啥便宜,像兄長一樣安慰著樂樂,把她帶到屋裡。我一時間倒成了個閒人,我一合計得了,自己去廚房燒點水吧,給大家喝喝潤潤嗓子。最後在杜興的勸說下,樂樂穩定下來。我們仨還這麼定的,樂樂睡裡屋,我和杜興睡在客廳,今晚就不走了。

這一夜我睡的不咋好。樂樂家是老房子,尤其這客廳裡,夜裡總有小強光顧。我睡個覺還得時不時醒來打蟑螂,那罪受的一言難盡。但樂樂也理解我倆的苦心,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悄悄下了樓,給我倆買了早餐,甚至還帶回來一份報紙,那意思讓我倆邊吃早餐邊看看報紙解悶。可這報紙哪是解悶的,我剛看頭版,就被一條新聞嚇住了。雖說不是頭版頭條,但這標題太狠了。「近日我市發生一起鉤舌兇案,警方正在全力偵破。」

我有種想罵人的衝動,心說這是警局哪個逗比跟報社聯絡的?這是啥好事麼?還登報紙了,難道想引起廣大市民的恐慌麼?尤其在內容上,不僅把案發現場男屍的慘狀全說了出來,還給這兇手起了個外號,叫鉤舌羅剎。更噁心的是,這則報道的記者,也把警察給醜化了,文筆間隱隱透露出警察的無能來。杜興看完連眉頭都皺起來了,氣的直罵娘,本來一頓不錯的早餐,我倆卻沒好好享受到。我覺得,這報道無疑讓舌頭案升級了,哪怕今天我們把那兇手逮住,立刻用槍子把他崩了,也絕不能挽回這報道來帶的負面影響。

我倆騎摩托往警局趕,我還特意把報紙帶著,可這報紙帶不帶的用處不大。剛一進警局,我就感受到了所有人都在壓著怒火。有些嘴碎的,聚在一起討論,有些不愛說話的,雖然悶頭幹活,但根本不在工作的狀態上。我倆急忙上樓,不管咋說,這是二探組接的案子,有啥事還得找劉頭兒一起商量。劉千手明顯剛發完脾氣,叉著腰站在走廊裡,手裡捏著手機,我留意到他手指尖都捏白了,真怕他再這麼用力下去,手機都被捏壞了。按說他正在氣頭上,我不該打擾才對,但這得分什麼事,我指了指報紙,問劉頭兒咋辦?

劉千手哼哼幾聲說:「我剛跟這家報社確認過,這則報道根本不是昨天他們定版的內容,換句話說,有人私下把內容改了,專門針對我們。」我都快聽愣了,改報道?這得什麼人能做到?而且按現有情況來分析,能改報道的無非是鉤舌的兇手,畢竟這麼一來只對他有利,可這個殺手有這麼大的人脈甚至是能量麼?

劉千手跟我倆說了他的計劃,這報紙已經賣出去很多了,就等於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現在能做的,就是極力挽救,一方面讓報社那邊加快把沒賣出去的報紙全回收回來。另一方面,他也會調動所有線人,去散播一個訊息,讓市民以為這報道被誇大了好多,實際上沒那麼嚴重。我覺得劉頭兒這辦法不錯,本來我和杜興今個兒還要去跑片兒,收集證據,被這報道一弄,我們不得不低調一些。這家報社是能配合我們了,但不代表其他報社不會蠢蠢欲動,尤其那些小雜誌小刊物,他們就指著一些八卦新聞來人氣呢。

劉千手讓我倆今天就在警局裡辦公,對舌頭案的調查,他安排幾個便衣來跟進。這一天,是我來警局後過的最難受的一天,以前遇到大案子,雖說案情進入僵局會讓我一度難受,但那也是讓我頭疼而已。這次我是徹徹底底的心累了。我是硬生生熬到下班的,杜興擔心樂樂,就提前走了一會。下班後,我合計好一會兒,還是那句話,我真不想管樂樂的事,但衝著杜興面子,我又讓自己妥協了。

我去買了點熟食拎著,騎個摩托往樂樂家趕。雖說明知道樂樂肯定會做飯,我買這熟食意義不大,可我總不能空手過去吧。在路上時,我電話響了。我覺得現在的自己,都有點神經兮兮了,一聽電話鈴聲,以為是第四人的呢。但拿起來一看,是劉頭兒的來電。這電話不是啥好事,他告訴我,剛接到報案,有一個住宅發生命案,死者被鉤了舌頭。我聽完恨得牙癢癢,心說這尼瑪真是禍不單行,在這風口浪尖上,兇手又開始作案了。

我一調頭,加快車速往現場趕。這次我來的不算晚,趕到時劉千手還沒來呢,但杜興來了,正在樓下跟居民問話。我停好車湊到他身邊,問現場什麼樣兒。杜興沉著臉並沒多解釋,反倒一招手,帶我迅速往樓上跑。這命案發生在四樓,有一點出乎我意料,死者是個老太太。她就蜷著身子躺在客廳裡,嘴巴那血糊糊的,別說舌頭沒了,連嘴唇都少了一大塊,露出一小片黃牙來。她身上也挺凌亂,但不是被強姦的感覺。她應該跟兇手搏鬥過,導致衣衫不整。

這次來的法醫不是小鶯,而是新來警局的一個小夥。我都不知道他姓啥,但他挺積極,拿著相機咔嚓咔嚓照著,旁邊還有痕跡專家在尋找鞋印這類的線索。我都不知道該說啥好了,反正按現場這些跡象來看,鉤舌羅剎沒針對性人群,是老爺們也殺,老太太也殺,難不成又是個縱慾型殺手麼?我一想到縱慾這倆字,心裡直砰砰跳,江凜城兄弟多厲害,我再清楚不過。這次要是還遇到這種狠角色,那可有我們罪受了。順帶著我也想了想劉千手,不過一有懷疑他的念頭,我就不由自主的把注意力轉移。

這時候走廊裡傳來咚咚的腳步聲,劉千手喘著粗氣跑了上來。可剛一到現場,他望著這老太太突然笑了。他笑聲很怪,尤其看了我們這些人後,他笑的更加歇斯底里,還一下依靠在門上。我真搞不懂劉頭兒咋了,問了一句。劉千手也沒回答我,他蹲在門旁邊瞧了瞧門鎖,又毫無顧忌的向老太太屍體走去,一屁股坐在她旁邊。他這舉動是犯忌諱的,法醫還沒弄完證據,他這麼一坐,無疑是搞破壞了。那法醫不敢跟劉千手說什麼,就乾站在旁邊,一臉尷尬樣,杜興沒這顧忌,對劉千手喊了一句,「你快出來!」

劉千手發火了,不過不是針對杜興,他望著我們這些人,提高聲調,幾乎拿尖尖的嗓音吼道,「老太太!這他媽死的是個老太太啊!」隨後他又指著屍體跟杜興問,「槍狼,我問你,你要殺這個老太太,幾招能搞定?」

杜興被劉千手這態度弄得有些不習慣,不過他還是回答了,先冷冷看著這屍體,又伸出一個手掌說,「憑我?一個巴掌就能扇死她。」「李峰,你呢?」劉千手又問我。我覺得他這話題帶來的假設有點折磨人,我心說我一個大好青年,琢磨怎麼殺老太太乾什麼?但話說回來,這老太太看著不怎麼硬朗,杜興說他一個巴掌都搞定,那輪到我這兒,我對她脖頸實打實的打兩拳,估計她也扛不住。我就這麼回答了。

劉千手連連點頭,接著把他的想法說出來,「這老太太死前跟人搏鬥過,可對方要真是那鉤舌殺手的話,憑他能詭異的殺死辛啟義,身手和智商絕不簡單,你們認為這種高智商的罪犯能給這癟老太太留下搏鬥的機會麼?」

我被他這麼一點撥,一下懂了,心說對啊,我們這些人就注意現場了,卻忽略了這件事。這麼看來,殺這老太太的,弄不好也是個老人,不然他倆死前能這麼撕扯?劉千手又指著那門鎖,「老人都是比較敏感的,遇到陌生人不會輕易開門,這又是下午案發,門鎖又沒被撬動。我大膽猜測,兇手是老太太的熟人,他很輕易地進了屋子,又因為什麼事意見不合,導致大打出手,最後把這老太太弄死了。」

新來法醫這時來勇氣了,連連說對,還補充道,「目前看,現場真沒什麼可疑的痕跡,兇手一定是進屋就換了鞋,尤其打鬥地點還在客廳而不是門口,這都說明劉探長分析的有道理。」這法醫絕不是在拍馬屁,而是真心的贊同。可劉千手也沒因此心情好轉,指著法醫強調,「這老太太身上帶血的地方不少,兇手跟她肉搏,不可能沾不上血跡,你應該去排查一下,兇手有沒有留下清洗的痕跡。我在趕來時,發現老太太家樓下挺繁華,有修車的,還有個賣豆腐腦的,這些販子一定是長期定點在這賣的,對這附近居民都熟悉。如果有陌生老人出沒,一定能引起他們的注意。」

劉頭兒都說到這程度了,我要是還不明白,那我這腦袋可算白長了,這作案的老人,到底是本樓內居民,還是外來的,一排查就知道。不過憑我的猜測,這起案子,是本樓內其他老人做的可能性比較大,街坊領居互相間都熟悉,而且他濺了一身血,偷偷回家清洗也方便。這麼一來,這案子破起來還簡單了呢。說白了,兇手一定是看了報道,殺人後突發奇想,要把這事栽贓給鉤舌羅剎。我這下也理解了劉千手剛進來時的脾氣為何那麼暴躁,這兇手竟然有心挑戰我們,挑戰警察的智商。

劉千手根本對這個老太太死亡案不感興趣,他又交代一些問題,就匆匆離去了,真不知道他有啥急事。我和杜興倒是有心在現場多待一會兒,但杜興電話響了,尤其接通電話後,話筒裡還傳來嗚嗚的哭聲。我一聽就猜出來了,這人是樂樂。杜興離開她沒多長時間,難道這段期間出什麼事了?我好奇,就故意往杜興身邊靠了靠,想聽聽樂樂說啥,杜興明白我意思,他把擴音開了。他先問,「怎麼了?」

樂樂哭的說不出話,緩了好半天才說,「小刀剛來過了,他還……嗚嗚,然後他又搶了錢走了。」樂樂沒交代那麼明白,但我聽著腦袋嗡了一聲,這啥意思我當然懂,沒想到小刀竟然這麼畜生。我發現這兩天是我們二探組的冬天啊,啥事都趕到一起了,我都能聽到杜興氣的咬牙的聲音。他也沒心情在現場待著了,還把我叫上了。我倆扭頭就走,飛速往樂樂家趕。

雖說我料定是個悲劇,但來到樂樂家,尤其看樂樂整個人抓著大被縮在床角時,心裡還是有種被針刺的那種疼。樂樂衣服四下散在床的周圍,尤其上衣還有內褲,都被撕壞了。杜興把拳頭捏的嘎巴嘎巴直響,沉著臉一句話也不說,我強壓下心頭的怒意,說了一個理智的看法,「樂樂,你可以報案,告小刀強姦,警方會即刻著手處理的。而且有我們在,絕對把那小子送回北山監獄去。」樂樂整個人精神有點緊張,甚至有點崩潰的趨勢,她拼命的搖頭,也不回話。我能理解,她不愛這個丈夫了,只是念在往日夫妻一場的份上,不想把小刀往絕路上逼。但問題是,小刀那畜生沒這麼想,竟還這麼殘忍的強姦自己妻子。

杜興又接話問了一句,「知道小刀去哪了麼?」我看杜興這架勢,擺明了要去找小刀,這算是私下了結吧,既然樂樂不想報案,那我們也只能走這一條路,總不能便宜那混蛋。不過我想好了,我得看著杜興,他那暴脾氣,別跟魯智深似的,三拳把小刀打死了,那我們可得不償失了。樂樂猶豫半天,說,「小刀說他昨晚在網咖包宿來著,這附近就一間網咖,他以前也常去,我想他是不是……」樂樂還沒說完,杜興扭頭就走,我發現他太急躁了,我急忙問了樂樂那間網咖的地址,一轉身追杜興。

這網咖離樂樂家不遠,走路三五分鐘就到了,我倆也就都沒騎摩托。在下樓時,我連連勸杜興,一會要忍住,不行我來,他在旁邊看著就行。我是真沒法子了,只能這麼說,而且我也真點背,這渾水我是全蹚進去了。杜興倒是點頭恩了一聲,表示聽我話,但看他那口不對心的樣子,我估計他到時還得伸手。我挺糾結的,甚至都有種拉著杜興不讓他去的想法。我倆又走到一個路口,再一轉彎就能望到那網咖了,可這時候,出了岔子。一輛黑車出現了,車窗上都貼著黑膜,根本看不到裡面人什麼樣,車牌子也被卸了,根本不知道車號。這車開的不是一般地快,從背後衝著我倆撞來。這路比較窄,只是雙車道,它掐著居中的地方往我們這麼撞,往不好聽了說,這時間外面黑咕隆咚的,它這麼壓過來,保準能把我倆碾死。而且趕巧的是,我倆旁邊還沒岔口,想躲都很難。

現在我倆絕對是命懸一線,只要一個疏忽大意,命就交代到這兒了。這車的車速少說有四十邁,道兩旁不能躲,我倆想從它上面跑過去更不可能,唯一的辦法就是往前逃。這有點飲鴆止渴的意思,我倆光憑一雙肉腿兒能跟這車輪拼速度麼?但拖一刻是一刻吧。我和杜興先後扭頭,奔著那轉彎衝過去,可這黑車跟一個黑色妖魔一樣,毫不留情的迅速追到我倆後面。我急的都不知道腦門冒沒冒汗了,反正心跳突突的。

這時候意外來了。轉彎處圍著一個大鐵欄,將小區跟外界相隔離。這鐵欄間的縫隙很小,我倆想鑽出去難,但並不代表小東西不能從外面射進來。一個黑影突然出現在圍欄外面,還拉著一把彈弓子,對著我倆身後那輛黑車狠狠射了一下。這彈弓子一定很特殊,雖然天黑我離遠了看不清,但它打出來的彈子,掛著破空的響聲,嗖嗖的速度奇快。杜興反應快,跟我喊了句讓開,我倆賭一把,一左一右的往路兩旁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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