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吹笛殺手

我催促劉頭兒加快腳步,實在不行叫支援也行,不管咋地,得先保證這對母女的安全才對。劉千手卻搖搖頭,還帶我返身離開。給我感覺,他見到烏鴉後,卻反倒放下心來,就好像那意思,烏鴉是這母女的守護神一樣。

我發現跟劉千手在一起,啥事也別想弄明白了,我又迷迷糊糊的跟他溜達一會,回了警局。一下午沒啥事發生,到了晚間,警局突然來了一個包裹。這包裹的郵件人那裡,全是空白的,但收件人,指名是劉千手。當時羅一帆也在我們旁邊,他對這包裹的好奇心一點不比我的小,想想也是,劉千手來燕山鎮才幾天,怎麼突然有人送他禮物呢。劉千手本來想捧著包裹走來著,估計是躲哪個犄角旮旯把它拆開,但我和羅一帆上來倔勁了,大有跟著他的意思。他一看我倆這麼執著,也就大大方方的當面把包裹開啟了。

我算服了裝東西這人,更不知道他怎麼想的,這包裹還是個包中包,大報紙包著小報紙,劉千手扒了好十幾層,才露出最裡面那個小物件來。我本來看著這紙包越來越薄,還琢磨呢,到底送來的是什麼東西?怎麼能這麼小呢?等看清它的廬山真面目時,我一下又愣住了。這禮可不輕啊,而且上面的圖案也異常刺激著我的眼睛。我突然有個感覺,案件要突破了。

這是個有一指頭那麼長的笛子,做工講究,發出純黃色的光芒。我雖然沒在加工企業待過,但也明白,這不是銅的,而是純金貨。我們仨全被這禮物吸引住了,我和羅一帆是被這笛子本身所吸引,純是一種瞧新鮮,劉千手卻緊皺雙眉,拿出一副思索狀,看樣他事先知道這笛子的存在。

我又特意湊近一些觀察著,這笛子的外形還仿造一個人,這人做出一副倒立狀,眼睛上鑲著兩顆寶石,嘴巴就是吹音孔,屁股就是出音孔,小人背上還一堆小眼,應該是音孔。這讓我想起了第四人發來的圖片,那個倒立的人,我把笛子搶過來,放在桌子上,意料之中的,它整個能倒立著站住。只是這小人腰的部分上凹進去一塊,導致它重心不太穩,沒一會它又稍微往旁邊一偏,側歪下去。我看著這凹口,雖然不太肯定,但估摸著,是子彈打出來的。

我不懂就問,指著笛子對劉千手說,「頭兒,你肯定知道這是什麼玩意兒,把它來歷告訴我們吧。」劉千手又把笛子拾起來捏在手中,問我們知道里令麼?我是頭次聽到裡令這字眼,而且讀起來也覺得拗口,羅一帆跟我差不多,也意思一下的搖搖頭。

劉千手又說,「裡令是藏地門巴族的東西,也叫雙音笛,是傳統樂器的一種,而這個金笛子,不是門巴族的東西,來源於湘西,但它不僅是雙聲的,還有特別的用途。」我聽完覺得這所謂的雙音笛挺玄乎啊,能吹奏就算了,咋還能吹出倆聲來呢?看我和羅一帆的好奇心很濃,劉千手給我們演示一把。他把笛子放在嘴巴,鼓著腮幫子吹起來。

這笛子被子彈打過,有點走音,但調子沒變太多,我發現劉千手也挺有才的,竟真把這金笛子吹出聲來了。笛音一起,我一下就聽出來,沒錯,就是之前那吹笛人吹得調子。我指著金笛子說,「頭兒,這是兇手的沒錯。」劉千手並沒理會我這話,因為這笛子一吹出聲來時,從笛尾巴孔那還被吹出一小截紙來。這紙被人用手搓成個小細杆,要不是劉千手吹奏,我們弄不好都不會發現。這紙杆絕不是以前就在這笛子裡的,肯定被什麼人後放進去的。

劉千手先把紙杆拿走,放在桌子,又對我們演示這金笛子的另個妙用。這次他手型變了,不住的用手指堵住不同的笛孔,嘴裡不停地吹著。我發現這還是個力氣活,劉千手憋得一臉通紅,而且他手指堵住不同的笛孔,發出的音調也不一樣。

我算被折磨大發了,他吹出來的都是怪音,而且聲調還尖,弄得我耳朵直髮癢。羅一帆不管那個,也真不給劉千手面子,他直接捂住耳朵了。被這麼一鬧,警局也有人好奇或者皺眉的往這邊看,劉千手吹笛,有點擾民了。我看不下去,想拉扯他一下,讓他別吹了。但還沒等我伸手呢,劉千手又換了個手勢,突然間把笛子吹出尖叫聲來。這聲音跟那晚我和杜興聽到的一模一樣,尤其那馬蜂襲擊人的場景,一下浮現在我眼前。我條件反射的摸了摸鼻尖上的包,這幾天緩一緩,包癟了不少,還有些黑了,不過這仍是馬蜂給我留下創傷的有力證明。

我有點明白了,心說這就是這金笛子的用途?它能發出怪聲刺激馬蜂?這想法很大膽,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昆蟲這東西,對聲波很敏感的,尤其這馬蜂還是被吹笛人特意養的,他想找個法子刺激一下,更不是難事。我發現自打我被劉千手勒過之後,腦袋比以前靈活多了,我順著思路又想到了一個事,就是大小錘王的死。這也是我心中的一個疑問,問天死時渾身抽搐,有種癲癇的症狀,而冷青死時,還捂著胸口吐了一口血,他們當時也沒受到任何攻擊,卻都這麼離奇暴斃了,難道也跟聲波有關麼?

在我瞎琢磨時,劉千手不吹笛子了,看樣他是吹得整個人有些缺氧,不得不停歇下來緩一緩。我發現羅一帆還沒我想的多呢,他只說了一句這笛子好怪,我看劉千手也沒想詳細解釋笛子的古怪,也就沒問,畢竟在我看來,羅一帆是個外人,我倆說啥話說深了也不方便。

接下來劉千手又把注意力放在那紙杆上,還把這張紙條抻開。我看不出紙條用什麼材質做的,但絕不是一般的紙張,很有韌性,別看被捲過,上面卻一點褶皺的跡象都沒有。它全部鋪展開以後,長寬都有三釐米吧,上面密密麻麻寫了一句話,而且話語間還見到幾處滴落的血跡。

羅一帆對這句話感興趣,他盯著讀了一遍,告訴我們說,「這裡是燕山鎮的郊區,以前有個玩具廠,現在廢棄了,寫這話的人是誰?為何說這個地點呢?」我和劉千手都沒回答他,因為我倆全留意著那血跡。我聯絡著前前後後,能猜出來,這紙條一定是第四人寫的,他那晚開摩托去追吹笛人了,他倆一定交手大戰過,只是沒想到,他竟然受了傷,不然這紙條上怎麼能有滴落的血跡呢?

劉千手嘆了口氣,又把注意力轉移,看著那地址跟羅一帆說,「聯絡警力,咱們一個小時後出發,去這個地址捉兇手,順便救人。」羅一帆挺吃驚,劉千手這話可沒個前因後果的,突然就說抓人,讓他摸不到頭腦。可我一聽救人的字眼,一下猜出來是去救杜興,之前杜興出事時,劉千手就強調過,讓我放心,我猜那時候他之所以敢這麼說,一定是仗著有第四人。我心說要救人那還不趕緊的?萬一拖一會有個閃失可咋整。

但劉千手就說一個小時後出發,而且他還拽著羅一帆一起出去了,不知道打什麼注意。我挺想跟著的,問題是他也沒帶我的意思啊,我一合計,自己還是壓著性子在警局裡等吧。這期間我也沒閒著,正巧這裡有能上網的電腦,我就搜起資料來。我想查一查那金笛子到底什麼來歷,但我剛開始查的有點悶,輸入金笛子和湘西的字眼後,沒發現有用的訊息。我又加了幾個詞,我記得劉千手之前唸叨過那奇怪的四句話,就依次按這話搜尋起來。當我輸入翻壇倒峒時,網上出現了張五郎和梅山的字眼,這訊息可夠怪的,我就隨便找了幾個網頁看起來。

說實話,我看的有些懵,只知道有梅山教這東西,似乎還跟蚩尤什麼的聯絡起來。至於那金笛子還有死字,網上沒有解釋。有時候做事要有一股執著的勁頭,但有時候做事不能太死心眼。我最後實在看不下去了,只好把網頁關了,靠在椅子上歇歇腦袋。

又過了沒多久,劉千手給我打電話,他只是晃了我一下,但我明白啥意思,我們要出發了,我起身向車場趕去。這次我們一共去了四臺車,十多個警察,這陣勢可夠強大的,羅一帆還特意坐在我和劉千手這車裡。我們這車還是頭車,也只有我們三個人。

劉千手當司機,羅一帆坐在後面指揮著我們怎麼走。他之前說過玩具廠在郊區,但沒想到路線好複雜,開了快一個小時,連玩具廠的影子都沒看到,而且路況也變了,從柏油馬路變成了土路,還很顛簸。我趁空問羅一帆,「還有多長時間能到?」他看著四周環境,說快了。可他這話剛說完,劉千手就來了一個急剎車。我做副駕駛上,這麼突然一頓,我還好說,羅一帆腦袋卻一下往我這靠來。幸虧我躲得快,不然真得被爺們親一口。

我和羅一帆不理解劉頭兒這是要幹啥,我還問一嘴。而且我們頭車一停,後面三臺車也有點亂了,不知道咋回事。劉千手把車燈調到最大,將前面路面照的異常清晰,指著幾個地方說,「你們看看,有什麼發現麼?」我剛開始沒看出啥來,尤其這路還髒,車燈一晃,光裡全是灰塵。劉千手招手帶我倆下車,他帶路,我們往前走了走。

我發現劉頭兒的眼珠子真毒啊,有一個鐵蒺藜埋在土裡,露出一個尖尖來,尤其這尖尖還跟土路一個顏色,他竟離遠了就能認出來。還不止如此,我蹲下去瞧著這尖尖,發現上面還有小倒鉤,換句話說,只要車胎壓住它,保準會被撕漏氣。這讓我又想起那個兇手了,以前羅一帆他們就吃過這個虧,我本來還合計羅一帆這幫慫蛋包,連鐵蒺藜都發現不了,現在一看,不是羅一帆他們慫,而是這鐵蒺藜埋藏的太隱蔽了。

劉千手又向遠處看了看,跟我們說,「這一路上保準不止這一個鐵蒺藜,咱們要貿然開進,弄不好四臺車都保不住。」我贊同他的觀點,但也沒覺得有多難,既然有鐵蒺藜擋路,我們把它們繞過去不就得了?只是這麼一來,我們進軍的速度異常緩慢,劉千手在前面步行探路,我們在後面跟著。

我沒細數,但遇到的鐵蒺藜真不少,有時候趕巧了,並排會出現四個。這四個鐵蒺藜掐的位置特別刁鑽,我們的車軲轆,要算準位置小心翼翼的才能開過去,不然很容易被刮上。一刻鐘之後,我們才往前走了三百多米,而玩具廠的樣子也模模糊糊出現在我們面前。我們左右兩邊都是樹林子,那玩具廠就在右前方,挨著右側這個林子。我估摸著按這速度,頂多再有半個多小時就能到了。我心裡還不住默唸一句,心說大油你可挺住啊。

我這兒還惦記杜興呢,卻沒發現有一場災難正悄無聲息的接近我們。突然間劉千手站直了身子,四下看著,像極了動物世界裡的鼬鼠。他原來的任務是負責找出鐵蒺藜,現在來這麼一手兒,我搞不懂他要幹啥。現在我是司機,我看劉千手停下,我也把車停了下來,本來我沒打算催促劉千手,知道他肯定發現啥了,但後面那三輛車沉不住氣,有人還按起喇叭來了。聽這喇叭聲我就想罵,心說這幫警察怎麼不明白事呢?這路是急著走能都走完的麼?這喇叭聲也刺激到劉千手了,他猛地一回頭,向我的車跑來,還鑽進來坐到副駕駛位上。

我問他咋了,還沒等他回答呢,兩旁林子裡就有了反應。嗖嗖的破空聲傳來,這聲音很怪,不像是弩箭發出的,也不像是槍打出來的。我四下看著,發現有兩個蜂窩從樹上掉了下了。這倆蜂窩隱藏的真深啊,躲在一堆樹葉之中,而且個頭還不小,砰的一聲砸到地上後,嗡嗡的出現不少馬蜂。

我腦袋裡也嗡了一聲,我知道這群馬蜂有多厲害,現在我們正處在鐵蒺藜地帶中,往前走吧,沒劉千手探路,我們保準壓到鐵蒺藜,往後退就更不可能了,鐵蒺藜把退路封的死死地。

那群馬蜂呼的一下全貼在我們車上,四輛車無一倖免,雖然我們坐在車裡臨時安全了,但我心裡也暗暗擔心,怎麼把這些蜂兵弄走呢?我以前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反正車窗上爬滿了大馬蜂,這讓我心裡極不自在,羅一帆就更不用說了,他一大老爺們,竟然有密集恐懼症,望著這些馬蜂,嚇得呼吸都變粗了,還對我連連擺手說,「李峰,快,把雨刷器開啟,把前方玻璃的馬蜂掃開!」我是沒聽他的話,心說這爺們腦子鏽住了,玻璃上那麼多馬蜂,別說多了,雨刷器掃一下,保準能讓玻璃變得更髒更噁心。

我問劉千手怎麼辦。劉千手有些猶豫,他一定有什麼法子,但沒急著說,只回答我再等等。四輛車靜靜的停在這裡,我們不急可有人急了。我看不清四周,沒見到人,只又聽到嗖嗖的聲響,就跟剛才出現的破空聲一樣,伴隨著的,是車玻璃被打碎的聲音。我這下反應過來,罵了一句娘,心說這是彈弓子之類的武器發出來的聲音,有人使壞,在砸我們玻璃。

四輛車再次無一倖免,就說我們這警車,後車玻璃一下裂開一個大洞,瞬間就有馬蜂往裡擠。我和劉千手都坐在前面,後面只有那個羅一帆。我趕緊跟他說,「羅組長,快拿東西堵窟窿。」羅一帆是個老警察,抓賊是挺有經驗,但應付這種事件,他太嫩了,看著玻璃碎了,他竟然有些慌了,還拿手往上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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