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殺戮

電話通了,但響了半天沒人接。我有些失望,劉千手跟我說,我倆在這耗著也不是個辦法,先上樓吧,等杜興的結果。我真不想上樓,可夜裡的戶外真有點冷,只好聽了劉千手的意見。這樣過了半個小時,我手機突然來了一個簡訊,竟然是杜興的,他告訴我們放心吧,等他回去。

我著急啊,不知道杜興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就又去了個電話,可氣的是,他還是不接。最後我沒辦法了,跟劉千手一商量,我倆別亂走,就在這房間裡等他,但我們不能睡覺,防止吹笛人再過來。這挺難熬的,多少次我困得眼皮直打架,腦袋還特沉,要麼晃晃腦袋,要麼用涼水洗臉,靠這笨法子,撐到了天亮。

大約在六點的時候,劉千手電話響了,這時間有點早,一般人都沒起床,我心說這電話能誰打的?難道是杜興?那他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呢。劉千手接了,他聽著嗯嗯兩聲後,臉色變了,電話還沒掛,就急著跟我打手勢,趕緊出發。我衣服早就穿好了,也沒其他要準備的,只是心裡有些稀裡糊塗的,不知道劉千手這麼著急幹啥。劉千手帶我回了警局,我發現現在的警局好熱鬧,上次開會的人,全來了,又都聚在會議室裡。

看我和劉千手進來後,羅一帆招呼我倆快坐,他還把剛放完的片子又重新播了一下,不過為了照顧大家,他播放片子的速度很快,那一幅幅畫面幾乎嗖嗖的就過去了,最後停留在一袋子肉上。我看的不咋懂,尤其看著這肉袋,都有些發愣,這玩意兒看著很常見,就跟商店賣的下火鍋的羊肉片一樣。但我不笨,突然間有個很恐怖很大膽的想法,我指著這肉袋問,「是人的?」

羅一帆很嚴肅的點了點頭,又解釋道,「今早四點多,有個清潔工打掃衛生,在一個垃圾桶旁邊發現了這個,當時他開啟看看,並沒以為是人肉的,還有佔便宜的心思,想把它拿到家裡去。只是在挪動肉袋時,裡面露出指甲來,這才讓他驚恐,並迅速報了警。」不能說我幸災樂禍,反正一時間我這麼想的,幸虧那指甲露出來了,不然這清潔工傻兮兮的把它拿家裡煮著吃了,等吃完才發現指甲,那才叫糟糕呢。

劉千手打斷我的想法,往下問,「法醫怎麼說?能查出這是誰的肉麼?」「河邊那兩具屍體上的。」羅一帆接話說。原本我們就覺得那兇手很變態,一點點的把屍體上的肉割下來,可自打出現這個肉袋後,我覺得我們還是低估這個兇手的變態能力了,真難以想象,他竟還把這些肉做成肉片子。實際情況還不僅如此,在說完這事以後,我發現羅一帆望著我和劉千手的眼神有些怪,大有欲言又止的架勢,其他人也有這麼看我們的。我心說怎麼了?我倆臉上長花了?我們也不跟他們打啞謎,劉千手還讓羅一帆有事就說,別掖著。

羅一帆順手拿起一個本夾子,說這是從清潔工那錄來的口供,按他的交代,今早上有個男子在那附近出沒過,長的白白淨淨,很俊俏,按身高與個頭來估計,很像咱們認識的一個人。別看羅一帆沒把話說全,但那個白白淨淨的字眼一下刺激到我了,這幾乎是杜興的一大特色。我這下也明白了為啥這幫警察看我們這麼怪,他們打心裡一定懷疑,這案子跟杜興有關,甚至就是杜興做的。

其實要是不瞭解杜興的為人,光憑第一印象,這麼懷疑杜興也可以理解。畢竟他從監獄出來的,有過殺人記錄,身手不錯,擅長冷兵器,尤其這起兇殺案還是在我們來燕山鎮之後發生的。可別人怎麼懷疑是別人的事,我知道杜興不能殺人,我還當即開口跟大家說了我們仨昨晚的遭遇,杜興之所以那麼早出現在戶外,一定是有了發現並正在跟蹤兇手。

羅一帆聽我解釋完,面色稍有緩和。接下來他又說了後續計劃。出現了這個肉袋,讓警方掌握的線索更進了一步。從肉袋裡這些被碼的整整齊齊的肉片來看,兇手的心理素質很強,而且殺人手法還演變的更加殘忍,但能加工肉片的地方,可是有很大限制的,就算私家有這種機器,也不會在密集的居民樓裡,破綻太大,工廠、門市的可能性最高,甚至還要有個大型洗滌槽才對。這件案子與筆仙案同時進行,一起來偵破,羅一帆還跟上頭請示,新調來一批警力做輔助,對加工廠和門市進行排查。他又把任務重新佈置一遍,這次連我和劉千手也被安排到了,我倆跟新調來的警力一樣,去查肉片的來源。我和劉千手都沒意見,還很痛快的接受了,可等會議結束後,我倆又沒急著離去。

上次是我們仨,包括杜興在內,開了一個小會,這次卻只有我們兩人了。我說了自己的直覺,雖然我破案經驗沒羅一帆多,但就事論事的,我覺得羅一帆這次的破案方向也不咋對,只是哪裡不對,一時間說不好。劉千手笑了,跟我說,「李峰,你這直覺是對的,按羅一帆的意思,是先從基礎開始排查,把案件的疑點一點點縮小,但這次咱們遇到的兇手是個高人,手段很怪,絕不能拿常理奪之,我做刑警的時間也不短了,如果咱們把時間都花費在這種小事上,那隻能讓這個案子越來越難辦。」

我就順著往下問,接下來怎麼破案才是關鍵?而且我還提一嘴,杜興沒回來,我倆是不是先把找杜興的事放在首要位置上呢,別看他簡訊囑咐我們放心,但現在我的心放不下啊。也說趕巧了,這時候我手機響了,我拿起來一看,裡面有個簡訊,又是杜興的。上面寫著,你和劉探長別擔心我,明天回去告訴你們怎麼回事!面上看,這是他怕我們著急,又特意用簡訊跟我們報平安,可我心裡卻一點都不平安,腦門都驚得冒出汗來。

杜興和劉千手什麼交情?我再清楚不過了,他從監獄裡出來後,一直直呼劉千手大名,什麼時候叫過劉探長?這簡訊看似報平安,其實哪裡有平安?杜興出事了。也真是趕巧了,我們仨剛從外地來,那兇手短期內摸不清我們的脾氣屬性,這才百密一疏的犯了致命錯誤。我心特別亂,不知道杜興咋樣了,其實我這種心態可是破案的大忌,但我控制不住。我把那簡訊給劉千手看了看,又起身走了出去。

剛才羅一帆說清潔工口供裡提到了杜興,但他沒說詳細,我想知道那清潔工怎麼描述當時場景的。我要來那個記錄,找到那一段,仔細的翻看著。按清潔工所說,杜興當時走的有點木訥,給人一種很直愣的感覺,就好像鬼上身一樣。這描述羅一帆可沒跟我說,或許他覺得這不是重點吧,又或者他以為這是清潔工當時膽小,順口胡咧咧的。我真想罵那個羅一帆,腦子怎麼跟豬似的,這看似不重要的地方,才是真正的重點吶。

我帶著火氣又帶著一絲煩躁回了會議室,一屁股坐在劉千手身邊,吸起悶煙來。劉千手留意我的表情,他肯定也擔心杜興的安慰,但突然間,他卻咯咯笑了。這讓我挺納悶,心說這劉邋遢是樂極生悲麼?我不解的看著他,他也不跟我說原因,反倒一掏兜拿出手機來,啪啪的摁了一個電話出去。我盯著那按鍵看著,這號碼不是座機,也不是手機,甚至還是九打頭的,我懷疑國內有這種開頭的號碼麼?還不僅如此,電話接通後,他嘰裡咕嚕說起來,聽著不像漢語,反倒有種少數民族語言的味道。他通話時間很短,這也是他頭次在我面前打這種古怪的電話。我沒打擾他,眼巴巴看著他把電話打完。

等撂下電話後,我立刻問了一句,「頭兒,對方是誰啊?」劉千手搖搖頭不跟我說,岔開話題來了一句,「別為杜興擔心,他沒事的。」這多少有點安慰人的意思,可我心裡卻踏實多了,我猜測,那號碼就是第四人的,只可惜自己太笨,剛才看一遍,沒記住。

我問劉千手接下來要幹什麼?按之前的商量,我倆不會配合羅一帆,去做那無用功調查什麼加工廠和門市的。但劉千手變口風了,帶著我開警車真找了幾家加工廠去調查。我徹底被他這作法弄迷糊了,而且在調查時,他也顯得心不在焉,很明顯走個流程而已。這一白天就這麼過去了,等天黑了,他帶著我回了警局。

這次兩個案子一起出現,燕山鎮警局的壓力不小,羅一帆讓我們晚間都集合開會,他還管晚飯。我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開會時全捧個盒飯吃。其實吃個盒飯能有多長時間,也就十分八分的事,大家吃完了再開會也耽誤不了什麼,卻非弄成現在這樣,讓整個會議室全飄著一股大鍋飯的菜味兒。大家彙報的挺積極,劉千手也是,我發現這劉探長真能忽悠,我倆一白天也沒啥發現啊,卻被他說的疑點重重,就好像我倆已經掌握到線索,正向著真相一步步接近似的。其實這也怪我孤陋寡聞了,或者說是經驗不足,其他人彙報的都跟劉千手差不多,反正要我說,被大家這麼一攪合,這案子聽著更加撲朔迷離。

羅一帆給大家鼓勵,還分了崗,把夜裡都排好了,大有24小時警局連軸轉的架勢。可還沒等實施夜班的計劃,又出事了。這是警局排程打來的電話,說有個計程車司機報案,他剛拉了一個客人,下車後故意留了一個黑色塑膠袋。等他注意並開啟一看後,裡面竟然是一袋子人肉。我們全都震驚了,合著這殺手又出來殺人了,而且他膽子也真大,竟在如此風頭緊的情況下,還敢頂風作案。沒說的,我們即刻出發,開了五輛警車往那趕。

我發現個事,我和劉千手有種被孤立的感覺,就說坐車往案發現場趕,他們寧可五個人擠在一個車裡,也不過來跟我倆搭夥。我心說難不成他們是因為靦腆,還是有什麼其他說道呢?我也懶著猜,反正沒人坐更好,我和劉頭兒清閒。我倆開車尾隨著,這次還是劉頭兒當司機。

在半路時,我手機響了,是提示簡訊的鈴聲,我心裡緊張啊,而且跟我預料的一樣,這是杜興的簡訊。簡訊說,「娘艹的,之前落在兇手手裡了,才逃出來,你快來接我,地址是……」這句娘艹的是杜興的口頭語,而且整個簡訊讀起來也符合他的語氣,可我仍半信半疑。誰知道這是不是兇手耍的鬼呢?萬一他把杜興的嘴巴撬開,問出點什麼了呢?我沒顧忌劉頭兒還在開車呢,拉著他讓他看一眼簡訊,嘴上也提醒一句,「頭兒,你確定杜興沒事麼?」劉千手看完簡訊皺了好半天眉頭,他一定在琢磨事呢,車速都降下來了。

我想給他思考時間,不過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焦急,又催問說,「你說這簡訊是真杜興發的麼?」劉千手最後把車停到路邊,望著我回答,「李峰,是杜興發的沒錯,你去接他吧。」我一聽這話裡有話啊,什麼叫我去接他?

「頭兒,你不跟我一起去麼?」劉千手還賴上了,跟我強調簡訊內容,「杜興只讓你快去接他,沒提我,所以,就要你去。」我真有些急了,心說這也算理由?我啥身手他也不是不清楚,萬一出點啥岔子,杜興救不出來不說,別把我也搭進去。我還想爭執,但可恨的劉千手啊,他竟然主動下車了,那意思把這車讓給我,讓我快點走。我合計這裡面一定有事,劉千手一定察覺到什麼,可他不說,我一點辦法都沒有。我腦袋上來一股倔勁,心說我去就我去,怕啥?

我把車一掉頭,開走了,但我沒傻兮兮的直接開過去,先回了趟警局,從槍庫裡拎了一支64式手槍。這手槍威力不大,那次普陀山鬼廟一戰,江凜城的兄弟穿著鋼板,就能抗住子彈的打擊。如果這次我也遇到類似的兇手,這把槍弄不好也打不死他,但我合計著,自己就算再廢物,也得把他那隻烏鴉射下來,讓他肉疼一下。

我在半路時,心裡漸漸冷靜下來,要問我現在怕不怕,說不怕那是假的。我找個路邊把車停靠,拿出手機來。劉千手是幫不上忙了,但還有qq神秘人呢,我尋思問問他啥態度。我也真不客氣,登了qq連發訊息,全是倆字,「在不、在不」的。qq神秘人沒理我,這樣等了五分鐘,熬不住了,只好把手機放在車錶盤前,這樣他一回話,我就能看到。

杜興簡訊提供的地址,很偏僻,都快到郊區了,這裡不是居民區,就是一條路,在路旁還有一家超市。我先坐在車裡四下看了看,並沒發現杜興的影子,甚至連人影都沒一個。我又把目光盯在那超市上,心說莫不成杜興在那裡?我鎖好車,進了超市。沒想到這店主挺有癮,在門口正支個麻將桌,跟仨哥們一起搓麻呢。

他看我進來也沒招待,擺個手,那意思讓我隨便挑,買好了再一起結賬。可我哪是買東西來的?尤其這超市面積不小,被貨架子一擋,也看不到裡面啥樣。我就試著問了一句,「大油呢?」估計那店主正輸錢呢,沒心情跟我多說啥,指著一個角落說,「那裡。」我也是太緊張,腦袋裡全是杜興,也沒太琢磨他的話,奔著那地方去了。

可那裡哪有杜興的影子,貨架上一桶桶油倒是不少。我算服了那店主,不過這麼一來,我也明白了,杜興不在這超市,甚至往深了說,杜興根本就沒在這附近。我隱隱意識到自己被騙了,這又是個套,那殺手引我來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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