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又回了賓館,說好了只睡三個小時,緩緩乏就起來,但我們誰也沒準點起來,都睡到了中午。這段時間,羅一帆也把搜林子的任務做完了,結果不樂觀,甚至奇怪的是,他們搜林子時,只有那兔子屍體,剩下的引魂燈都不見了。法醫著重對兔屍檢查,但要我說,這可有點為難法醫了,那兔子身上的蛆啊,抖落抖落都能炒一大盤菜了,真夠噁心的。我和杜興還聽到了那離奇的尖叫聲,這讓我倆做完筆錄後又多了一個程式,做聲音描述。
這在一般情況下是很少見的,我知道警局裡有聲紋鑑定,人的發聲具有特定性和穩定性,跟指紋一樣,就算故意模仿他人聲音和語氣,哪怕模仿的惟妙惟肖,聲紋也不會變,但前提是已經掌握了聲音的線索,比如錄到了罪犯說話的聲音,再跟嫌疑人的一比對就可以了。
可我們這次根本沒錄到樣本,只是聽到而已,這就要求通過我倆的回憶,把這段聲音儘量還原。這可苦了我倆,剛開始我們只是初步描述一下,技術中隊通過我們的形容,做了一段聲音出來,讓我們聽還差哪了。我和杜興就挑毛病,一點點的改,那技術人員有個裝置,看著跟調音臺似的,但要更復雜一些,我們就跟他耗在這事上了,足足折騰了一下午。我不知道自己又聽了多少遍這種類似的尖叫聲,反正最後耳朵都有點嗡嗡的。
從技術中隊那回來後,我看到劉千手正安靜的坐在一個椅子上,把玩著那個油燈,他的手還不住的摸著那個孔字。我心裡被他這舉動弄得直癢癢,真想讓他告訴我,他都知道些什麼,但他發現我倆回來後,表情一變,也不提這事了。我就沒法問了。杜興插了句話,他揉著肚子跟我們說,「我說你們餓沒?咱們出去整點肉吃吧。」
我們中午就是對付的,一人吃了一盒米粉,而且來這以後,因為口味變了,我們也沒好好吃一頓肉。我被他這麼一說也饞了,順著這話建議一句,說我們仨去找個館子,也別整當地的口味了,實惠的燉一大鍋肉,好好搓一頓。劉千手是沒反對,不過指著我倆的臉,特意強調說,「你倆一臉‘青春痘’,這樣子還能下館子麼?」我心說我倆弄了一臉青春痘還不是為了抓賊?再者說,都老爺們臭什麼美,吃一頓是真的。
杜興也這意思,還來了一句,「有痘痘更顯著咱年輕!」這話就說到這了,而且按案子現在的進展,也沒我們仨什麼事,我們就溜出去找肉吃了。我們選的這家餐館,離警局不近,地方也有點偏,但好在實惠,肉燉的也香。我們仨都沒少吃,也喝了幾瓶啤酒。
我合計著,我們吃完飯就回去好好休息,尤其我們仨也沒啥急事,就溜溜達達往回走。在轉過一個路口時,有個小青年,一邊看著報紙,一邊稀裡糊塗的從對面過來。我真搞不懂他咋這麼馬虎,也不看看人,一下子跟杜興撞上了。本來杜興看他過來,都沒站著沒動,這小青年是真硬往上撞啊。我突然有種預感,小青年要倒霉,弄不好就跟那筆販子似的,被杜興跟丟沙袋一樣丟牆角去。可這小青年認錯態度好,連連說抱歉,杜興也不是不講理的人,皺眉頭說了句沒事,把這事翻過去了。
我以為這是個小插曲,也沒當真,但我們仨又走了幾步後,杜興突然一愣,摸了摸兜,緊接著他扭頭就追,還喊了一句,「他孃的,敢偷我手機。」合著那小青年是個賊。這我們仨能放過他?雖然現在吃飽了,跑起來費勁,但我和劉千手也相當積極,轉過身一起追。那小青年沒尋思我們反應這麼快,本來還假裝看報紙一點點撤退呢,一看杜興追來,他嚇怕了,報紙也不要了,甩開兩條腿就逃。
他逃的速度真挺快,一時間我們追不上他。但我們就咬著這勁,尤其還有杜興在,我心說有本事他就跟杜興跑馬拉松,看誰能跑過誰。我們足足追了兩條街,我和劉千手後來都有點落後,被小偷和杜興甩出去好幾百米。那小偷熬不住了,噗通一聲坐在地上不住的喘息,對著趕來的杜興直作揖,請求杜興放過他。可杜興上來脾氣了,拎著小偷脖領子,四下看了看,找了一個僻靜的衚衕,把小偷拽了進去。我隔遠瞧到這,心說得了,那小偷保準倒霉。我是沒看到杜興怎麼收拾小偷的,等我和劉千手進來時,戰鬥已經結束了。
那小偷耷拉個腦袋,褲子被扒了,雙手被褲帶綁著,窩坐在牆角。杜興坐在小偷身邊,看到我們擺擺手,又把他手機亮出來給我們看。我發現這手機屏碎了,估計是小偷剛才坐地上那一下子壓得。我也來了火氣,心說我們仨為了抓他跑這麼久,人逮住有啥用?手機最後還是壞了。我也不客氣,對著小偷肩頭踹了一腳,讓他賠錢。
小偷抬了下頭,要不是提前知道他是小偷,光現在看一眼,我都認不出來他。他這臉腫的跟八戒似的,不用猜都知道,杜興肯定沒少扇耳光。我看他這慘樣又有些於心不忍,心說要不算了?我們手機是壞了,但他也沒落下好啊。我又看看杜興,拿眼神詢問他怎麼辦。
杜興琢磨一小會,有了計較,指著小偷說,「你,身上還有沒有手機?給我一個好的,這事就徹底拉到了。」這小偷看杜興都哆嗦,巴不得早點送走這瘟神呢,一聽這話急忙點頭,盯著自己兜裡說,「我以前還弄到一個,大哥,不行這個也給你。」他說的弄,其實不就是偷的麼,我覺得贓物不能要,可杜興不管那個,上去摸了摸,把那贓手機拿了出來。沒想到這手機也壞了,雖然屏沒碎,但開不了機。
我看杜興又要發火,趕緊勸了勸,心說得了,這一晚上跟個賊慪什麼氣?杜興最終聽了我的話,我們大度的把賊放了。杜興又拿著這兩個手機對比起來,我也從旁瞧了瞧。我給他建議,原來那手機屏碎了,搶來的手機屏完好無損,要是論到維修的話,還是修搶來那個合算,沒大毛病的話,撐死百八十塊錢。杜興點點頭,也說趕巧的勁兒,我們往回沒走多久,就遇到一個小維修店。門臉不大,就一小門市房,不過修手機這活兒看技術也不看門臉,我們都沒在乎,一同走了進去。
這店裡只有母女兩個人,小女孩有五六歲的樣子,躲在角落裡玩溜溜球,而那個年輕媽媽,正悶頭幹活,用烙鐵焊接電路板呢。我真沒想到,這維修師傅是個女子,杜興還打了聲招呼,把手機遞過去,問她會不會修這型號的。女子抬頭看我們一眼,她長得很普通,沒什麼出彩的地方,而臉色很難看,憑我的經驗,她應該是酒色過度。我原本對她的好印象也一下降下來不少,心說這妹子喝酒可以,但總喝那麼多幹什麼?當然這都是我隨便想想,我們只是來修手機,不是查她私事的,也就沒往細了問。
女子接過手機看了看,點點頭說修沒問題,而且她還真有專業眼光,隨意擺弄兩下就找到毛病在哪,說排線壞了,修下來要三十塊錢。杜興還特意問一句,「這三十塊下來,能不能真修好?」我懂杜興為啥這麼問,他是怕這女子耍滑,別修完排線又說有別的毛病,那我們就被她黑了。女子挺敞亮,跟我們保證就是排線的毛病。三十塊也不貴,我們都不用商量,點頭讓她修了。
我是不懂手機裡的構造,但合計修個排線不是啥大工程,最多等半小時就能搞定。我們仨也沒走,各自找個凳子坐下來。我是沒跟他倆說啥,窩在椅子裡休息,剛吃完肉又一通跑的,身子有點乏。杜興和劉千手挺有意思,這哥倆把眼光都放在那小女孩身上。小女孩本來挺膽怯,躲在牆角里看著他倆也不敢過去。杜興嘿嘿笑了,還勾了勾手指頭,對那小女孩使小動作。
要我說,杜興也好,劉千手也罷,這都是狠角色,對付歹徒或者面對兇手時,都不留情面,可沒想到他倆也有柔情的時候。那小女孩被杜興這動作弄得引起好奇心,小心的走過來。杜興一把將小女孩抱起來讓她坐在膝蓋上,接著便逗上了。要麼問小女孩叫什麼,要麼問她玩啥呢,劉千手也在旁邊附和,咯咯笑著,甚至還不時捋了捋頭髮,讓自己不顯得那麼邋遢。我懂這倆人的想法,其實他倆不都是父親麼?心裡還都埋藏著那份父愛。
劉千手的女兒叫七七,這我有印象,而且我還見過,但杜大油的女兒叫啥,我就不知道了,往深了說,我挺奇怪,他從牢子裡出來後,怎麼也不去見他女兒呢?
時間過得挺快,一刻鐘以後,那女子把手機修完了,招呼我們過去看看。杜興和劉千手跟小女孩玩的太投入了,我一看這架勢,心說得了,我去看手機吧,三十塊也不是啥錢,我順便交了得了。我起身湊過去,這時候我發現個事,那女子遞手機時,小臂露出來一片,上面竟然有一道道的疤痕,明顯是刀類留下的。她一個搞維修的,平時用的也就是電錶、螺絲刀這類的,也接觸不上刀具嘛,胳膊上竟有疤痕,這讓我琢磨不明白。
但還是那話,我們來修手機而已,我打定主意不多問,把錢交了,又把手機開機。我可沒那麼傻,不試好了絕不走。正巧在開機時,杜興對我擺擺手,指著他和那小女孩說,「李峰,來來,手機拍個照,留個紀念。」我沒覺得有啥,還痛快的應下來,等拍完後,我又翻找儲存卡,想看看自己拍的怎麼樣。這一切真都是無意的,但當我進到儲存卡後,望著裡面原有的照片,一時間愣住了。
看我這麼異常的舉動,杜興咦了一聲,還跟劉千手一起湊過來。我也沒瞞著他倆,還把那些照片從頭到尾的翻了一遍。這些照片全是手繪圖,貌似是一個祭祀之類的流程,最讓我注意的是,那個油燈頻繁出現了。雖說是手繪畫的,但油燈上的孔字很突出。這絕不是我敏感,我斷定這手機的主人,一定跟那吹笛人認識,或者說就是那吹笛人。杜興和劉千手也跟我想的差不多,我們撒丫子往外跑,回去找那個小偷。
但事隔這麼久,那小偷早跑沒影了,我們也不知道他家住哪,根本沒法聯絡到他。我有點失望,打心裡還合計,用不用跟羅一帆打個招呼,在整個燕山鎮都找找那小偷呢,反正他現在挺有特徵的,那臉腫的跟豬頭似的。
不過這也就是一個想法,就算我們費勁巴拉的把小偷揪出來,他也不一定能記住偷了誰的手機。劉千手想了個笨招,他翻起這手機的通訊錄來,想試著撥幾個電話,弄清手機原主人的身份。可還沒等他播電話呢,就有個電話打了進來。這手機還被調整振動的,突然嗡嗡的,把我們仨嚇一跳。劉千手示意我倆別說話,他摁了擴音鍵。
剛一接通,電話那頭就罵上了,反正爹長媽短祖宗十八代的,全沒落下的被輪了個遍。我聽愣了,心說這從哪來的瘋子?也不像是電話傳銷的,人家傳銷員,都老客氣了,哪像這人似的,跟潑婦罵街一樣。我們壓著性子聽他說完,劉千手問他是誰。他一聽這話,竟然又來了脾氣,吼著說,「他奶奶的,你問我是誰?我他孃的還問你呢,說,為什麼偷我手機?」我差點沒忍住噗一聲樂了,心說我們還頭疼怎麼找他呢,他卻自己主動聯絡我們了,尤其他問這問題就有毛病,為什麼偷他手機?偷需要理由麼?劉千手想了想又回答,不過他耍滑了,故意冷笑著說,「爺們,別說那用不著的,想把手機要回去,五百塊,少一分都不行。」
劉千手這是藉機演戲,索性當起小偷來,找藉口把原電話主人約出來。不過對方有點摳,一聽五百就不幹了,還揚言說,「你丫行啊,獅子大開口是不,知道老子幹啥的不?賣筆仙兒的,小心我讓仙兒找你去。」我本來就有一種感覺,聽這電話聲特別耳熟,這次被他一強調,我全聯絡起來了,心說沒錯,這人就是我們剛來燕山鎮遇到那筆販子。真沒想到他竟與案件有關。
杜興聽得直皺眉,他對那筆販子的印象很不好,哼了一聲。筆販子耳朵賊,隔著電話也聽到這聲哼了,他念叨一句,「他媽的,你們幾個人?還是犯罪團伙!」接下來,他又罵又墨跡上了,反正翻來覆去強調一個事,不管我們幾個人,快把手機還回來。我發現我們要在電話裡跟筆販子胡扯的話,沒個頭,他太能唧唧歪歪了,劉千手又強調一句,想要手機就拿錢,之後把電話掛了。
面上看我們是把筆販子給拒了,其實是在吊他胃口,既然手機是他的,裡面還有這麼「珍貴」的圖片,他一定會再聯絡我們,把手機買回去。我們沒著急,先回到賓館歇息。估摸又過了一個多鐘頭,電話響了,那筆販子妥協了,跟我們說,五百就五百,還說了一個地點,讓我們迅速跟他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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