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彼得勳爵虛張聲勢

「怎麼?」

「我們在克勒肯維爾找到了他。」

「克勒肯維爾?」

「不錯,他一定是坐汽車晃回來的。他現在就在那兒的警察局。事實上,他是去自首的。」

「我的老天!」

「他承認他謀殺了他的祖父。」

「他真是個惡魔!」

「確實是件討厭的事。當然,我們會進一步調查。我想也許應該把對多蘭小姐和彭伯西的調查推遲一下。順便問一句,你跟這姑娘在這兒幹什麼呢?」

「我等一會兒再解釋給你聽。聽著——我會把多蘭小姐送回瑪喬麗·菲爾普斯家,然後就去找你。我可以向你保證,她不會跑的。反正你也派了一個人跟著她了。」

「是的,我很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芬迪曼從各種角度來看都是個怪人。我們已經派人去找他太太了。」

「好的,你去吧,我會去找你的——大概等三刻鐘吧。地址呢?噢,好的。很遺憾你吃不上晚餐了。」

「這一天可真夠忙的。」帕克低聲埋怨,然後離開了餐廳。

喬治·芬迪曼臉色蒼白,帶著疲倦的微笑迎接他們的到來。

「噓!」他說,「我已經跟他們都說了。他睡著了,別吵醒他。」

「誰睡著了,親愛的?」希拉問。

「我不能把他的名字說出來。」喬治狡黠地說,「他會聽到的——哪怕他睡著了——哪怕我們說得很輕。但是他累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所以我趁著他打盹的時候,趕緊跑來告訴他們。」

蘇格蘭場的警長趁著希拉看不見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額頭。

「他招供了嗎?」帕克問。

「是的,他堅持要自己寫。給您。當然……」警長聳聳肩。

「沒關係,」喬治說,「我自己也要睡覺了。你知道嗎,我整整看了他一天一夜。我要上床睡覺了。希拉——該睡覺啦。」

「是的,親愛的。」

「我估計我們今天晚上得把他留在這兒了。」帕克嘟囔道,「給他找過醫生嗎?」

「我們已經去找了,先生。」

「好吧,芬迪曼太太,我覺得您最好把您丈夫送到這位警官指示您去的房間,這是最妥當的做法。等醫生一到,我們就會請他去找您。如果他願意請他自己的醫生來,也可以。您希望我們找誰?」

「我想彭伯西醫生有時會給他看病。」溫西忽然插嘴道,「為什麼不找他來呢?」

帕克不情不願地嘆了口氣。

「好主意。」他同意道,走到電話旁。喬治笑嘻嘻地看著希拉將手臂擱在他的肩膀上。

「累,」他說,「好累。上床吧,好姑娘。」

一位警官為他們開啟門,他們一起往外走。喬治幾乎將整個身子都掛在希拉身上,兩隻腳趿拉著。

「我們來看看他的證詞。」帕克說。

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有許多墨點和塗改之處,字句也是顛三倒四的。

我趁他睡覺的時候趕緊作出這份宣告,因為如果我再等一會兒,他就要醒過來了,會阻止我的。你們也許會說我受到了煽動教唆,但是他們不會理解的是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給我的祖父服用毛地黃苷從而謀殺了他。我是直到看見瓶子上的名字才想起來的,但是從那時起他們就開始找我,所以我知道一定是他乾的。這就是為什麼他們開始到處跟蹤我的原因,但是他非常聰明地誤導了他們。在他醒著的時候。我們昨晚一直在跳舞,所以他累了。他叫我把瓶子砸碎,讓你們不會發現它,但是他們知道我是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他非常狡猾,但是如果你們趕快跑到他那裡,他還在睡覺,你們就可以把他捆在椅子上,將他扔到坑裡去。這樣我就能睡覺了。

喬治·芬迪曼

「可憐的傢伙,完全瘋了。」帕克說,「我們不能太把這當回事。他對你說什麼了嗎,警長?」

「先生,他就這麼走進來,說:‘我是喬治·芬迪曼,我來告訴你們我謀殺我祖父的事情。’於是我就向他提問,他胡說八道了老半天,接著向我要了紙和筆寫了這份宣告。我認為應該拘留他,並且給蘇格蘭場打了電話,先生。」

「很好。」帕克說。

門開了,希拉走了出來。

「他睡著了。」她說,「這是老毛病又犯了。您知道,他覺得他是惡魔。他以前像這樣發作過兩次。」她簡單地補充道,「等醫生來了我再去看他。」

警方的醫生率先到達,進屋去了。又過了一刻鐘,彭伯西也到了。他看上去驚慌失措,匆匆跟溫西打了個招呼,然後他也走進裡屋。其他人都無所事事地站在周圍。接著羅伯特·芬迪曼在朋友家接到緊急傳喚,也趕來了。

這時,兩位醫生都出來了。

「他的精神受到了刺激,並且伴有明顯的幻覺。」警方的醫生簡短地說,「可能到明天就好了。睡醒就會好。我知道他以前也發作過。就是這樣。一百年前,他們把這個稱為魔鬼附身,但是我們知道得更清楚。」

「是的,」帕克說,「可是您是否認為他自稱謀殺了他的祖父也是一種幻覺?還是說他在處於幻覺狀態時謀殺了他祖父?這是關鍵之處。」

「現在無法判斷,兩者都有可能。最好等到這種刺激消退之後再說。到時候你就能問清楚了。」

「這麼說,您不會認為他會永久性地——發瘋吧?」羅伯特焦急地問。

「我認為不會。我認為這是所謂的精神波動。您也是這樣想的吧?」他補充道,轉過頭看著彭伯西。

「是的,我的意見也是如此。」

「您對這種幻覺怎麼想呢,彭伯西醫生?」帕克繼續問道,「他有沒有做這種瘋狂的事呢?」

「他當然認為他做了。」彭伯西說,「但是我無法斷言他這種想法有沒有根據。他會時不時地堅信他受到了魔鬼的掌控,當然我們很難判斷一個人在受到這種幻覺的影響時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來。」

他避開羅伯特痛苦的眼神,單朝著帕克說。

「在我看來,」溫西說,「如果你們能夠原諒我貿然提出我的意見的話——這個問題完全可以撇開芬迪曼和他的幻覺來解決。芬迪曼將軍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會服下那種藥物——能不能讓藥在它事實上發揮效力的時候發揮效力?如果到了八點它還沒有起效,就不會起效了,這事兒就結束了。」

他的雙眼盯著彭伯西,看到他在開口之前用舌頭舔了舔乾乾的嘴唇。

「這個我不能隨隨便便地回答。」他說。

「藥丸也有可能是在早些時候就混在芬迪曼將軍的藥裡了。」帕克說。

「有可能。」彭伯西同意。

「它的形狀大小跟他平常服用的藥物是一樣的嗎?」溫西問道,再一次緊盯著彭伯西。

「我沒有見過那粒有問題的藥丸,所以不好說。」彭伯西回答道。

「這樣的話,」溫西說,「據我瞭解,如果那粒有問題的藥丸是芬迪曼太太的,裡面就應該含有士的寧和毛地黃苷,在檢查將軍的胃的時候士的寧的成分應該會顯示出來。我們可以再查一查這一點。」

「當然。」警方的醫生說,「那麼,先生們,我想今天晚上我們已經做不了什麼了。我給病人開了一張處方,當然得到了彭伯西醫生的認同」——他躬了躬身,彭伯西也躬了躬身——「我去配藥,你們讓他服下。我明天早上再來。」

他帶著詢問的表情看看帕克,後者點了點頭。

「謝謝您,醫生,明天早上我們會請您給出進一步的報告。警長,請您負責妥善地安排好芬迪曼太太。少校,如果您想留在這裡照顧您的弟弟和芬迪曼太太的話,請自便,警長會盡可能讓您舒舒服服地待在這兒的。」

溫西拉住彭伯西的手臂。

「跟我一塊兒去俱樂部坐一會兒,彭伯西,」他說,「我想跟你談談。」

註釋

羅曼尼康蒂酒(romanéeconti),法國勃艮第出產的一種紅葡萄酒。

蘇特恩白葡萄酒(sauterne),產自法國波爾多。

基安蒂葡萄酒(chianti),產自義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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