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問不出什麼名堂來的。」薩爾科姆·哈迪充滿同情地說,「羅伯特·芬迪曼今天早上朝《旗幟晚報》的巴頓狠狠揍了一拳,害得他不得不去看醫生。喬治則躲到了貝羅那俱樂部裡,那兒一個記者都進不去。這條新聞我拿定了。如果我還能為你做點兒什麼的話,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力。再見了。」
他一下子就消失了。一隻手搭上了彼得的手臂。
「您可完全把我丟開不理啦。」瑪喬麗·菲爾普斯說,「而且我現在餓得要命。我已經盡我的全力幫您打探訊息了。」
「您真是最好的人。來,您到大廳裡坐一會兒,那兒比較安靜。我去給您拿點兒吃的送過去。」
他趁著服務員不注意,取了一些奇形怪狀的夾心小麵包、四塊小甜餅乾、某種叫不出名字的冷飲和一杯咖啡,放在托盤上端了回來。
「謝謝。」瑪喬麗說,「我跟納奧米·魯茲沃斯說了這半天的話,就應該得到這些獎賞。我實在沒辦法喜歡那姑娘。總是說一句藏一句的。」
「藏了什麼了?」
「嗯,我問起了安·多蘭,她說她來不了。於是我就問:‘噢,為什麼?’她說:‘她說她病了。’」
「誰說?」
「納奧米·魯茲沃斯說安·多蘭聲稱不能來這裡是因為她病了。但是她認為這只不過是個藉口。」
「誰認為?」
「納奧米認為。嗯,我就說,真的嗎?她說是的,她認為她是不太想面對人群。於是我說:‘我還以為你們是朋友。’她說:‘呃,我們是朋友,但是顯然安總是有點兒跟我們不一樣,你知道吧。’於是我說我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結果她很惡毒地看了我一眼,說:‘嗯,不是有安布羅斯·萊德伯裡那件事麼?不過當然了,你當時有你自己的事要考慮,是不是?’那隻小野獸。她說的是科姆斯基。到最後,她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她對那個彭伯西多麼深情一片了。」
「對不起,我已經糊塗了。」
「哎,當時我確實是很喜歡科姆斯基,幾乎都答應要跟他同居了,結果我發現他之前的三個女人都是因為受不了他才離他而去的。我覺得這樣一個總是被人甩掉的男人必定有點兒問題。結果我發現他一旦不擺出那種動人的迷路的小狗一樣的態度來,就會變成一個可怕的野蠻人。所以我就跟他分手了。可是,我知道差不多一年的時間以來,納奧米都一直跟在彭伯西醫生身邊,像條長耳朵狗一樣等著被他抽打。我實在不理解她現在有什麼必要把科姆斯基的事當著我的面說出來。至於安布羅斯·萊德貝里,每個人都有可能被他騙過的。」
「安布羅斯·萊德貝里是誰?」
「噢,他就是那個在由馬廄改建的房子裡開畫室的人。他最突出的特點是很有力量,視野非常開闊。他身材強健,總是穿著土布衣服,在臥室裡畫那些風格豪放的人像,但是他的用色非常驚人。他的畫確實很棒,所以我們對他總是很寬容,但是他傷過許多女人的心。他總是會很用力地把人摟在懷裡,您知道,這確實讓人很難抗拒。但是他並不歧視女人。那只是一種習慣,而且他的那些戀情都非常短暫。但是安·多蘭對他確實很用心,您知道。她甚至試過那種豪放的風格,但是那種風格根本不適合她——她對色彩沒有感覺,所以那對她的畫一點兒好處都沒有。」
「我記得您好像說她並沒有戀愛過啊。」
「那不能算是一段戀情。我覺得萊德貝里在自己身邊沒有別的人的時候可能會找她,但是他在要緊的事上確實會要求面子上好看。一年以前他跟一個叫娜塔莎什麼的女人一起到波蘭去了。在那以後,安·多蘭就不畫畫了。問題在於,她對什麼事情都太認真了。生活中有點兒激情對她來說可能有好處,但是她實在不是那種男人會與之調情的人。笨手笨腳的。我覺得僅僅只是因為萊德貝里是她生活中唯一的插曲,她才會對他念念不忘。因為,就像我說過的那樣,她確實努力過,但是沒有成功。」
「我明白了。」
「但是納奧米並不是因此才轉變態度的。事實上,這隻小野獸簡直得意死了,找到了一個男人,還有訂婚戒指。現在她正四處炫耀呢。」
「是嗎?」
「是的。另外,現在一切的事情她都是從親愛的沃爾特的角度來看待的,他自然是不太喜歡安·多蘭的。」
「為什麼呢?」
「我親愛的勳爵,您可真是審慎啊,是不是?當然是因為大家都認為她做了那件事。」
「是嗎?」
「那麼大家還能認為是誰做的呢?」
溫西不得不承認這一事實,他本人也非常傾向於相信這種可能。
「可能她就是出於這個原因,今天才沒有出現吧。」
「肯定是這樣。她又不是傻子,她肯定都知道。」
「不錯。嗯,您能不能幫我一個忙?我是說,再幫我一個忙?」
「什麼事情?」
「根據您剛才所說的情況來判斷,多蘭小姐在最近這段時間裡恐怕是沒有什麼朋友了。如果她去找您的話——」
「我可不願意監視她,說不定她毒死過一大堆老將軍呢。」
「我沒有這個意思。但是我希望您能不帶偏見地看待她,並且告訴我您的想法。因為我不想在這一點上犯什麼錯誤,但是我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想法了,我希望證明多蘭小姐是有罪的。所以,哪怕她沒有犯罪,我也很有可能會說服自己相信她犯罪了。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您為什麼希望她有罪呢?」
「這我現在不應該提到。總之,如果她沒有犯罪的話,我不想貿然給她定罪。」
「好吧,我不多問了。我會試著去找找安。但是我肯定不會套她的話的。我是站在安這一邊的。」
「我親愛的姑娘,」溫西說,「您這可不能算是不帶偏見哪。您覺得她做了那件事。」
瑪喬麗·菲爾普斯的臉紅了。
「不是。您怎麼會這麼想呢?」
「因為您一心想著不去套她的實話。但是對一個無辜的人來說,根本就沒有什麼話可以套出來。」
「彼得·溫西!您坐在這裡的時候,看上去倒像個老老實實的好人,但是卻會用最卑鄙的方法說服別人去做一些明明會覺得臉紅的事。怪不得您能做偵探呢。我不會幫您套話的!」
「好啦,要是您不願意的話,總還可以告訴我您的看法吧?」
姑娘頓了一頓,然後說:「我就是覺得這太殘忍了。」
「下毒本身就是一種殘忍的罪行,不是嗎?」溫西說。
他忽然站起身來。威廷頓神甫和彭伯西一起走上前來。
「哎,」彼得勳爵說,「聖壇已經被撼動了嗎?」
「彭伯西醫生剛剛讓我們知道了它不是堅不可摧的了,」神甫微笑著回答,「我們剛花了一刻鐘的時間分辨善與惡。不幸的是,我們對彼此所堅持的理論都無法認同。但是天主教要求信徒具有謙遜的態度,我跟他說我很願意學習。」
彭伯西大笑起來。
「這麼說,對於那些被證明無法通過祈禱和禁食來糾正行為的惡人,您不反對我用注射器來改變他們嘍?」
「當然不反對。怎麼會呢?只要能把他們變成好人就行了。只要您對您的診斷確信無疑。」
彭伯西的臉倏地變得通紅,猛地轉身離去。
「噢,老天!」溫西說,「這句話可太刻薄了,尤其還是由神甫說出來的!」
「我說什麼了?」威廷頓神甫莫名其妙地說。
「您提到了科學。」溫西說,「只有教皇是決不會犯錯誤的。」
註釋
誇德里爾牌戲(quadrille),一種四人紙牌遊戲。
佛羅諾夫(voronoff)醫生是當時名噪一時的醫生,進行過大量動物器官移植的研究。他曾將靈長類動物的骨頭移植到受傷計程車兵身上,也曾用胎膜進行皮膚移植。他認為通過移植動物的器官,可以逆轉人類衰老的過程。他曾在山羊、綿羊和牛身上試驗他的理論。有超過四十五位醫生進行了兩千次移植,但最後發現,即使移植成功,其效果延續的時間也不長,需要重複移植。
典出《聖經·馬太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