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我們就從調查這些人的情況開始著手。多蘭小姐自然是嫌疑最大的,此外就是喬治。你覺得呢?」
「是的。我會遍訪藥劑師,看看誰有可能向她提供毛地黃苷。她的家庭醫生是誰?」
「不知道。這是你的事。另外,我明天準備在一個可可聚會之類的場合見見這姑娘。你儘量別在那之前驚動她。」
「好的。但是我覺得有必要再進行一些調查詢問,我想去多默爾女爵家看一看。」
「看在老天的分上,查爾斯,別那麼一根筋。用點兒技巧啊。」
「相信你老兄吧。還有啊,你應該能夠有技巧地帶我去貝羅那俱樂部走一趟,我想在那裡問幾個問題。」
溫西忍不住呻吟了一下。
「這麼幹下去,他們就要逼我退會了。雖然這也說不上是多大的損失,但是威瑟裡奇看到我出醜,一定會高興死了。好吧,好吧,我犧牲一下。跟我走吧。」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貝羅那俱樂部的大門口竟然一片騷亂。科爾耶正同幾名男子吵得不可開交,他身邊站著三四位委員會的會員,臉色鐵青。當溫西邁步要進屋的時候,有一個入侵者剛好看見了他,口中發出一聲高興的驚呼。
「溫西——溫西,老兄!嘿,幫個忙,把我們弄進去吧。我們總是要摸清底細的。說不定你什麼都知道呢,你這隻老狐狸。」
說話的人是《每日驚呼報》的薩爾科姆·哈迪,身材高大、衣衫凌亂,同往常一樣略帶幾分醉意。他瞪著一雙孩子般的藍眼睛凝視著溫西。他身邊那個一頭紅髮、態度傲慢的傢伙是《旗幟報》的巴頓,他快速地向四周張望了一下,說:「啊,溫西,沒關係啦,給我們透個底就行。告訴我們到底是不是有故事,我們馬上就走。」
「我的老天,」溫西說,「這些事是怎麼鬧上報紙的?」
「我看原因很明顯嘛。」科爾耶尖刻地說。
「不是我乾的。」溫西說。
「不,不,」哈迪插口道,「千萬別這樣想。都是我的錯。事實上是因為我正好在公墓看到了那出熱鬧。當時我正在我們家族的墓地裡扮演記錄天使呢。」
「肯定是這樣。」溫西說,「等一等,科爾耶。」他把秘書拉到一邊,說,「聽我說,發生這樣的事,我惱火得要命,但是我也沒有辦法。這幫傢伙挖到新聞的時候,你是攔不住他們的。無論如何事情都會被曝光的。現在警方已經介入了,這位就是蘇格蘭場的帕克探長。」
「可是,出了什麼事啊?」科爾耶問道。
「我恐怕,出了謀殺案了。」
「噢,真見鬼!」
「我很遺憾。但是你最好擺出個笑臉來,接受這個事實吧。查爾斯,你掂量著能透露給他們多少情況,就去跟他們說一說,趕緊打發他們走。還有,薩爾科姆,如果你能把這幾個傢伙弄走,我們會給你安排一個採訪,還給你一組照片。」
「一言為定。」哈迪說。
「我相信,」帕克親切地說,「你們不會願意妨礙我們工作的,而我向你們保證這是明智的做法。科爾耶上校,請給我們找個房間,我會釋出一個宣告,然後你們就讓我們幹活吧。」
大家都同意了這個安排。帕克就此案做了一個恰如其分的說明,新聞界的那幫傢伙就離開了俱樂部,躲到最近的酒吧裡盯著溫西,希望能抓拍到幾張照片。
「我還是希望你別插手這件事,薩利。」彼得憂心地說。
「上帝,」薩爾科姆說,「沒有人喜歡我們。真不應該做什麼鬼記者。」他把額頭前的一縷黑髮捋到腦後,擦了擦眼睛。
帕克的第一個也是最直接的行動就是去向彭伯西詢問情況,他在哈利街找到了剛從手術室出來的醫生。
「醫生,我並沒有想為了那份死亡證明而找您麻煩的意思,」他溫和地開口道,「誰都免不了犯錯誤,而且我也理解過量服用毛地黃苷導致死亡的症狀同因心臟衰竭而死忘的症狀非常相似。」
「將軍確實可能死於心臟衰竭的。」醫生耐心地糾正說。醫生們早已經懶得解釋心臟衰竭並不是什麼罕見的疾病,跟磨牙或者女傭的膝蓋病一樣都是常見的疾病。正是因為這種專業醫學知識與民眾的普遍觀念之間的矛盾的存在,才需要在誤解和相互憤怒的迷霧中不斷地進行解釋和做醫學實驗。
「不錯。」帕克說,「芬迪曼將軍確實是早就患有心臟病,對吧?心臟病患者可以服用毛地黃苷嗎?」
「是的。對於某些心臟疾病來說,毛地黃苷可以有效地刺激心臟。」
「刺激?我還以為是舒緩呢。」
「它首先起到的是刺激作用,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就轉為減緩心臟的活動。」
「噢,我明白了。」帕克其實並不十分明白,就像大多數人那樣,他一直模模糊糊地認為每一種藥都只會產生一種直接的效果,對某一種病不是有用就是有害,「它先是加速心臟的活動,然後又使它變慢。」
「不完全是這樣。它實際上是通過降低心率來加強心臟起搏的力度,使得心室可以更徹底地排空血液,從而疏解壓力。我們一般用它治療某些心臟瓣膜疾病——當然,還要加上適當的防護措施。」
「您給芬迪曼將軍開這種藥嗎?」
「有的時候開過。」
「十一月十日的下午——您還記得他由於心臟病發作前來見您吧。您當時給他服用了毛地黃苷嗎?」
彭伯西醫生顯得非常痛苦地遲疑了一下,然後走到書桌前取出一個大本子。
「我必須向您坦白地說,」他說,「我給過。當他來到我這裡的時候,心臟的活動非常無力,並且呼吸很困難,在這種情況下他必須立即使用心臟刺激劑。我給他開了一些含有少量毛地黃苷的藥劑來緩解這種症狀。這就是那份處方。我可以抄一份給您。」
「少量?」帕克重複道。
「非常小的分量,並且還開了其他藥物來抵消後階段的壓抑作用。」
「就是說,並不是事後在屍體中發現的那麼大的分量?」
「我的老天,不是——當然不是。像芬迪曼將軍這樣的情況,服用毛地黃苷必須非常謹慎。」
「我想,您也不可能在配藥的時候弄錯吧?無意間給他服用了過量的藥物?」
「我也想過這種可能性,但是我一聽說詹姆斯·盧伯克爵士檢測得出的資料,就知道這是絕不可能的。他體內的劑量大得驚人,將近兩格令了。但是,我可以非常確定地說,我這裡所有的藥品都會經過非常仔細的檢查,處於嚴格的管理之下,並且會被登記計數。」
「誰負責這項工作?」
「我這裡受過嚴格訓練的護士。我可以給您記錄本和藥房的收據。」
「謝謝您。給芬迪曼將軍的劑量是護士決定的嗎?」
「噢,不是,是我開的處方。處方本我一直隨身帶著,以備隨時可以使用。如果您想見見她,可以讓她把記錄給您。」
「非常感謝。那麼,當芬迪曼將軍來見您的時候,他剛剛經受了一次心臟病發作。這次發作有沒有可能是毛地黃苷導致的?」
「您是說,他有沒有可能在來見我之前已經被下毒?嗯,當然了,毛地黃苷確實是一種相當不確定的藥物。」
「服用那麼大的劑量,多久會發作?」
「我認為它應該很快就會發揮作用。一般來說,它會導致噁心和暈眩。但是對於服用了毛地黃苷這樣強力的心血管刺激劑的人來說,最主要的危險在於任何突然的動作,比如從休息的狀態突然站起來,都會導致突然的暈厥甚至死亡。我覺得這就是發生在芬迪曼將軍身上的情況。」
「也就是說,服藥之後任何時候心臟病都有可能發作?」
「正是如此。」
「嗯,非常感謝您,彭伯西醫生。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見一見您的護士,拿一份您的記錄本的影印件,這樣就可以了。」
辦完了這些事之後,帕克就前往波特曼廣場,心中仍然對於普通的毛地黃苷內服的效果不甚明白——這種情況在藥物學、藥劑學,以及迪克遜·曼、泰勒、葛拉斯特和其他作者的毒理學著作中都無法得到驗證。
註釋
格令(grain),重量單位,一格令等於六十五毫克。
克朗(crown),英國貨幣單位。一克朗等於五先令,相當於八分之一英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