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我也下樓去找了點兒東西吃。後來,我想可能我應該替喬治說點兒好話。我是說,不跟老頭兒兒說,他就不會知道喬治之所以表現得那麼奇怪,主要是因為他現在全都要依萊許拉,如果他自己能有點兒安身立命的東西,他的脾氣就會好很多——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吧。所以我趕緊到圖書室去找他——而他就坐在那兒——死了!」
「那時是幾點?」
「大概是八點吧,我想。那麼,我就開始猶豫了。當然,我首先想到的是找人幫忙,但是已經沒什麼用了。他都已經死透了。接著,我立即就想到了我們是多麼的倒霉,把那麼好的機會給錯過了。只要一想到那個見鬼的姓多蘭的女人將拿到那麼多錢——我告訴你們,我氣得恨不得把那個地方整個給炸飛了。……後來,你知道,我忽然有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圖書室裡除了我和老頭兒兒的屍體,一個人都沒有。作家們在這種情況下就會說,我們好像與世隔絕了一樣。然後,有個念頭就冒了出來,揮之不去。為什麼他一定要這樣死去呢?——我在一瞬間確實也想過老太太可能會死在前頭,我正要去打個電話問問情況,這時——我想到了電話間——你瞧,整件事就這麼浮現在我的腦海裡了,簡直就像是早就計劃好了的一樣。只花了三分鐘,我就把他拖出來,塞到了電話間裡的椅子上,然後又跑回去寫了一張紙條貼在門口。說起來,我還夠機靈的,還記得在寫那張紙條時別在圖書室的吸墨紙墊上留下痕跡。」
「相信我,」溫西說,「我非常敬佩這一點。」
「很好,我很高興。那麼,接下去事情就順理成章了。我把祖父的外套從衣帽間拿出來,放在我的房間裡。然後,我又想到老伍德沃德還在家裡等著他,所以我又急忙趕到查令街火車站——你覺得我是怎麼去的?」
「乘汽車?」
「還不至於那麼糟。搭地鐵。我確實是考慮到了不能叫計程車。」
「你對行騙這一行確實有天賦,芬迪曼。」
「確實。嗯,這一切都很簡單。但我必須承認,那一晚過得可不怎麼舒坦。」
「下一次你就會鎮定一點兒了。」
「是的——這當然是我的第一次犯罪嘗試。第二天早晨——」
「年輕人,」莫伯斯先生以一種非常可怕的語氣說,「第二天早晨的事我們就不要再多說了吧。我已經聽你作了一番如此恬不知恥的陳述,令人作嘔到無法用語言來表達。但是我決不能夠,也不願意聽你這樣為自己慶賀。對這種憤世嫉俗的情緒,你原應該感到羞恥才對。在那樣神聖的時刻,你所想到的每一個念頭都應該是神聖的——」
「噢,得了吧!」羅伯特粗魯地打斷了他的話,「我的老朋友們也不會因為我小小地幫了自己一個忙,就對我有什麼意見。我知道詐騙雖然算不上是什麼光彩的事,但是,見它的鬼去吧!比起那個姑娘來,我們當然更有權得到老頭兒兒的錢。我敢說,她可沒有在大戰中做過任何事,老爹。反正現在一切都完了——但是在被你們看穿之前,事情還是籌劃得很周密的。」
「我想,」莫伯斯先生冷冰冰地回答,「任何想讓你有一點兒人性的嘗試,可能都是浪費時間。但是,我想你應該也明白詐騙屬於刑事犯罪。」
「是的——這事兒確實討厭,是嗎?我們準備怎麼辦呢?需要我去低三下四地向普里查德先生說明情況嗎?或者溫西假裝通過屍檢發現了什麼極其古怪的東西?——噢,我的老天,順便問一句——那見鬼的屍體挖掘進行得怎麼樣了?我根本還沒來得及想這事兒呢。我說,溫西,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你當時就已經知道我的計謀了,還是你想要把我從這裡頭拉出來?」
「部分情況是這樣吧。」
「你可真是厚道。你知道,當你派我跟那位偵探老兄一起去查令街守著的時候,我確實想到你可能已經摸到點兒門道了。而且,我實話告訴你,你當時差點兒就抓住我了。我決定假裝去追蹤那個奧利弗——你知道——接著,我又看到了你派出來的第二個鬼偵探在火車上跟著我。我當時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我唯一能想到的事——除了把整件事和盤托出之外——就是咬定某個無關緊要的傢伙就是奧利弗——以證明我的話的可信度,你明白吧。」
「正是如此。我當時想你那麼做也應該有什麼理由的。」
「是的——後來,當我收到前往巴黎的指令之時,我想我必須把你騙到底了。我說,溫西,為什麼呢?你是想報復我,還是怎樣?為什麼你一定要把我弄出英格蘭呢?」
「沒錯,彼得勳爵,」莫伯斯先生陰鬱地說,「我想在這件事上您也得給我一個解釋。」
「您不明白嗎,」溫西說,「芬迪曼是他祖父的遺囑執行人,如果把他弄走,他就不能阻止我們挖掘屍體了。」
「盜墓者!」羅伯特說,「你一定是對挖掘屍體有癖好。」
溫西激動地大笑起來。
「芬迪曼,」他說,「到現在你覺得你得到那五十萬英鎊的機會還有多少?」
「機會?」芬迪曼叫道,「根本就沒有機會啊。你是什麼意思?」
溫西緩緩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
「這是昨天晚上被送到我這兒的。」他說,「我的朋友啊,所幸老人的死對你來說造成了不少損失。這是盧伯克寫來的信——」
親愛的彼得勳爵,我寫這封信給您,好讓您先知道對芬迪曼將軍的屍體進行解剖的結果。關於作出這次調查的表面上的原因,我想說他的胃裡沒有食物,上一餐一定是在死前好幾個小時吃的。然而,重要的是,根據您模糊的建議,我對他的內臟做了毒藥測試,查到其中含有極大劑量的毛地黃苷,這應該是在他死之前不久被吞服的。正如您所知道的,對於一個心臟衰弱的人來說,服用了這樣大的劑量後,其效果必然是致命的。症狀表現為心率減緩——實際上很難與強烈的心臟病發作相區別。
當然,我並不知道您在這件事情上的態度,但是對於您能夠睿智地建議做這項檢驗,我表示由衷的讚許。另外,您當然也意識到了,我有義務將這份屍檢報告提交給檢察官。
莫伯斯先生完全僵在了椅子上。
「我的上帝啊!」芬迪曼大叫道,接著又是一聲,「我的上帝!——溫西——我要是早知道的話——要是有那麼一點點概念——給我兩千萬我也不會碰屍體一下。毒藥!我可憐的老頭兒兒!太他媽可恥了!我現在想起來了,他那天說過他覺得不太舒服,但是我完全沒想到——我說,溫西——你是相信我的,是不是?我真的完全不知情——那個噁心的女人——我就知道她肯定有問題。但是,下毒!那簡直太過分了!我的老天啊!」
帕克自始至終都保持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旁觀者的姿態,而此時卻臉上放光。「太好了,老兄!」他叫道,一邊使勁拍打彼得的後背。職業性的熱情簡直快要衝昏他的頭腦了。「這可是件真正的犯罪案了。」他說道,「而你處理得非常棒,彼得。我都不知道你能夠這樣耐心地忍耐這麼長的時間。一邊逼著他們挖掘屍體,一邊又給芬迪曼少校施加壓力,這真是大師的手法!幹得漂亮!幹得漂亮!」
「謝謝,查爾斯。」溫西乾巴巴地說,「我很高興有人賞識我。但是,」他惡毒地補充道,「我敢打賭老普里查德該哭鼻子了。」
聽到這句話,連莫伯斯先生都好像又精神大振了。
註釋
出自莎士比亞的《辛白林》。
出自英國著名神學家、教育家、文學家約翰·亨利·紐曼(johnhenrynewman,1801—1890)的讚美詩《雲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