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人。這些年都是我為他刮的,大人。」
「他刷牙嗎?還是清洗假牙?」
「噢,是的,大人,以將軍的年紀來說,他的牙非常好。」
溫西戴上那個具有高倍放大功能的單片眼鏡,拿著牙刷湊到窗前。可是仔細檢查一番之後,沒有得到令他滿意的結果。他又轉過身來。
「這是他的柺杖嗎?」
「是的,大人。」
「我能看一看嗎?」
伍德沃德以一名受過良好訓練的僕人的禮儀,拿著柺杖的中間,將它遞了過去。彼得勳爵以同樣的方式接了過來,抑制住了一個略帶興奮的微笑。這是一根沉沉的白藤柺杖,頂上有一個用象牙雕成的把手,很適合腳步蹣跚的老人使用。單片眼映象往常一樣又發揮了作用,而這一次,它的主人發出了滿意的輕嘆聲。
「伍德沃德,我想馬上給柺杖拍張照片。在此之前你能幫我看著它,不讓別人碰它嗎?」
「當然,大人。」
溫西小心地把柺杖立在牆角,接著,他好像又有了新的主意,穿過房間,走到鞋架旁。
「將軍去世那天穿的是哪雙靴子?」
「這雙,大人。」
「在那天之後你清洗過它們嗎?」
伍德沃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慚色。
「不能說清洗過,大人,我只是把上面的塵土刷掉了。它們並不是很髒,但是——我不是要圖省事——請您原諒,大人。」
「真是非常幸運。」
溫西把靴子翻過來,戴著眼鏡非常仔細地檢查靴底,接著又取下眼鏡檢查了一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鑷子,小心地取下一小團絨毛——看起來像是從一塊厚地毯上脫落下來的——它纏在一根突出的鞋釘上。他仔細地把它放進一個信封中收好。接著,他把右腳的靴子放在一邊,又加倍小心地檢查左腳的靴子,特別留心靴底的內側。最後,他要來一大張紙,輕輕地把那隻靴子包起來,就好像那是一隻價值連城的沃特福德sup/sup水晶玻璃杯一樣。
「我還想看一看芬迪曼將軍那天穿的所有的衣服——我是指外衣——帽子、西服、外套,等等。」
衣服被取出來了,溫西極其耐心細緻地一寸一寸地檢視,伍德沃德在一邊仰慕地看著他。
「你刷過這些衣服嗎?」
「沒有,大人——就是抖了抖灰塵。」這一次伍德沃德並沒有表現出歉意,他已經隱約地意識到在這種特殊的情況之下,刷刷洗洗都不是受讚賞的舉動。
「你看,」溫西說,他停頓了一會兒,從左邊褲腿上取下一根線頭,「有的時候我們可以從衣物上的灰塵中找到一些線索——可以知道將軍是在哪裡過的夜。舉個不太可能的例子吧——如果我們找到了鋸木屑,我們就可以推測他也許拜訪過木匠;如果有枯葉,則他可能去過花園、公園之類的地方;如果有蜘蛛網,則他可能去過酒窖——或者是陶器棚之類的地方。你明白嗎?」
「明白,大人。」(語氣中存在著疑問)。
「你不會碰巧注意到有撕破的小口子吧——嗯,可能也不是小口子——就是有點兒起毛。可能是在釘子上掛了一下。」
「我好像不記得看到過,大人。但也有可能是我看漏了。」
「當然。也可能這完全不重要。總之——你小心把它們都鎖好。我有可能會來收集衣服上的東西拿去分析。等一等——你有沒有從衣服上拿走過任何東西?我猜是你把口袋都掏空的吧?」
「是的,大人。」
「裡面有什麼不尋常的東西嗎?」
「沒有,大人。都是將軍平時帶著出門的東西,就是手帕、鑰匙、錢和雪茄盒。」
「嗯。有多少錢?」
「呃,大人——我說不出準確的數額。芬迪曼少校都拿去了。我記得他的錢包裡有兩英鎊。我相信他出門的時候身上有兩英鎊十先令sup/sup,褲子口袋裡還有幾個銀幣。他可能用十先令的紙幣付了計程車費和俱樂部的午餐費。」
「這麼說,他沒有在什麼不尋常的事情上花錢了,比如坐火車或汽車來回,或者在外面吃晚餐,或者買酒水飲料。」
「沒有,大人。」
「但是,那個奧利弗自然會安排好這些事情的。將軍隨身帶著鋼筆嗎?」
「沒有,大人。他很少寫字,大人。一般都是由我代筆給律師之類的人寫信。」
「他要是寫字的話,一般用哪種筆尖?」
「j型筆,大人,您可以在起居室裡找到。但是我相信他大多數時候都是在俱樂部裡寫信的。他的來往信件很少——可能只是跟銀行或者替他管理財產的人通一兩封信,大人。」
「明白了。你有他的支票簿嗎?」
「在芬迪曼少校那裡,大人。」
「你是否記得,他最後一次出門的時候帶著它嗎?」
「沒有,大人,支票簿一直都放在文具箱裡。他一般都是在這裡開一些家庭用度方面的支票,然後交給我,大人。偶爾他也會把它帶到俱樂部去。」
「啊,那麼,看起來這個神秘的奧利弗倒並不是衝著錢來的。很好,伍德沃德。你非常肯定除了口袋裡的東西之外,你沒有從衣服上取走任何別的東西,是嗎?」
「我對此非常肯定,大人。」
「這就奇怪了,」溫西幾乎是在自言自語,「我不知道這是不是這個案子裡最奇怪的事情。」
「是嗎,大人?我能問這是為什麼嗎?」
「因為,」溫西說,「我本來以為——」他又停了下來。芬迪曼少校正從門口往裡看。
「有什麼怪事,溫西?」
「噢,只是有個小問題讓我很疑惑,」溫西含含糊糊地說,「我本來以為能在衣服上發現點兒什麼的,但是沒有。就是這樣。」
「讓人猜不透的偵探。」少校說著笑了起來,「你在想什麼呢?」
「你自己慢慢猜吧,我親愛的華生sup/sup。」勳爵一邊說,一邊像只狗一樣咧嘴笑著,「你知道所有的資訊,你自己想出一個答案,然後告訴我吧。」
伍德沃德對於這種輕佻的玩笑感到略有些不自在,他把衣服都收拾起來,放進衣櫥。
「那些電話本特打得怎麼樣了?」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什麼結果。」
「噢!——好吧,他最好現在到這兒來拍些照片,我們可以回家再接著打電話。本特!——噢,對了,伍德沃德——我們能採集一下你的指紋嗎?」
「指紋,大人?」
「老天,你不是想要給伍德沃德扣什麼帽子吧?」
「扣什麼帽子?」
「呃,我的意思是說,好像只有對小偷之類的人才需要採集指紋吧?」
「不完全是這樣的。我其實想要的是將軍的指紋,用來跟我在俱樂部採集到的那些做對比。他的手杖上有一些非常清晰的指紋,而我想要伍德沃德的指紋,只是為了保證不會混淆他們兩人的指紋。最好是連你的指紋也採集起來,因為你也有可能在不經意間碰過這根手杖。」
「噢,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彼得。我應該沒有碰過這玩意兒,但是,就像你說的那樣,最好能確保無誤。這還挺有趣的,不是嗎?典型的蘇格蘭場的做法。我們要怎麼做?」
「本特會做給你看的。」
本特立即取出一小塊墨水墊和一個滾筒,還有幾張平滑的白紙。他用布把兩人的手指都擦乾淨,先在墨水墊上按一下,再在白紙上按一下。留下了手指印的白紙被打上了標籤,收到信封中存好。接下來,本特又將一種灰色的粉末小心地撒在柺杖上,柺杖上顯現出一些完整的右手的指紋,分佈在柺杖的各處,但清晰可辨。芬迪曼和伍德沃德都驚訝而好奇地觀察著這件神奇的事情。
「它們都還好嗎?」
「好極了,先生,這些指紋同那兩個樣本差別很大。」
「那麼我們可以假設這些是將軍的指紋了。趕緊拍張照片。」
本特舉起相機,朝指紋對準鏡頭。
「如果,」芬迪曼少校沉吟道,「這是奧利弗先生的指紋,那樣的話,這玩笑就開大了,是嗎?」
「一點兒也不錯。」溫西略微有些困惑地說道,「非常高明的玩笑。而在眼下,芬迪曼,我還真不知道在我們中間,會輪到誰來笑。」
註釋
沃特福德(waterford),愛爾蘭東南部的城市,以生產精巧的水晶玻璃出名。
一英鎊相當於二十先令。
華生(watson),《福爾摩斯探案集》裡的人物,福爾摩斯親密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