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萱玲漏出一絲自嘲般的笑容,眉目間升起一股怨氣,客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兩人四目相對,我彷彿能感覺到眼神碰撞的火花!
約半分鐘後,尹萱玲漸漸收回犀利的目光,喃喃道:「他死前是不是很痛苦?」
我心臟突然揪了一下,回應:「不,對於他來說,那是一種解脫。」
「解脫?憑什麼!」尹萱玲狠狠質問道:「他應該下地獄,應該承受我這二十年來的苦難!他憑什麼解脫,憑什麼!」
連續三個「憑什麼」將我問的一愣,尹萱玲淚水滑落,滴答滴答落在被褥上,表情怨恨悲傷。
我恍然大悟,「二十年……圓苦大師是二十年前……」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屋內的人淚流滿面。
許江,也就是古廟中的圓苦大師,二十年前他殺死了尹萱玲的丈夫和孩子。
尹萱玲如釋重負般哭嚎著,本來凝重的面色竟掛起慘笑,柳曉玉心生同情,也顧不得她殺人犯的身份,輕輕坐到尹萱玲身邊摟住了她的肩膀。
這一夜,我們也在尹萱玲的哭聲中聽完了事情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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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
尹萱玲的丈夫與四歲的孩子在回家的路上遇刺身亡,成年男性身中八刀,孩子被刺兩刀,當場斃命。
警方收到市民報警後立刻派人通知家屬,並且尋找目擊證人及線索。
尹萱玲知道訊息後當場暈厥,從樓梯摔下,幸好她的工作地點位於醫院,搶救及時才保住一條性命。
三天後,兇手許江在郊區的瓦房中被捕,據供詞中所言,許江在案發前與女友分手,醉酒行街,因女友出軌背叛心生怒怨,藉著酒勁持刀欲與女友同歸於盡。
許江在女友家樓下蹲點等待,恰逢女友從計程車下來,迎身而上。
而尹萱玲的丈夫和孩子回家途中路過見到許江持刀奔跑,下意識的喊出「小心」,許江女友聞言轉頭看到兇器,急忙閃躲到一旁。
許江追趕女友,女友逃到尹萱玲丈夫身邊,求他幫助。
尹萱玲丈夫見義勇為,並不知曉事情來龍去脈,下意識的將許江女友和孩子護到身後。
許江瘋狂間認為尹萱玲丈夫是女友出軌的物件,拔刀便刺,搏鬥中女友丟棄恩人逃跑,而尹萱玲丈夫和孩子被殺,屍橫街道。
許江因酒後過失殺人判刑二十二年,因家中關係及獄中表現,十四年後出獄。而他的女友,在案件發生後離開牡市,四個人,只有她活了下來,聽說憑藉姿色嫁給了遠方的富商。
十四年,一切都變了,許江的父母病死家中,孤零零的自己因前科無法找到工作,只好來到這龍爪縣的古廟內苟且偷生。
尹萱玲是前些日子才得到訊息的,二十年來的忌恨非但沒有抹平,反而如干柴之火越燒越旺,最後燃盡了她的心。
尹萱玲深夜搭車前往龍爪縣,途中與我和柳曉玉相遇,發生了曲司機和我們遇害的事情。
抵達古廟後,尹萱玲找到僧人確定了許江的位置,傍晚吃完飯後見我歸來,便掏出包中的匕首準備實現她二十年來的願望。
——復仇!
可她沒想到出門時正好與柳曉玉碰面,慌亂中以我和元雨潞為藉口,誘開柳曉玉獨自前往許江的房間。
因時間緊迫,她選擇了小路,泥濘沾滿鞋底。
當她推開門的剎那,許江並未驚訝,而是將一封信件塞入土席底,對尹萱玲說:「你來了。」
尹萱玲見到殺夫殺子的仇人,將匕首握在手中步步逼近,兇狠道:「你害死的人,今天該是你償命的時候了!」
「小僧知道。」許江微笑著說:「我的命,能讓你原諒我嗎?」
「不能!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許江的笑容在尹萱玲眼裡就像是嘲笑、諷刺、蔑視,怨恨怒火燒盡身軀,攥著匕首的手顫抖不停。
許江雙手合十,輕輕低頭道:「佛已經原諒我了。」
這一句話,刺激到了尹萱玲最後的理智,如同一根細線般「嘭」的斷裂了。
「我還沒有原諒你!佛,憑什麼原諒你!!!」
「噗嗤!」
匕首扎進了許江的胸口,鮮血飛濺,而許江的右手死死握住了剩在外面的半截刀刃。
鮮紅殘忍的血液令尹萱玲呆滯在地,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將刀刺進了肉體,甚至她能聽到,利刃刮開皮肉的聲音。
許江緩慢的抬起頭,努力保持著微笑,抓著匕首的右手用力向自己的胸口使力,尹萱玲驚呆了,她慌亂的鬆開匕首,看著許江自己將匕首扎入胸口的最深處。
「我……無悔了……對……對不起……」
話畢,許江猛地拔出匕首,無力的倒了下去,匕首在地上磕碰發出的聲響極為刺耳,尹萱玲「撲通」一聲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