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爪縣有一古廟,古廟無名,據傳自明末時就香火鼎盛,廟中佛像高百尺,金光璀璨,眾生誠心求之,求甚甚靈。
我們一行三人,下午時分乘坐計程車到達古廟坐落的山下,山有名,名曰:西谷。
我們沿著西谷山的小路步行約三個小時才抵達古廟的位置,半山腰時就見遠方古廟佔地最少百畝,其外金瓦琉璃、紅牆蕭索,風鈴悅耳,草木傾拜,可謂是山以廟而有靈,獸因佛而向善,極其壯觀。
只是人跡罕至,未免有些荒蕪之感。
登臨廟前,三米多高的牆垣中間,木門鑲嵌著九十九顆銅竇,兩側坐立神獸石像,威風凜凜,神獸脖頸纏繞紅綢,口銜龍珠,震懾山林。
有小僧在側門拾掃地面,見我們三人施禮道:「阿彌託佛,施主,裡面請。」
我們三人回禮,走入寺廟內,樓閣廟宇儼然排列,香火風鈴使心慢慢靜下,彷彿沐浴一般,洗禮精神。
夕陽至,我們在小僧的引領下沿著正規的拜法,依次跪拜菩薩、諸佛。佛像高大,站在下面心中難免升起敬畏之感,再加上霞光撫照,佛像真如龍爪縣人所說,金燦燦的。
拜完佛像後,柳曉玉替我和她父母各點一盞消災免難的長明燈,捐了不少香火錢。
我本欲阻止,卻見尹萱玲更甚,百元大鈔如流水般投入功德箱中,兀自唸叨,我湊近後聽清,她在求佛保佑福利院中的孩子們健康長大。
一系列活動後,天色已晚,小僧找來住持為我們安排客房。
住持看起來年近七旬,滿面善意,穿著黃色的袈裟對我們講述了許多佛理,我卻是聽的半迷糊,不知所云。
客房安排好後,送來了清粥和饅頭,我並沒有和柳曉玉及尹萱玲一起吃,而是追趕住持,表示想讓他給我開解開解,畢竟柳曉玉沒少花費,不能錯失良機。
住持沒有拒絕,我們在晚風中站立在大雄寶殿下方的臺階處,伴著清脆的風鈴聲聊天訴說。
我將目前遇到的困難大致對主持說了一遍,他聽完後深思片刻,對我施禮說:「施主,這一切都是你的心結,解鈴還須繫鈴人,老僧怕是幫不上忙。施主不修佛法,修的是人間道,我想比起我,寺裡有位僧人對你的幫助會更大些。」
我聞言一驚「廟中還有比住持更厲害的高僧麼?」
「多年前我寺來了一名有緣人,未曾剃度,卻在我寺沉修佛法,比其他僧人還要刻苦的多,他就住在偏房,老僧可領路。」
我半信半疑,點頭道:「麻煩大師了。」
夜晚燈火明起,我隨著住持的腳步穿梭小路來到寺廟的角落,只見一座矮小的房屋內點著蠟燭,光線暗淡。
「他就在裡面,施主可自行進入,老僧就不打擾了。」
我急忙雙手合十回禮,「謝謝大師。」
待住持離開後,我猶豫著推開房門,只見屋內只有一張木桌和一席土床,有位身著素衣,面容滄桑的僧人坐在桌前,花白雜亂的頭髮長垂至肩,正在藉助燭光正在翻閱書籍。
他聽到開門聲向我看來,我恭敬施禮說:「是主持讓我來的,想請大師答疑解惑。」
僧人回禮,聲音淡然:「進來坐吧。」
我點點頭,在他的邀請下坐到土床之上,枕蓆下是生硬的泥土,坐在上面屁股生疼,真不敢相信他竟然在這上面睡了數年。
「施主有什麼困惑,說來與‘圓苦’聽聽。」
我微微皺眉,這位僧人的法號倒是有趣,圓苦,願苦,自願受現在這份苦麼?
我將事情再次重複給圓苦大師聽,整個過程他只是望著我,雙眼散發著溫和的光芒,令人沒有抗拒之感。
話說完後,圓苦大師輕輕點頭。
「施主,所謂心魔,不過是自身對感情和慾望的一種表達方式,你念及親情,又不願面對親情的過失,想解脫罪惡,又擔心罪惡的成因是你最重要的人,所以才會躊躇,才會身陷囹圄。
圓苦不能幫助你解決現在的困境,但能給你講述自己對心魔的方法,希望施主聽後能有所收穫吧。」
我坐直身體,專注的聽著他的話。
「我六年前來到這座廟宇,六年來日夜煎熬,每天坐在這土床之上研讀佛法,期盼能夠找到脫離苦海之策。六年過去了,心魔就像是一堵高千丈、厚千丈的石牆擋在我的面前,仍沒有半點變化。
其實眾生皆一樣,心魔都如高牆,只是有的人選擇撞的頭破血流,有的人攀爬欲翻越而過,還有人見牆太高,便轉身離開。」
「大師,你選的是哪一種方法?」我詢問道。
圓苦一笑,如浮塵淡然,說:「我就坐在石牆下,與它相熬,我跨不過也無法離開,守著它到生命的盡頭。圓苦修佛法卻不敢奢望修西天,度自身卻不敢奢望度世人,什麼時候圓苦死了,心魔自然也就消失了。」
我有些沒聽懂他的話,回答說:「大師,您這境界太高,晚輩不理解。」
「心魔就在你的前面,你背對著他,怎能看清心魔?看不清,又怎麼知道如何解決?」圓苦說:「施主,你的解脫之法不在於我,不在於任何人,在於你自己的心。」
剎那間,我如醍醐灌頂,卻暗自搖頭說:「沒那麼簡單的。」
圓苦伸出手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雙眼直視著我,慢慢湊近「你還沒有看清,仔細看,一切就是那麼簡單。」
我閉上眼睛,心漸漸平靜,隨著他的聲音再次睜開,四目相對,在圓苦的眼中看到了自己,被燭火焚燒的自己,猙獰可怖。
我下意識的避開圓苦的眼睛,呼吸急促,匆忙跳下土床「大師,我還有事。」
圓苦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