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趙徐談話

趙守全將警車停在一棟別墅樓下,三層的別墅外飾呈紅色,門窗金碧輝煌,連臺階也鋪著棕色的毛絨地毯,門口一條可愛的大金毛懶洋洋的趴在草地上,舌頭吐露在外,顯得格外慵懶。

我正準備開門下車,趙守全卻將車門按死,隨著「咔嚓」一聲,我的心不禁抖了下。

「徐海。」趙守全沉聲說道:「我想問你個問題。」

我膽怯的回過頭,「什麼事?」

趙守全凝視前方,眼神略顯兇狠「在你眼裡,我和都局長相比,是不是他更得人心?」

我被他問的一愣,輕輕「嗯」了一聲。

「如果我變成他那樣,你覺得會更好嗎?」

我不明所以,迷茫的看著他。

趙守全苦笑「有些事到頭來竟只能對你說,或許這就是命,能相信的人往往和自己不在同一條路,正因為彼此路不同才能肆無忌憚的說自己想說的話。」

「我不明白。」我誠實道。

「看到都局長今天的舉動了吧,他是故意做給我看的。」

我驚訝,「為什麼?」

「他希望我以後能夠坐到他的位置,希望我和他成為一樣絕情的人,我就像是他養的一條狗,從我進入牡市警局救教育我,培養我,同時也在以他的力量控制著我,走向他想要的終點。」

我眯起眼睛,回憶著都書言在留置室曾對我說過的話,一瞬間彷彿明白了什麼。

「我不喜歡他的做事風格,俗話說叫做笑面虎,他是一個沒有弱點,沒有感情的男人,可我不是,我有自己喜歡的女生,有自己追求的目標,有自己的喜怒哀樂!」趙守全邪魅的眼神中殺機閃現,「我不是機器,更不是他的寵物,我也不想做他的接班人!」

我不明白趙守全為什麼會跟我說這些,難道他不怕我將此話學給都書言聽嗎?

「徐海,你有多少年沒見過你父親了?」趙守全突然轉頭問道,沒等我回答他又自言自語道:「我看過你的資料,你父親離開你很久了吧。」

「嗯。」

「其實某些地方我們很相似,我的父親也離開我很久很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他的模樣。」

我微微一驚,「你的父親……」

「死了。」趙守全平靜的語氣中透著落寞,「他曾經也是牡市的警察,在我十多歲的時候被歹徒用刀捅死在西巷,足足八刀,心臟被紮成馬蜂窩……後來我就被都局長收養,他與我父親是同事,那時候的他剛剛坐到我現在的位置。」

「你的養父?」

「差不多吧。」趙守全說:「不過我們的關係並不融洽,說到底還是對犯罪的理念不同,我認為罪犯就應該嚴懲,不然怎麼向被害者的家屬解釋法律的作用?而他卻喜歡和罪犯打交道,尤其是死刑犯,甚至溝通的次數比下屬還要多,他就像是一個聽故事的客,而那些罪犯就是給他講故事的人。」

「就因為這?」我撇撇嘴表示不理解,「只要罪犯繩之以法,都局長做什麼很重要嗎?又不會減輕他們的判刑。」

「很重要!」

趙守全語氣突然變得鏗鏘有力,「我的父親,正是在他的薰陶下,變得對罪犯憐憫和同情。當時我父親抓到一名販毒的小子,那人家庭困難,父母都臥病在床,我父親將他送進監獄後偶爾會去那人家裡送些吃的和金錢,甚至在量刑期間,我父親還為他說過好話。

可結果呢?那小子出獄後繼續混社會,一次牡市警方配合的緝毒行動中,我父親再次遇到了他,追捕時我父親本能打死他,卻沒有開槍。

追到西巷裡,他卻將我父親捅死,逃之夭夭。

後來那小子被都局長帶人抓到時,竟沒有一絲的懺悔,就好像我父親該死一樣!

徐海,這他媽就是人性!罪犯就是罪犯,警察和罪犯談什麼同情?如果我父親不對他發善心,他就不會死在那樣一個畜生手裡!他就還可以在我身邊,教我讀書做人,我也不用寄人籬下近二十年!」

說到此處,趙守全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盤上,我的心裡也泛起酸意,他的父親是個好警察。

「徐海,你說!是我錯了還是都局長錯了?」

趙守全的問題令我不知該如何回答,我與兩人接觸的時間都不長,直到前些天還是在被他們追捕的階段。但就心裡而言,我比較偏向趙守全,雖然世界上有很多李善仁那樣的罪犯,但犯罪就是犯罪,在法律和道德面前,法律代表著絕大數人的正義。

「算了。」趙守全嘆息道:「跟我說說你的父親吧,我很好奇,是什麼影響你成為今天的樣子。」

我心中有感,喃喃道:「我對他的印象並不深,只記得他是一個很懦弱的人,平時不喜言語,經常許久都見不到他的笑容。怎麼說呢?我們之間彷彿有著一層隔膜,他對我,對我母親都很好,每天給我們做飯,有什麼要求也是無底線的答應,甚至我母親打過他的巴掌,他也是淡淡笑著,連一句髒話都沒有。

但正是這種態度,讓我在他的身上找不到父親的感覺,可能話說起來很矛盾,不過這就是我記憶裡的印象。

如果非要打個比方的話,他就像是大海,包容著我們家庭裡的所有負面情緒,一個任勞任怨的普通男人。」

趙守全聽完我的話微微點頭,「他對你母親怎麼樣?」

「極好。」我毫不猶豫的答道:「在我印象裡,他們似乎都沒有吵過架,只是母親死去的那天,兩個人拌過嘴而已。但這也是我聽說的,我父親不太像是會和我母親拌嘴的人。」

「他愛你的母親嗎?」

「愛!愛到卑微的感覺。」

趙守全若有所思的回應,「你愛白珊珊嗎?」

「我……」

這一刻,他問的很平靜,我卻不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