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布層層包裹,將我的兩隻腳綁成碩大的粽子,看起來蠢蠢的,像是大腳怪。
我抬起頭,女醫生已經拎著藥箱走向門口,而本坐在審訊桌後的都書言連同桌上的檔案已經一同消失,估計是在我慘叫時離開的審訊室。我緩過神來,低頭用銬起的雙手抹去臉上的汗水,心中嘀咕道:都局長……沒想到那中年人竟然是牡市的公安局長!怪不得他提起趙守全時會那樣的輕鬆,職位差得遠呢!
不過令我好奇的是,女醫生說的律師是誰?難道是柳曉玉收到訊息後幫我請來的?
幾分鐘後,審訊室門再次被開啟,我驚喜的轉頭望去,只見一人身著筆挺的黑色西服,領帶垂在胸前,右手提著棕皮公文包,打蠟背在腦後的頭髮,戴著四四方方的黑色眼鏡,看起來極具職業性。
若不是他那張面孔我早已熟悉,還真的會將他當成律師!
鄧銘對外面的警察鞠躬致謝,隨後關門搬張椅子坐到我的身邊,嘴角掠起一抹詭笑,正襟危坐道:「徐海,你好,我是你的委託律師,姓鄧,將會替你受理關於‘6.30兇殺案’的控訴,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你怎麼會來這裡!」我直言詢問,眼睛死死盯在他的臉上。
「對不起,我的委託人不希望暴露他的資訊,這次來是跟你瞭解一下本案的詳情,希望你能夠配合。」
我被他官方性的話語說的不知所措,搖頭說:「都是你惹的禍,你信不信我喊兩嗓子,讓警察把你也抓起來。」
「請便。」
鄧銘微微一笑,「我是唯一能救你的人,而且我並沒有犯法,你就是叫來警察,也無法將我定罪。」
我知道鄧銘既然能夠能來這裡,自然已經做好充分的準備,他的身份對我來說一直是個迷,從在傳銷組織相遇,到奔波流亡,遇見喜貴和王虎,最後古城小鎮重逢……他如陰魂不散,卻又不知目的何在。
「你能幫我脫罪?」
「機率不大。」鄧銘將公文包開啟,抽出一份藍色的檔案放到我椅子前的木板上,說:「兇案現場你的指紋、毛髮太多,而且死者身上有你們打鬥的痕跡,指甲內的皮膚組織測定dna與你相同,你又因案件潛逃許久,犯罪動機明顯,想要獲得假釋都是難上加難!」
我輕輕翻開藍色檔案,裡面卻不是關於‘6.30兇殺案’的報導,而是一份1996年的報紙,由於時間久遠,報紙泛黃,紙頁脆弱,我拿著檔案的雙手開始顫抖,報紙內容的頭條令我雙眼瞪大,驚駭無比。
「商業巨頭之妻意外身亡,金鴻企業未來何去何從?」
而報道的內容,是十四年前的六月三十號晚,一名女子遭遇車禍身亡,她的丈夫是牡市的首位商業巨賈,金鴻集團的董事長——徐曉軍!
我的父親!
鄧銘還在訴說著官方話語,講述案件細節分析和法律將會下達的判決條件,我則看著檔案戰慄欲狂。
兇手給白氏夫婦的紙條,難道指的就是這件事?!白氏夫婦與我父親是合作伙伴,據我長大後瞭解,我父親在母親死後一蹶不振,白氏夫婦開始掌管金鴻集團,後將我接入家中,而我父親則生意破產,家道中落導致負債逃亡……
這其中,相隔十四年,兩起案件有何關聯?難道我母親的死亡是導致白氏夫婦被殺的原因?
我將檔案合上,轉頭看向鄧銘,出言打斷道:「這是誰讓你交給我的?」
鄧銘話語驟停,眼睛瞟向頭頂的攝像頭,低聲道:「你的朋友,一個女孩子,她收到你被抓進監獄的訊息,便託我將這份檔案交予你。」
「你認識柳曉玉?!」
「不認識。」鄧銘重複道:「真的不認識。」
我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心情低落,本覺得臨危之際可以藉助兇手寫給白氏夫婦的紙條來脫罪,如今查到十四年前的事情竟是我親生母親的死亡!我該怎麼解釋?紙條的內容只能加重我的犯罪動機,而且,無論兇手是誰,他的意思很明顯,是在讓白氏夫婦贖罪……為我母親的死亡贖罪!
這時我的心中只有一個想法,想要知道十四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我母親的死亡,是意外還是人為?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條街道上?
「鄧銘,你能幫我從這離開嗎?」
「不能。」他抬了下眼鏡,沒有猶豫的回答道。
「你真的是律師?」
「的確是。」
「可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高總的組織里?別告訴我你是故意在那裡等我,我不相信未卜先知。」
鄧銘眼神晃動,嘴唇輕啟,又合上,反覆猶豫多次後,淡淡嘆口氣:「我去那裡是為了蒐集組織的證據。」
「律師又不是記者,蒐集證據做什麼?」
「救人,一個女人。」
「誰?」
「我的妻子……前妻……」
「她叫什麼?」
「鳳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