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白衣

白衣女子將槍口壓低,眉目如畫,一雙杏眼含著無法形容的感覺,嬌嫩的皮膚上淡妝已被雨水衝花,柔弱的神情令我毫無怒氣,心中只有無盡的懷念與苦澀。

「我們終於見面了。」

「你是來抓我的?」話語剛問出口,我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喃喃自語道:「真傻,你是警察,我是殺人犯,當然要抓我的。」

白衣女子面色顫抖,槍口欲低又抬,故作強硬的說:「你怎麼猜得到是我。」

雖然她故意低沉語氣,但依然難以掩飾那空谷幽蘭、溫婉柔和的聲音。

十多年來,我曾設想過無數個與她重逢的場景,卻沒想到是在如此卑劣的時刻,身軀的傷痕難蓋過內心的疼痛,搖搖腦袋,輕聲回答說:「在知道死者身份前我一直懷疑是另一個值得相信的女孩兒,我有個哥哥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後來得知死者身份後才發現,她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能力在牡市郊區的田地出現,她根本無法得知我的動向。

警察剛剛出現搜捕,你就開著越野車攔住我們的去路,這有很大機率說明你與警察有共同的資訊來源,再往深處一想,跟我有如此深仇大恨,能夠毫不留情開槍的女人只有無法參與案件的你。

我說的對嗎,死者白勇的女兒,警局趙隊長的未婚妻——白珊珊!」

白衣女子身體一怔,怕是沒有想到我會如此稱呼她,眼神晃動道:「徐海,你無路可逃了,跟我回警局坦白案件經過吧。」

「我若是說自己不是兇手,你信嗎?」

白衣女子柳眉一皺,忽的釋然般的放鬆神色,槍口緩緩放低,說:「我信。」

雷聲炸響,閃電劃落,她的面孔在忽明忽暗的光芒下,顯得神秘萬分,我站在原地驚愕不已。

「剛剛你和他談話的內容我都聽見了,分別這麼多年,你還是老樣子,倔的很,難道就不怕他殺死你麼?」白衣女子輕聲說:「仿製手槍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無害,鋼珠在幾米內也是可以殺人的,書本上的知識終究淺薄,科技發展的速度之快你想象不到,憑著幾本四五年前的槍械書籍,就敢跟歹毒作對?你怎麼這麼傻!」

她嗔怪的語氣刺痛心扉,我不禁眼眶溼潤,雙拳死死的攥在腰部兩側,咬著嘴唇沒有回話。

白衣女子望著我悽慘的模樣,繼續說:「最初我也以為兇手是你,畢竟咱們兩家的關係……不過後來,在你逃亡到林縣的同時,有一天我和朋友出門準備乘車去辦理遺產的相關事宜,她的手掌剛剛按到駕駛位置扶手上,就抽搐暈厥倒地,未等救護車到達就死亡了。調查後發現有人用雙面膠在扶手粘黏一顆大頭釘,上面塗著……」

我眉頭一皺,沉思道:「氰化鉀?」

「嗯。」她點點頭,聲音難過說:「那天坐在駕駛位置的人本該是我,只不過下樓時錢包忘在家中,所以才讓她先去停車場,將車開到小區門口等我……有人要謀殺我,在殺死我父母之後。」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們還要追捕我?為什麼我的懸賞金額高達20萬!」我質問道。

我隱約已經想到其中的內情,只不過心底不願去接受,也無法接受他們將我送人虎口的事實。

白珊珊眼神糾結,「我父母死亡時的案發現場,所有線索全部指向於你,我朋友被殺只能懷疑是你的同夥,你依然是兇殺案的第一嫌疑人,而且趙守全對此堅信不移,為了抓到你他不惜動用整個牡市的警力,事情發生後我勸過他,可是沒用,畢竟我現在被命令避嫌休假,沒有什麼話語權。」

「趙守全?就是那位緊緊追蹤我的趙隊長吧。」

「嗯。」白珊珊淡淡回應。

我深深嘆了口氣,「你為什麼相信我?」

「我不知道。」白珊珊避開我的眼睛,望向側面的牆壁。

我漏出笑容,心中竟有一絲滿足之感,岔開話題詢問道:「你是怎麼找到我的?據我所知趙守全他們還在林縣調查王虎和喜貴被殺一案,這麼遠的距離,你不會是未卜先知吧。」

「我監聽了柳曉玉的手機。」白珊珊毫不隱瞞「女人的心思總是要比男人細膩,外人覺得柳曉玉是案件的證人,而且她的口供中對你是毫無感情,但我總覺得這一切都像是故意而為,所以暗中悄悄觀察她,直到她換了手機,循著昨晚你們的電話,自然而然就查到你的位置,林縣距此不過幾十里,開車很快就能到達。」

「你沒有告訴趙守全?」

「沒有。」白珊珊直言說:「我需要你的幫助,他現在個人意識太強烈,已經偏移了案件的方向,而且這關乎到我父母被害的真相,我不能等待他們。」

我抿抿嘴唇,抹去臉上的雨水「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兇手既然陷害你,肯定是瞭解我們兩家關係的人,而且我認為他一定會找上你,並且殺死你……只有你死,他才能夠真正的讓你成為替罪羊,逍遙法外,躲過警察的調查。」

我微微沉吟,不禁驚歎白珊珊的推斷力,她說的沒有錯,兇手之所以提醒我逃跑,目的就是要讓我離開警察的視線,並且成為潛逃的罪犯,這樣我死在荒郊野嶺,他就能輕易避開警方的懷疑,最後人們得知「兇手」已死,皆大歡喜。

這樣想來,此時我最好的應對策略,就應該是自首,投入警察的保護之中。

但是如此一來,其實是一場豪賭,白珊珊朋友被殺、王虎和喜貴被殺的案子可能會撇清關係,但「6.30」兇殺案我依然解釋不清,即使我有三寸之舌,按照法律規定,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我又有充足的犯罪動機,依然能夠將我判刑。

更別說,還要竭力想將我送進監獄的趙守全。

我賭不起。

「你希望能夠通過我引出兇手,對麼?」我抬起頭,凝視白珊珊的眼睛問道。

「嗯。」

「我和你的想法不一樣。」

此話一齣,白珊珊失落的將手槍塞入腰間,喃喃道:「我明白,這樣會讓你置身危險,你不願意的話就跟我回警局吧,我會想盡辦法幫你脫離嫌疑的,畢竟……畢竟……」

看著她突然羞紅的臉頰,我大膽的跨步上前,顫抖的伸出手輕輕湊向她的耳邊。

白珊珊下意識躲閃,隨即又停滯下來,如水的雙眸望著我,眼神凌亂,紅撲撲的面靨在黑暗中格外明顯。

我小心翼翼將她溼答答的秀髮攏過耳後,心跳加速,輕聲說:「我的意思是,我想通過‘兇手’的身份調查清楚案件的真相,警察的身份太過明顯,有些事情根本無法接觸的到,但是我可以,我會回到牡市,把這一切弄清楚,給你,給我自己一個交代!」

白珊珊驚喜的抬起頭,「真的嗎?」

「嗯,我會的,答應過你的每一件事我都會做到,就如十四年前一樣。」

語落,白珊珊嬌軀一抖,雙手捏著自己的衣角,宛如小女孩兒般,害羞扭捏。

「這……就算是我送給你和他的新婚禮物,祝你們幸福。」

白珊珊驚訝道:「什麼?」

遠處警笛聲隨著大雨飄蕩而來,電閃雷鳴,我和白珊珊同時一驚。

「我要走了,梁旭就交給你帶回警局,記住,你就說跟我相鬥,最後沒有抓住我,至於怎麼封住那個女人的口,我臨走幫你一次。」

說罷,我狠狠的瞪了眼縮在角落的葉玲,一字一句道:「做人要知恩圖報,我以德報怨,你若再害我,蒼天都不會放過你!」

葉玲驚慌的點點頭,她也知道自己脫離了危險,神色已沒有原先那麼緊張。

拔起腳步,我便欲衝向窄路後的山坡,剛剛跑出幾米,就聽到後面動聽的女人聲音。

「喂!趙守全不是我的未婚夫,我還是單身呢!」

腳步驟停,我披著茫茫大雨回過頭,對站在窄路上的白衣女子囅然而笑,然後大步流星的鑽入山坡上的樹林之中。

一定要等我,一定!我會破開黑暗的枷鎖,殺出個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