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的慌了,「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說罷我徑自跑向廚房,按理說這種麵館絕不可能只有正門,廚房內必然會存在通風和出行用的後門,當我進入廚房內,果然看到一扇墨綠色緊緊關閉的防盜門。
警笛聲越來越近,我無暇他顧,從門內擰開鎖瘋狂逃出,夜色下看不清周圍事物,只好拼命的向前奔跑,遠離麵館。
「救命啊!」
背後傳來女人的哀叫,回過頭看到帽衫男子挾持著葉玲竟跟在我身後,他連忙捂住葉玲的嘴巴,威脅幾句,匆匆趕到我的身邊。
我掃視周圍,此處已是海市郊區,警察在詢問光頭老闆後定會以此為中心點,放射形向四周搜尋我們的蹤跡,看來還是需要老辦法,往山裡鑽。
「你把她放了。」我凝視著帽衫男子說道。
「不行。」他當斷否決說:「有人質在手裡,哪怕遇到警察也能支吾一番,不然會被打死的。」
我猶豫片刻,警車的轟鳴聲和汽笛聲已越來越近,不能在與他在此處逗留,伸手指向右前方的一座山坡,快速道:「咱們往那邊跑。」
「為什麼?」
我沒有回答,拔腿狂奔,逃亡的日子裡我的體力和忍耐力多次被逼到極限,不知比曾經變強多少。
穿梭過橫縱坐落、條網覆蓋的街道與衚衕,半個小時左右,我們就抵達山坡腳下一處被兩座廢棄工廠夾住的窄路中,因剛剛視野遠距,又是凌晨時分,眼睛看不到這些建築。
我倚靠著窄路的石牆歇息,心跳速度極快,大口大口的呼吸保持體力,而帽衫男子則挾持著葉玲站在我的對面,手中的槍從始至終都沒有放開。
「哎,你別一直把食指扣在扳機上。」我拄著膝蓋,勸說道:「人在精神集中緊張時交感神經系統興奮,會造成特發性震顫,或者條件反射之類的生理反應,小心無意識開槍,引來警察。」
帽衫男子抬頭疑惑的看著我,食指慢慢鬆開。
小雨未停,我抹了把臉上的水,忽的才發現臉上的泥土早已在拎著食物尋找的過程中被雨水衝幹,怪不得會被葉玲認出身份。
「你究竟是誰?」
我苦笑,指著他懷中的葉玲說:「你問問她吧。」
葉玲哪裡敢隱瞞,將我的身份快速交代出口,帽衫男子神色驚駭,下意識脫口道:「我竟然是替你擋槍了。」
我攤攤手,環顧四周,再向裡面走就需上山,以此時的視野看去,群山峻嶺,重巒疊嶂,深邃幽深的樹林如同地獄的守衛,在沒有食物的情況下冒然逃入,我們三人很有可能都會死在裡面。
「徐海是麼?」惱怒的語氣從對面傳來,「原來我是間接救你一命,無心插柳,結果把自己害了,造化弄人啊。」
我淡淡回應,「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想必你也不是善類,誰會深更半夜帶著一把槍去麵館打劫?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介紹介紹你自己吧。」
「梁旭。」
「真是倒霉,這一路不是碰見殺人犯,就是搶劫犯。」我自言自語的嘀咕著。
「我不是搶劫犯。」梁旭正色道:「我對錢沒有多大的貪慾,更別說只是幾百元錢,你這是在侮辱我。」
我皺眉看向他,的確,梁旭穿著的衣褲都是名牌,而且他的談吐和麵相怎麼看都像是受過良好教育,不禁心裡產生好奇。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這麼做?」
梁旭凝視著我的雙眼,四目相對,他的眼睛晃動道:「這個社會已經陷入病態,每個人都被框架牢牢鎖死,我是在用行動拯救他們。」
「……」
我沒有回應,無法理解他神經質般的話語。
「黃土之下埋盡英雄枯骨,高堂之上坐滿衣冠禽獸。」
聽聞此言我頓時一驚,恍惚間好似理解了他的意思,但僅僅是一剎那,心中有所觸動,卻仍不明白。
「梁旭,你把這個女孩放了,咱們不要在這裡耽擱時間,想辦法進山吧。」
「放了她?」梁旭疑惑道:「她可是要把你送進監獄的仇人,如果不是我出現在麵館,你現在已經落到警察手中……」
「我知道。」
我打斷梁旭的話,嘆氣說:「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想用我的命換取賞金,貪心與恐懼是人的本性,就像她所依靠的男人,不也在你的威脅下拋棄她換取自己的性命麼?我不怪她,也沒有資格怪她,放了她吧。」
梁旭用槍口狠狠戳了戳葉玲的太陽穴,笑道:「聽見了嗎!一個殺人犯都比你們有情有義,這個社會怎會如此可笑?」
葉玲不敢置信的望著我,眼中透著感激,咬著嘴唇眼圈紅腫,應是一路被嚇哭的。
「不過我不會放走她。」梁旭將槍口緩緩轉向,對準我的方向,沉聲道:「徐海,殺了她。」
黑洞洞的槍口攜著巨大的威壓逼近我的身體,我驚愕的後退腳步,奈何身後已是厚厚的牆壁,略微顫抖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放走她只會給我們添麻煩,你以為她會對你感激麼?現在她離開,見到警察一定會提供線索抓捕我們,不如把她殺死拋屍到別的地方,還可以錯誤引導警察,給予我們逃生的時間。」
葉玲本升起的希望瞬間湮滅,哭泣著,驚慌解釋說:「我不會報警的,求求你,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閉嘴!」梁旭呵斥,嚇的葉玲捂著嘴不敢再說,眼淚簌簌落下,哭花了妝。
「徐海,多一條人命不會有什麼影響,你不想手刃仇人麼?」
「不想。」
「哈哈,你們都是說謊者。」梁旭鏗鏘有力道:「為什麼每個人都是這樣!表面上說著冠冕堂皇的話,私下裡做著骯髒不堪的事,一個通緝犯對仇人發善心?虛偽、可笑、噁心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