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八田輝明也是好人吧?」
「原來的你,也是個老老實實的年輕人。」
「你怎麼知道?」
「不說了吧。」
「好吧。」
我和雅音的對話停了下來。
很自然地停了下來。
終點越來越近了。
「雅音。」
我輕輕地叫了一句。
「明白。你想道別了。」
「對不起,我沒能幫上你。」
「從一開始我就沒指望你能幫上我。」雅音很平靜,「無論什麼事情,總有結束的那一天。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一切都接受。」
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我覺得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我打破了沉默。
雅音嚇了一跳,揚起了眉梢。
「也許你在看到成為八田輝明之前的我的簡介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吧?你覺得我可能就是你在美國時見過的鄰居家的男孩,你一直很想跟他玩兒,所以才對我另眼看待,說得不好聽就是糾纏不休。」
「不是那麼回事。」雅音當即予以否定,「我在看到我們兩個人共同的記憶之前,做夢也沒有想到過你就是那個男孩。」
「就算是那樣,你也不能說一點感覺都沒有。」
「……什麼?」
「我要是這麼說,你又該嘲笑我精神分析了。就算你沒有感覺到,在下意識的領域裡也會有反應。那種反應就是你來找我的原動力。我的假記憶裡,有一個使用仿生假肢的小學同學,這段假記憶甚至左右了我的人生。」
雅音沉默。
「所以,從開始到結束都用偶然來解釋,是解釋不通的。」
「偶然要比你想到的這些更令人感到恐怖。」
「如果真是偶然的話,這一切就只能說是宿命了。」
雅音撲哧一聲笑了。
我猶豫了一下,也跟著笑了。
「跟著你在那個世界冒險太可怕了,我絕對不想去第二次……不過,也得說句老實話,還挺好玩兒的。」
雅音對我的話不感興趣,閉上了眼睛。
「探視的時間快到了吧?」雅音閉著眼睛問道。
「……我知道。」
我有些依依不捨地站起身來。
就在我拉開房門的時候,雅音說話了。
「謝謝你跟我一起玩兒。」
從身後傳來的聲音,讓我吃了一驚,趕緊回過頭去。
雅音依然閉著眼睛。
看得出來,他在努力不流露出任何感情。
「……雅音!」
「你走!」雅音低聲吼道。
我不再說什麼,默默走出了雅音的專用房間。房門關上的同時,一直壓抑著的情感湧了上來。我反覆做了幾次深呼吸,儘快讓自己平靜下來。
「八田先生,可以了嗎?」
在走廊裡等著我的齊藤先生,溫和地問道。
「……嗯。」
對雅音的審問已經結束了,如果嚴格地執行法律,雅音的意識應該立即刪除。但是,內務省和官邸商量的結果是,保持現狀,讓雅音的意識一直存在到能源單元耗盡。還有兩天,能源單元就要耗盡了。
「八田先生,實在對不起。還有一個人要見雅音,我就不能把您送到樓下了。」
「您不必這麼客氣,我認識路。再見!」
我走出去兩步以後又停下,轉過身來。
「對了,齊藤先生。」
「您還有什麼事?」
「我差點忘了,亞季讓我代她向您問好。她說,您就像我們的親人一樣,一直在誠心誠意地幫助我們。」
「啊……哪裡,您言重了。」
齊藤先生的臉上一下子放出了光輝。
「是嗎……亞季小姐特意……」
齊藤先生看起來非常高興。
「亞季小姐還好嗎?」
「託您的福,她很好。」
「請您也代我向她問好。」
我再次向齊藤先生道謝以後,轉身離去。走在長長的走廊裡,我儘量什麼都不想,但雅音最後那句話一直在我耳邊迴響。我好幾次差點停下來,但還是堅持著向前走去。
前面的電梯門開了,三位女士從電梯裡走了出來。我認出走在前面的女士是御所,她也認出了我,擦肩而過的時候,她用眼神跟我打了個招呼。另外兩個人裡,一個是拉丁裔美國人,一個好像是亞洲人。拉丁裔美國人表情很輕鬆,亞洲人的表情則非常僵硬。
後來我才知道,御所帶去的那兩位女士,一位是美國聯邦警察局的桑切斯搜查官,跟她一起來日本的是雅音的母親麻田杏。麻田杏知道雅音的事情以後,堅決要求來日本見他最後一面。
以那種形式見面的母子二人,在一起說了些什麼,我不得而知。但是,聽齊藤先生說,麻田杏走進房間的時候,tera·mark2型代體頭部的3d顯示器上麻田幸雄的映像消失了,變成了別的映像。
那是一個五歲左右可愛的男孩子的映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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