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進病房的時候,笑恩正半靠在床頭上,身後塞著柔軟的墊子。耳朵上塞著耳機,她的手中捧著一本《隨記》,淡漠的目光落在書本上,乾淨修長的指尖閒適的翻動著書頁,發出沙沙的響聲。午後的暖陽從視窗照進來,透過薄薄的紗簾,在她身上落下斑駁的暗影。
「恩恩。」他走到床邊,低柔的喚了一聲。
笑恩慢半拍的抬眸,眼中一閃而過錯愕的神色。然後,淡雅的笑容一點點在唇角溢開。「沒想到你會來看我。」
「對不起,我來晚了。」他在她床邊坐下,伸手將她的手握在掌心,毫不顧忌一旁的林嵐。
笑恩依舊在笑,不著痕跡的將手從他掌心抽出。「的確是來的晚了些,你乾兒子被顧希堯送去了北京,恐怕是見不到了。」她不以為意的聳肩,語調中卻是掩飾不住的哀傷。
慕允晨的臉色也暗淡了幾分,竟尋不到安慰的話語。
「來日方長,總有見到的一天。北京到a市也就飛兩個小時,又不是送去了天涯海角。」林嵐插了一句,適時的打破了尷尬沉重的氣氛。
笑恩勉強的扯起一抹笑,淡淡的點了點頭。
「你身體怎麼樣?剖腹產是婦產科最大的手術,恢復的不好會造成併發症和後遺症。」慕允晨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擔憂的說著。
笑恩搖頭失笑,無論是否出自真心,他的話都是溫暖窩心的。「放心吧,我沒那麼嬌氣。」
又是長久的沉默,分開不過是月餘的時間,竟然生疏到沒有了話題。守在她身邊的日子,笑恩腹中的孩子就是彼此之間的調劑。而現在,孩子已經成為了她的禁忌。
沉默的氣氛被突兀的輕咳聲打斷,林嵐用手背半掩在唇邊,不著痕跡的嚮慕允晨使眼色。他低頭,無奈而苦澀的笑。他心知肚明,孩子在顧希堯手中,笑恩又怎麼會離開。
「恩恩,我帶你離開這裡,離開顧希堯,好不好?」他試探的問了句,明知她的答案,卻終究不死心。
笑恩無奈的搖頭,眸中透著幾分落寞。「如果我想離開,也不會等到現在。」
慕允晨不語,她的答案並不意外。反倒是林嵐沉不住氣了。「林笑恩,為什麼不離開?就因為孩子在顧希堯手中?你別忘了,那也是顧家的孩子,顧家難道還會虐待他不成,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笑恩沉默,她沒有多餘的氣力解釋,也不想解釋什麼。林嵐沒有做過母親,又怎麼會懂得骨肉分離的痛呢。
「笑恩,你不肯離開,究竟是捨不得孩子,還是捨不得顧希堯?」慕允晨目不轉睛的盯著笑恩蒼白的容顏,想從她的臉上尋到蛛絲馬跡。可是,沒有,她那麼平靜,沒有任何情緒與表情。
「林笑恩,你是不是還愛他?」她不回答,他卻咄咄逼人的繼續問著。
笑恩苦澀的一笑,有些事越是想逃避,想回避,可有些人偏偏不願稱你的心意。她咬了咬牙,四個字而已,卻說的格外艱難。「是,我愛他。」
「林笑恩,顧希堯那樣對你,他究竟有什麼是值得你愛的!」林嵐用高八度的嗓音吼著,由於憤怒,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她看著笑恩,真是恨鐵不成鋼。
相對於她的惱怒,笑恩卻是異常平靜的,她自嘲的勾動了下唇角。清澈的淚在眸中打轉,卻倔強的沒有留下來。她可以騙林嵐,騙慕允晨,可以騙天下人,可是她騙不了自己。她也不想愛,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從來沒有人真正愛過我,他說想對我好一輩子,我以為那就是愛。」淚珠承受不住重量,溢位眼眶,在臉頰上劃出一道清澈的水痕。笑恩將頭壓得很低,不想讓人看到她的無助與脆弱。
慕允晨的情緒也有些失控,心愛的女人當著自己面承認愛著別人。對於男人來說,無疑是最大的恥辱。他雙手握住笑恩纖細的肩膀,甚至帶了幾分力道。「林笑恩,你說從來沒有人愛過你,那我算什麼,陸天騏又算什麼!」
笑恩無助的搖頭,「天騏哥對我是依賴,而你,是佔有,得不到的總覺得是最好的。」
慕允晨笑,笑的格外的悲涼,原來她竟是這般想他的。如果只是想得到,他大可以對她用強的,他有無數的機會可以佔有她,可是他並沒有那麼做,他憐惜她,尊重她,才不忍心傷害。
「那顧希堯呢,他就真的愛你嗎?他讓保鏢守在門外,像看犯人一樣關著你。林笑恩,你真的想做他一輩子的囚犯嗎。」
「什麼保鏢?」笑恩錯愕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