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
未必!
緣於當他急墜至崖下百丈之後,霍地「伏」的一聲……
不知從何處何方,竟驀然飛來一根物事將其手一捲!
那根物事,赫然是一根……
白練。
情人的白練……
今生的思念……
半月之後。
天下第一樓內,兩個人正跪在雄霸面前,這兩個人,赫然正是──
秦霜!
孔慈!
孔慈向雄霸下跪,全因以其天下待婢之卑微身份,根本不配站於幫主盤踞的天下第一樓內,她只能──
跪!
而秦霜向雄霸下跪,卻是因要為一個人求情……
孔慈!
原來,自破日峰那場驚世巨爆之後,聶鳳、秦霜,孔慈及佑心雖能安然脫險,但步驚雲最終還是墜向崖下的萬丈深淵,與其說他已不知所終,倒不如說他已凶多吉少!
故而,聶鳳在事後一直極為消沉,更曾在崖下狂找步驚雲三日三夜;終於僅欠那麼一點,沒能找回當時昏迷不醒的步驚雲,他實在對雪緣及神母有愧於心!
可是,聶鳳縱狂找三日三夜,步驚雲依舊蹤影杏然,甚至他的屍首亦不在崖下……
是他已徹底粉身碎骨,屍骨無覓?
還是因為其它緣故……?
不過,一日找不著步驚雲的屍首,聶風心裡總算仍存一絲希望,只因始終未能真正證實步驚雲已死……
而在遍尋不獲下,聶風其後亦唯有隨秦霜及孔慈迴歸天下!
只餘了佑心,仍然活在苦門之中!
佑心最後留在苦門,全因為秦霜著想。
既然秦箱在危急間已認回她這個姐姐,她今生於願已足,反而不望秦霜接她重聚。
也許,二人一直維持現狀,就像一切都沒發生一樣,別讓雄霸知道二人相認之事,對她兩姊弟可能更好!
其實,只要知道自己弟弟的心仍在日夕記掛著她,二人能否骨肉重聚,對佑心來說已不再重要。
是的!只要其弟能平平安安,她一切皆可忍受,這才是真正的……
姊弟之情。
口抵天下後,聶風仍然非常消沉,一直將自己關在風雲閣內,久久未有出門。
僅餘下秦霜,仍要強顏向雄霸回報在破日峰發生的一切,更要為──
孔慈求情!
只團步驚雲這次一去不返,多少因為救孔慈及聶風而起,雄霸當然不會懲罰聶風,唯有遷怒孔慈!
可是,令雄霸大惑不解的是,向來對其言聽計從的秦霜,這回竟不惜有違師命,為孔慈跪地求情,以換回地一條命,就連雄霸最後亦不得不道:
「霜兒,為師想破腦門仍不明白,你為何不惜一跪,亦要挽回孔慈這待婢的賤命!若你能道出一個令我認為值得的理由,為師就免其一死吧!」
「……」乍聞雄霸此語,秦霜一時間呆在當場,更回首一望隱在其身後的孔慈。
只見孔慈也幽幽地回望著他,目光流露一片楚楚可憐之色,也許她正在自慚形穢,因為就連她自己,也想不出一個值得秦霜為其跪地求情的理由……
然而,就在孔慈自慚形穢之時,秦瀧卻忽爾回頭看著雄霸,一字一字的道:
「師義,我如今已可給你一個理由!弟子不惜為孔慈跪地求情,全因為弟子不想她死,弟子……」
「已?喜?歡?了?她!」
轟!雄霸做夢也沒想過,甚至孔慈造夢也沒想過,秦霜竟在此時此刻,直言喜歡孔慈!不知是因為極度震驚,還是其它緣故,雄霸竟然沉默良久,方才無限威儀地道:
「你,真的喜歡這賤婢?還是因為同情她,胡亂作個理由讓為師卸免她?」
秦霜直視著雄霸,無限堅定地搖頭,復再一字一字的道:
「不!弟子所說的盡屬千真萬確!」
「我——」「真?的?喜?歡?孔?慈!」
「這一次,秦霜說得更為斬釘截鐵,就連身後的孔慈,亦不禁徽微動容,不知是因秦霜直言喜歡她而感動,抑是因為縱然秦霜喜歡她,她亦根本不喜歡秦霜?她喜歡的只有……」
然而,雄霸的反應卻大大出乎二人意料之外,但聽他突然朗聲道:
「好!任何人也不能瞞騙老夫!即使是老夫的愛徒,亦須付出不菲代價!」
「既然你說自己喜歡孔慈,為師如今就要你立即證明!」
「我,要你們在一個月後──」「拜!堂!成!親!」
什……麼?雄霸在說些……什麼?為要證明秦霜所言屬實,他……
竟然要秦霜與孔慈在一月之後成親?
夭!孔慈與秦霜聞言,亦不禁為之暗暗咋舌!
兩面相覷……
望霜樓。
離開天下第一樓後,秦霜與孔慈終於回到秦霜所居的「望霜樓」。
自從步驚雲將孔慈趕出「雲閣」後,她便一直居於「望霜樓」內的一個廂房。
二人一路之上皆異常沉默,直至秦霜將孔慈送回她的廂房,正欲轉身離開,孔慈卻驀然在其身後幽幽道:
「霜……少爺,我知你……適才對幫主那樣說,是為了……保護孔慈,你……其實……犯不……著……為我……如此……」
乍聞孔慈此語,秦霜雖未有即時回頭,卻已頓然止步,臉上更浮現一個苦澀的笑容,徐徐地道:
「孔慈……,你以為適寸我對師父說的……,是為維護你而編的假話?原來,連你也是這樣認為?」
孔慈一怔,似不大明白秦霜的意思,道:
「那……,難道霜少爺適才所說的……都是……」
未待孔慈說完,秦霜已突然先自道:
「我適才所說的話,都是真的!」
他說的話……都是真的?那豈非是說,秦霜已承認喜歡孔慈?
驟聽秦霜向自己但承心事,孔慈似頓感不知所措,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響應,可是如此一來,卻令秦霜誤會了她的意思,但見他垂首道:
「孔慈……,我知道此事對你來說,可能……過於突然,若你真的不想……與我一起,我或可再找藉口……向師父解釋,我……實在不想你……受……委屈……」
說來說去,秦霜也只是為孔慈設想,旦在說話之間,他已緩緩垂首,舉步欲去,只因他心裡實太明白,一直在孔慈心中的,可能只有一個人……
一個他永遠無法可比的人!
看著秦霜垂首離去的背影,孔慈不知為何,臉上竟像泛起一絲伶惜,她忽然咬了哎牙,一把便已撲前,將秦霜從後緊緊擁抱,道:
「霜……少爺,你……不要走!」
秦傷一怔,愣道:
「孔慈……,你……?」
孔慈已淚盈於眶,抱著秦霜之手更緊,更有點哽咽地道:
「霜少……爺,能夠嫁……給你,孔慈……又怎……會……感到……委屈?孔慈……反而怕……自己……配……霜少爺……不起……」
乍聞孔慈此言,秦霜即時融化了,但見他徐徐回首,一面為孔慈輕抹面上淚痕,一回溫然安慰她道:
「孔慈,能夠得你應承……嫁我,我……高興也……
來不及,你又怎會……配我不起?」
「只是……,我希望你仍記得……自己曾對我所作的……承諾……今生今世,你絕不會……再對我說慌……」
「我實在……無法想象,若有天你真的再對我說慌,自己……該如何辦?」
秦霜說著,已將孔慈緊緊擁進懷裡,孔慈在其強壯的臂彎內,淬然幽幽地道:
「不……!霜……少爺,你對我之好,孔慈……已是無話可說,又怎會……再對你說慌?」
「永遠……都不會……再對你說慌!永遠……不會!」
永遠不會?
這個世上人心多變,一旦要變起來亦極快極狠,真的人永遠不變的諾言?
其實,若不是因秦霜太喜歡孔慈,若他能理智一點,站遠一點來看孔慈,也許他便會發覺,孔慈在對他說出每一句話時,眸子裡眼睛內,皆似有一絲無奈之色……
她為何會有無奈之色?
秦霜永遠不會明白,那個無道狂天雖已暫時於武林消失,但在孔慈莫測的腦海內,仍不時浮現一驀情景,一幕其頭臉被一條腿狠狠踏進地上汙泥的情景!
那條腿,屬於一個萬人之上的人!一個絕對有資格將天下蒼生任意踐踏的人!
而無論孔慈如何千般不願,如何不想傷害任何人,這個在背後踐踏她的人,早已像無道狂天一樣,以一個人的生死操控著她,要她「心」不由己地騙盡所有人,包括眼前的秦霜,同樣還有……風雲!
究竟,在破日峰的萬丈深淵下,為何始終找不到步驚雲的屍首?
不知道!只知道雄霸在聶風籌人回報天下後,也派人往破日峰一帶尋找步驚雲。
而據前赴破日峰的門下回報,在破日峰附近一帶的村民,也曾在村內一間客棧見過一個與步驚雲極為相像的人,靜靜坐在棧內一個角落,痴痴地看著桌子的彼端,彷彿在桌子彼賜,正坐著一個對他異常重要的人……
亦有材民見過,在破日峰下曾出現一個身披黑色鬥蓬的冰冷男人,雙手拖曳著兩條鐵鏈,饅無目的前行,彷彿在尋找著一個人,口中還不時在沉沉自語:
「我,絕不會忘記你……」
「只要你一日不死,我便會為你……」
「永?鎖?孤?心!」
若村民所見的這個人真的是步驚雲的話,那本應摔死的他為何仍能倖存?他既然尚在人間,何以卻不回去天下?為何還拖著兩條鐵鏈,漫無目的天涯流浪?
到底,他為何要永鎖孤心?又為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