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窗內的紫心面露一絲極度險惡的邪笑,一字一字地自言自語:
「嘿!我們的鳳玉京風大莊主!相信你造夢也沒想過,我這個快意老祖的女兒,竟會懂得鳥語!更從沒想過……」
「我爹一直吩咐我監視——你!」
「如今,你的秘密既已被我知曉,你以為,你和你那個賤種‘鳳舞’,還可逃出我們兩父女的掌心嗎?」
「哈哈哈哈哈……」
滅絕人性似的笑聲,驟聽起來,竟像信心十足,彷彿,紫心與她的爹快意老祖,早已對鳳舞兩父女,有一個很可怕的計劃……
月明星稀。
龍袖坐在鳳舞那片小屋的頂上,抬首看著天上明月,不禁看得出神!
此刻的鳳舞正在小屋之內,全力以自己的玄陰之軀為小五吸攝一半的天魂勁,龍袖卻不知因何緣故,竟會坐到小屋頂上,默默看著天上星月。
其實,雖然他今年還只得十六歲,但自從他學藝有成,他師父快意老祖在這數年之間,已不斷利用他執行許釣多繁重任務,他已甚少有餘暇細看天上明月。
他差點忘記了月亮是什麼樣子,也差點忘記了什麼叫「夢」!
想當初,他滿懷夢想,追隨其師快意老祖行走江湖,也曾對江湖有很大的憧憬和夢想!但涉入江湖之後,他方才發現武林並不是一個豪情洋溢、快意恩仇的地方……
武林,只是一個爭名逐利之地!
大部份的江湖人,甚至比市井之徒還要斤斤計較!還要銅臭!
就像他的師父——快意老租!
直至,龍袖遇上一個人,他方才發覺這個已銅臭得近乎絕望的武林,還有一點令人值得欣慰的地力!那個人就是……
鳳舞!
可惜,龍袖的心,已逐漸瞭解這個自己極為欣賞的女孩;無論如何否認她奪小五的感覺,他卻相當肯定她對「小五」有感覺!
因此,眼看鳳舞如今正不惜一切,為小五吸懾一半的天魂勁,龍袖雖為她無私的犧牲心感敬佩,但同時間,心中總是有一般不是味兒的感覺……
龍袖為何會感到不是味兒?
他實在大明白自己!所以,為了不想再讓這股不是味兒的感覺繼續折磨自己,龍袖才會暫時離開正在全神營救小五的鳳舞,獨個兒躍上屋頂,看月觀星。
與其說他想著月觀星,倒不如說他身處鳳舞與小五兩者之間的夾縫中,根本無處立足,他唯有自己安置自己!
龍袖一直看著天上明月,忽爾沒由來地苦苦笑了出來!
他真的從沒想過,向來目空一切、無比倨傲的自己,今日居然會為了一個女孩弄至「進退維谷」,弄至躲上屋頂;堂堂男子,竟然變得如此窩囊!
然而,他更想不到地是,世上有些「人」或「事」,即使人如何想躲開,最後還是躲不來的,這就是——緣份。
冥冥之中,總有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曲折安排。
正如此刻,龍袖一直想躲開的人,又——來了!
龍袖驀然察覺,一條人影遽地出現在自己身後,他連忙回首一望,只見來人正又是他最想見、也最想躲開不見的——
鳳舞!
「龍袖,你,在這裡?」鳳舞乍見龍袖坐於屋頂,看來有點虛弱的她,亦不禁趨前與他坐在一起。
龍袖也不知該如何答她!他多麼想答她:
「鳳舞,我當然還在這裡!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我龍袖一定會在不遠處守護你!」
可是話到唇邊,他的嘴裡所說的卻是另一句話!他道:
「小五怎樣了?」
鳳舞帶點虛弱的道:
「我……已成功將……他一半的天魂勁……吸攝進自己體內,他……看來暫無……大礙,相信明早便會自丟失……甦醒過來!」
小五雖然已無大礙,但龍袖一瞥鳳舞,發覺她自己卻好像有點不妥!
只見鳳舞一張臉蒼白得近乎無血,儼如白紙,又似籠罩著一層死氣……
他連隨問:
「鳳舞,你,沒事吧?」
鳳舞苦苦搖了搖頭,答:
「不……!我……沒事,我只是適才……虛耗太……多,有點累……而已……」
話未說完,鳳舞突然「啊」的一聲慘叫,隨即抱頭倒地翻滾,似是極為痛苦!龍袖生怕她會從屋頂墮下,連忙閃身上前,一把攙扶著她!
赫見此刻的鳳舞竟在七竅流血,模樣異常淒厲,龍袖立時明白,是她吸進體內的一半天魂勁正在發作,不由分說,他迅即以自己內力為她鎮毒調息!
良久,鳳舞的痛苦方才停了下來,七竅所流的血亦徐徐止息。
龍袖不禁滿目憐惜的道:
「鳳舞,這就是你師父所說的痛楚了?看來,你每一日都會像今日這般痛得七竅流血,你,可會感到後悔?」
「龍……袖,我會否感到……後悔,難道事到……如今,你……還不知道?」
「反而……,我卻一直……不明白,你從沒對我承諾一些什麼,你,卻為何如此不遺餘力……助我和小五」
此言一齣,龍袖當場面色稍變,心中竟不由自主地跳了一跳!
他當然知道自己幫鳳舞的原因!可是他的自尊和倨傲,卻一直令他深深收藏自己,絕不讓自己對鳳舞的感覺露出馬腳!他只是裝作若無其事的道:
「其實,我幫你們,也沒有什麼特別原因!只是因為當日我師父快意老祖妄要你爹動用穹天之血、我有點看不過眼,才會暗中幫你們一把而已!」
「鳳舞,你根本不須將我幫你的事放在心上!」
鳳舞但聽龍袖此言,一雙眼睛定定的看著他,似想看進他的心裡。
可是,不知是否因龍袖掩飾得實太天衣無縫,她竟像看不透他的心,她驀然嘆道:
「龍袖,無論如何,我實在必須多謝你三番四次幫我和小五,甚至冒著生命之險,替我倆拖延劍聖的狙擊,我鳳舞今生……都絕對不會忘記你這個好朋友……」
龍袖雖一直未有勇氣向鳳舞表白自己對她的心,但能夠成為一個鳳舞今生也絕不會忘記的好朋友,他已和小五一樣,深感滿足。
向來待人淡漠的他,此際竟亦險些因感動而喉頭有點哽咽,他費了很大氣力,又再次強裝若無其事的道:
「鳳……舞,我……也和你一樣,今生也決不會忘記你這個……朋友!」
鳳舞道:
「龍袖,我知道你違背自己師父原意幫我,已令你好生為難,但……,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你能再幫我一次!」
這下子,可令龍袖感到納罕了!鳳舞向來異常堅強,從沒開口求人相幫!龍袖三番四次幫她,也只是他自動清纓,並非鳳舞要求!
然而這一次,鳳舞居然親口向他相求,顯見她求他相幫的事,必是一件極為重要的事!一念及此,龍袖不由追問:
「鳳舞,你想我幫你幹什麼事?」
鳳舞的瞳孔開始收縮,她悽然道:
「龍袖,你也該知道,劍聖曾直呼小五是‘無名’?」
龍袖答:
「是!劍聖是無名死敵,他既說小五是無名,相信小五極可能會是無名!」
「但,這樣豈非更好?你不是一直異常敬慕那個神話無名的?如今陰差陽錯地救了他,你和他的距離豈非拉近了?他已不再是你遙不可及的夢,而是近在你身邊的人?」
「可是,」鳳舞又悽然的道:
「你也該知道他曾不顧一切送我逾千壯丹……」
龍袖苦澀的道:
「這本未是天下女孩夢寐以求的事!你終於也找著一個如此重視、如此勇於向你示愛的好男人了……」
不錯!至少,龍袖外表雖看來冷漠堅強,他卻慚愧自己沒有勇氣這樣做!他甚至連向鳳舞洩漏少許自己心聲的勇氣也沒有!他真的恨自己窩囊!
鳳舞聞言,臉上遺憾之色更深,她呢喃道:
「是……的!這一切……本來是很好的!龍袖,若小五不是無名,也許我反而會感到高興,但他若真的是無名的活,那……,別忘了……」
「無名早已成婚!」
龍袖聞言陡地一怔!他終於明白鳳舞的問題了!
小五喜歡鳳舞,如今已是毫無疑問!但若他真提無名的話……
他,便絕不該!也不應喜歡鳳舞!
可是,龍袖始終不明白,既然小五喜歡鳳舞已成事實,鳳舞還想求他幫她什麼?
龍袖,還可怎樣再幫鳳舞?
翌晨。
陽光悠悠地透進小屋窗內,艱辛的黑夜已然過去,今天,又是全新的一天。
而且,也是永珍更新的一天,只因今天正是一年之始的——月初一!
小五,正是被這道和暖的陽光弄醒的。
然而甫醒過來的他,第一個感覺,卻並非在感歡昨夜已在瀕死的自己,仍有機會可以甦醒過來!
他,只是無比驚詫!
只因為他甫睜開眼睛,便看見一幕他無法置信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