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自從數年前劍聖慘敗在無名手上之的他舉世無雙的劍,已經黯然失色,他那顆誓要成為天下第一的劍心,亦已劍死心死!
他,根本已無顏再面對江湖!故才會找了這個偏僻之地自掘墳墓!
只因為從令以後,他要埋劍!埋心!埋恨!埋——
我!
他寧願化為荒大孤冢下一縷劍恨難抒的劍魂!
然而他心既死,何解老天爺偏要將他從永眠的冰冷地獄裡喚回人間?
為何不能讓他獨自抱著戰敗的恥辱與沉恨,靜靜在冰冷的墓穴下睡遍那千秋萬世,直至他的真悶死墓下,屍骨滲上九泉?
就在劍聖聲聲怨天問地的剎那,他倏地恍然明白為了自己會醒過來了!
緣於他驀然感到,有一股失落的感覺正從他的的心,透人他的五臟六腑,他更即時明白,原來並不是老天爺刻意將他從沉睡中弄醒過來……
而是因為那股無邊失落的感覺!
一股愈來無法感到自己夙敵存在、快要失去世上唯一一個好對手的失落感覺!
而這股感覺更是愈來愈強烈,令本來迷亂失落的劍聖倍為迷亂,但見他雙目一片偶然,復再仰天喃喃自語: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我……為……何……愈來……愈無法……感覺……‘他’的存在?他……那股……連我也自愧不如的……浩然劍氣,為何我……已……完全感覺不到?難……道……」
「他……已……死了?」
他話中所指的「他」,當然便是那個仙曾永不會相信會擊敗自己的「神話」,但聽劍聖又再向天搖首暴叫:
「不……!不……可能他……絕不可能……死了!他當日敗我……境界之高,江湖十年之內絕對沒有一個人可以敗他殺他,即使是我……再窮思若練十年,亦未必可以能夠!」
「他……一定只是因某些緣故,才會……突然消磨了劍氣!他,一定還在人間!」
真不愧是武林視話的蓋世夙敵!也許最清楚神話一切的人,也只有——他!
但見迷惘混亂的劍聖又鬥地轉身,狠狠瞪著自己站著的那尊巨佛石像,更開始一字一字、咬牙切齒厲喝:
「天!你們,想愚弄我?」
「你故意又再安排他遇上不平凡的際遇而暫失蓋世劍氣?」
「令我以為他真的死了?令我在冰冷的地獄中放棄執著,不再想著有朝一日找他決一死戰?」
「天!那本聖就立即告訴你……」
「沒——有——那——樣——容——易!」
易字一齣,劍聖霍的高舉他的無雙神劍.反手便朝身後的巨佛直劈!
只因為他向來是殺神!遇佛殺佛!如今是更愚弄他的所有天地神佛,亦必須——
粉身碎骨!
「隆」的一聲早天雷響!他這式足可劈破天、人、神三界的驚世一劍,赫然將那尊巨佛,一劍破為百萬塊的石碎!
頃刻石碎鋪夭,密如雨下,甚至比漫天的風暴雨更密不透光!
好狂好霸烈的一式聖者之劍!一劍過後,劍聖亦隨「滅元全屍」的佛像傲然落下!但他看來仍未盡洩心中對「天」的悲憤和怨恨!只見他又勃然向天怒喝:
「天!看見了吧?無論你如何努力要我死心,還是阻不了我!我如今就去找他出來!我要——殺給你看!」
殺給……「天」看?
是的!在墓下沉睡了一千多個沒有太陽月亮星晨的日日夜夜,劍聖滲敗覺察恥井隨著時日消磨殆盡,相反執念與痛恨卻與日俱增!
在怨天無路、恨地無從之下,他滿腔的悲憤怨恨,又再遷怒於無名!
他誓要幹掉他!只因無名一日不死,劍聖將永遠無法忘記自己那份戰敗的恥辱!甚至無法忘記天地對他的愚弄和恥笑!
只有真正幹掉無名,劍聖的心,哮能得到最大的解脫!
可是,縱使神話真的劍氣消磨,以劍聖目下的力量,又能否可以將神話殲滅?
不知道!誰也不敢肯定,到底此刻的劍聖有否這樣的本事!
只知道,就在劍聖向天怒喝之際,他的人,亦從地再飛昇而起,欲要立即離去,而他腳下方圓二十丈內的地面,赫然在他向上飛昇之間,「轟隆」一聲向下崩塌!
霎時整個墓地竟向上直陷三丈這深,彷彿隨著劍聖的憤然離開,一切墓地對他已經再用不著!
就讓它們悉數墮下地獄!
不單方圓二十丈的地面、墓地、佛碎齊墮地獄,就連那對程文兄妹,此時亦在地面下陷之間,隨著一起墮下!
出奇的是,他們兩兄妹竟沒有因身形下墮而驚呼狂叫.相反居然呆若木雞,眼球兒一動不動……
卻原來,二人在劍聖怒問蒼天之時,早已被劍聖那陣連神佛聽見也要膽顫心寒的狂叫聲,活生生震至五臟六腑全部粉碎,已經當場「心碎」!「魂裂」!氣絕身亡!
這就是劍聖在墓下龜息數年、無時無刻都以「忿」、「怨」、「怒」、「恨」四情所催成的最新功力!
而這份單以叫聲足以令人心魂俱斷的恐怖功力,即使神話從來失去劍氣,相信亦必須花上一番功夫應付,更何況,此刻的神話己……
風中,雨中,猶依稀傳來劍聖在一面飛馳一面發出的沉吟,那陣沒吟聲竟是一首詞兒,蒼涼地抗拒說著劍聖這數年的淒涼和心聲:
「劍恨難攝影,劍怨難嗚!惟有怒喝蒼天,再問蒼天!
緣何劍霸一生,最後空餘千古……
意?難?平……
不錯!正因意難平,所以劍聖才會不惜從地獄回來再找無名!
亦正因「意難平」這三個字,劍聖在自埋孤冢的數年間,更從中悟出一式聖靈二十一劍以外的劍法!這式劍法就喚作——
意!難!平!
然而,劍聖給然對無名的殺意填腔,要在茫茫人海再找出一個渾身已無劍氣、面目再難辨認的神話,恐怕亦非易事,但!
劍聖,一定有能力可將湮沒了神話再找出來的!
只因為這世上最難擺脫的,便是儘管已埋孤冢,卻仍然死心不息的……
劍!魂!
佛珠在動。
「他」的眉也在動。
只因「他」的心在動!
「他」心動,非因眼前有擋不住的美色,更不是因為有穿腸卻又饞人的酒肉!
而是因為,就在劍聖破墳離開的同一時間,在神州彼方的「他」,驀地也遙遙感到了劍聖的變化!
而且,「他」手中的念珠亦「拍」的一聲斷為兩截!當場灑了一地零星落索!
「他」,正是神話無名最好的朋友。
白衣不虛!
只見不虛正獨個兒坐在彌隱寺門前一株樹下,瞧真一點,他看來較數年前初遇無名這時,倍為穩重成熟,一雙眼睛內藏著智慧,則更為深不可測,令人無法猜透他心底在想些什麼!
而此刻的他,本一直坐在樹下為其那龍無史的湮沒而頌經祝禱,可是萬料不到,經示頌畢,他手中的念珠,會赫地斷為寸碎!
「心動!珠斷!極兇之兆!不虛看著那灑滿一地的念珠,一直沒有半點七情六慾的臉上,竟爾也微微動容起來!
彷彿,以他目前的修為道行,已能看出念珠突然斷為寸碎的原因,更能感應千里之外的劍聖,挾著村鎮人可擋的怨重回人間!但聽人驀然長長嘆道:
「唉……」
「僅在短短數載紅塵俗世歲月間,劍聖,你的力量,又比前更為恐怖了……」
「由此可知,你,何耗九載寒暑,你卻仍未能悟?你,依然對他……」
「死心不息?」
「你可知道,即使你已變得更為恐怖,但,他變在你變強的同時,亦得比你倍為恐怖?」
「你,始終還是勝不了他!儘管此刻我豁盡所能,也僅能感到他存在於世的劍氣異常微弱,但並不表示,你便可因而敗他殺他,因為……」
「我師父僧皇在生前曾以‘照心鏡’預看過過他的一生,更曾在圓寂前將他的結生命運,留書對我相告。」
「故而,我早已知道他的命運裡,他如今突然遁跡武林,只因上天要藉他這個不世神放,去成就一個窮一生心力都會忠心追隨他的可憐人……」
「所以,劍聖啊劍聖、你又河在此時此刻,定要再找出他與你一決高下?」
「你,何苦一定要可強人所難?也……」
「難為了自己?」
「唉……」
什……麼?原來不虛師父「僧皇」在圓寂之時,曾書下神話一生命運告訴不虛?
那,難怪無中突然在江湖消聲匿跡,幾灰摯友的不虛竟看來沒有半分擔憂,也許完全因為,他早知神話這次失蹤的最後結局,甚至更知道神話目下身在何處何方,
他井沒將無名此刻的行蹤告訴無名這及龍王鬼虎,緣於命裡安排神話仍要成就一個可憐人。
只不知,命運安排神話成就的那個可憐人,會否是那個……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