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收——箭!」
收……箭?但鳳舞在同一時間,她的箭已「蓬」的一聲離弦射出,直向長空上的風家箭電竄而去!她……又怎有辦法再收箭?而且,她為何要收箭?
鳳舞很快便知道,究竟無名何以會叫她收箭了,只因為……
就在半空中的鳳舞箭,快要與鳳家箭相撞之間,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剎那,一直坐於船艙內的無名,速地「蓬」的一聲電射而出!
鳳舞還來不及問向來不動的他,為何會突然動時,霍地,無名已從後緊緊抱著她!
「你……?」鳳舞面上一紅,無名卻又沉聲道:
「已經來不及了!」
「小女孩,我已盡力保你;你是生是死,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造……化?
鳳舞完全不明所以!但她已經沒有機會明白了!因為就在無名吐出這句話的同一時間,天上兩根鳳舞箭與鳳家箭已撞在一起——
霎時天上爆出一道像會天崩地裂似的驚雷巨響!千里可聞!震得人的耳、目、心、肺,甚至魂魄也在作痛!接著……
在無名懷內的鳳舞只見長空迸出一道奪目紅光,整個夜空如在噴血!彷彿九天十地的諸天神佛,也在為人間一個曠世神話將要面臨的殞落,而悲傷得淌下血淚……!
這道恐怖紅光更似蘊含一股滅絕性的力量,鋪天蓋地向無名及鳳舞所在的巨鯨幫巨船罩下,看來方圓兩百丈內的所有人和物都將被毀滅!無一倖免!
鳳舞終於也明白,緣何不動的無名會突然動,更緊緊的從後抱著她;他:原未早已感到兩箭相碰之後會爆發的恐怖毀滅力,才會於此危急存亡間,以自己的身軀與及神一樣的蓋世修為,掩護她……
但、她與他只是萍水相逢,他為何要如此捨身掩護她?
是因為在神話心中,也相當欣賞鳳舞那顆熱衷助人的心?還是因為,在命運的洪流當中,他與她,已早註定有一場苦斷肝腸的主僕之緣?
他和她,始終逃不過。
然而無論如何、鳳舞就在雷聲與紅光暴綻連連、就在無名不顧自己掩護她之間,她最後還是不支昏了過去!
只是,或許她造夢也沒想過,無名這次捨身護她,將會令他的命運脫離正軌,他,將仍一段時間無法再當神話……
而當她從昏迷中甦醒之後,更艱苦的未來已在等待著她!
和——他!
但,無論多艱苦的命運,相信,以鳳舞勇敢不屈的信念,與及無名的堅毅,一切一切,總有一口還是會熬過去的。
一定!
就在無名的船被鋪天蓋地的紅光團團籠罩之示,半里外的一艘船上,正有數人在看著這場「滅神」的好戲!
船,是快意老祖埋伏於附近的船!
人,卻是快意老祖、龍袖,與及鳳舞之父「鳳玉京」!
快意老祖乍見半里之外紅光暴綻,不由冷笑一聲,嘿嘿而道:
「好!爆得好!看來無名那廝已完了!」
「沒有任何高手,可以逃得過‘穹天之血’的滅絕紅光,只要紅光一綻,即命名是像無名這樣的神級高手,亦勢必粉身碎骨,死無全屍!哈哈哈哈……」
是的!真的是「穹天之血」!龍袖適才看見其師快意老祖開啟那個鐵鑄的匣子,內裡真的藏著一件足可令天地滴血的武器,而且快意老祖更將這件武器交給「鳳玉京」拉弓射出!瞧真一點,那件武器其實是一柄遍體血紅的——
箭!
龍袖以前也曾聽過,那件於五百年前殘滅武林魔頭的恐怖武器,卻萬料不到,他的師父快意老祖,居然能夠如此神通廣大,不知從哪兒得來這件「穹天之血」!
原來所謂「穹天之血」,其實是五百年前一個號稱「險道王」的暗器高手,有一次攀上一個非賞險峻的山峰之巔,於無意中發現了一株血紅如火的「奇草」!
這株奇草之所以奇,全因為險道王發現它的時候,於其方圓三百丈內的土地,竟是焦紅一片,寸草不生!
而且險道王甫踏進這株奇草方圓三百丈內之時,人亦頓如進火海地獄一樣,衣履髮膚盡皆著火焚燒!
險道王當下明白,這株怪草一定是因長期生長於此險峰之巔,致使無意中吸收了大地烈陽熱毒,實是一株至熱至毒的罕世奇草!
險道王當下見竄起,不惜鼓盡平生所有功力護體,更披上他的獨門護甲強行闖進這株毒草的火熱範圍之內!
最後,他雖然癬這毒草連根拔出,然而,毒草範圍內的恐怖熱力,還是將在護甲內的他焚至遍體鱗傷!
不過,能夠得到天地間至熱至毒至邪至惡的曠世毒草,一切創傷對險道王來說,亦在所不惜!
更何況,其時武林內出現了那個強不可擋、殺人如麻的魔頭,為救武要,險道王更是不容怠慢,立時掉取那毒草內的毒什,注入他所鑄的箭內,作為擊殺那魔頭的武器!
可惜世上僅得一株毒草,汁液又太少,險道神也僅能將毒什注入兩根箭內,毒汁便已用光,故最後他亦只能鑄成兩根至熱至毒的毒箭,他更將這兩根毒箭命名為——
「穹天之血」!
他將這兩箭如此命名,緣於這兩根毒箭若射中目標後便會爆開,內裡的毒液更會迸散,如天地淌血一般遍灑長空,那時方圓三百丈內的任何人和物,都會著火焚為灰燼!
即使是再強再蓋世的神級強者,能夠自恃滔天功力,抵銜熱力而免被焚為烏有,亦難免會身中「穹天之血」匪夷所恩的奇毒,後果無法想像!
幸而,這樣恐怖的武器,在江湖的歷史上也僅是用了一次,便是險道王以殘滅那嗜殺狂魔的那一次!
熱難料到,五百年後的今天,另外那根剩餘的「穹天之血」又再現武林,而且目標再不是十惡不赦的魔頭而是招惹快意老祖妒忌的——
無名!
「熊」的一聲!巨鯨幫那艘巨船方圓三百丈內,在「穹天之血」爆發之後,不但滿罩奪目紅光,更即時化為一片血河火海,一時間火光熊熊,熱傳數里!
遠在半里外隔岸觀火的俠意老祖見此情形,更益發深信火光中的無名及巨鯨幫眾絕無生望!他遂又婚比陰險、無比滿足地向一旁的鳳玉京道:
「嘿嘿,玉京老弟,無名這廝已必死無疑,今閃實在多謝你抽空前來為我發那根‘穹天之血’,也只有你,才有那樣準確無蓋世箭法,可以在半里外射中他的船!」
「若早知那個無名如此不濟,一根‘穹天之血’已可將其殘滅,那我便不用糾集其餘四大派在此附近駐守,以防萬一,浪費了如此多的人力物力!」
「玉京老弟,你目下已可攻成身退,這裡就由本座善後,你大可回自己的鳳箭壯去了……」
快意老祖處事倒是相當霸道,任務一成,便對鳳玉京「呼之則來,揮之則去」!
奇怪的是,鳳玉京卻竟對快意老祖的差遣無甚慍色,只是沉沉回應:
「好。既然大事已成,我,就先行離去。」
以鳳玉京一派莊主之尊,修為本事亦絕不較快意老祖遜色,他為何要對快意老祖這小人言聽計從?彷彿他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握在快意老祖手上一樣……
只是,一代神話無名,真的如快意老祖所言,死了?
鳳不京在離去之時,微微翹首年著半里外的熊熊火海,不期然若有所思……
不單鳳玉京,就連一直只是袖手旁觀的龍抽,似乎亦不認為無名真的會這樣容易敗亡。
其實,快意老祖實在太低估無名了。
以無名出神人化的劍術修為,他根本已是一柄劍!無論鳳玉京所發的「穹天之血」何等的快,己快如絕世奇劍的無名,未必不能輕描淡寫避過!
不過,以「穹天之血」狙殺無名,也不是全無希望!
若然在無名大可閃避「穹天之血」的剎那間,出現了一些他無法預計的變數……
譬,出現了一個他極度欣賞、認為非救不可的女孩……
那,按照無名的脾性,即使他救了那女孩後便會正中穹大之血的火熱毒力。他……
還是會義無反顧地去——救!
儘管以他目下的神話修為,仍無法可以須知、到底他中了「穹天之血」後,下場會如何恐怖?
可怕?
究竟,不惜捨身為鳳舞擋了「穹天之血」的無名將會有何可怕後果?不單無名自己不知道,就連醒來後的鳳舞也不知道。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
鳳舞終於從昏迷中甦醒過來,可是,當她張開眼睛後所看的第一眼,她並沒有即時看見無名,她只看見一片血紅!
那片血紅,赫然是一道延綿數百丈的血浪!
而那道血痕,卻是方圓數百丈內無數無辜漁民的——血!
鳳舞猶記得,在「穹天之血」發之時,於無名的船方圓數百丈內的江邊,還有不少漁家正泊船歇息。
故「穹天之血」的恐怖毀滅力,不單無名首當其衝,就連那些正外夢鄉的漁民,亦被殃及池魚,無一幸兔,相信已全慘死當場!
鳳舞只感到無限內咎,終於……
「是……我……害……了……他……們,若……不是……為了……我,他……們……便不會……死!若……不……是為了……我,無……名……他……也不用……以自己……血肉……之軀……擋……那股……穹……天之……血……」
是的!一切一切都是因為她!
若她不是那樣魯莽,若她不急於要以自己的「鳳舞箭」.幫無名擋她父親鳳玉京的「鳳家箭」,也許以無名的神話修為,還可及時制止「穹天之血」爆發亦未可料;也許如今的結局便可改寫,所有人都不用死!
但是如今,所有人都死了,還可能包括無名……
眼見玄塘江江面浮滿無數漁民屍首,鳳舞面上的自責之色就更深,她更開始發覺,江面之上,根本就沒有無名的屍首!
那,無名的人中屍首去了哪?難道,即使他是神話,在首當其衝之下,仍難禁破「穹天之血」轟至死無全屍?
抑或,他並未被損分毫,早已安然離去?
鳳舞只盼望無名能安然無恙,可是機會看業卻相當渺茫,尤其是,當她發現一個上半身赤條條的男人屍體,正被血浪冉冉衝向岸邊的時候,她當場面色一翌,脫口驚呼。
「啊……?是……他?是……」
「無……名?」
不錯!被血浪衝至岸邊的那個男人屍體,雖然背部朝天,一張臉沒在水裡,但鳳舞單看他的背影,已一眼認出那是他!
無名!
只因為,在過去的歲月中,她將當日在「摸骨聖手」攤檔前所見的無名容貌,思念了也不僅千萬次,無名的一眉一眼,甚至無名的背影,她都絕不會忘記!
故單看那個被衝至岸邊地男人背影,鳳舞已即時認出必是無名無疑!不由分說,她已如飛似箭,朝岸邊那個男人奔去!
炬料,當鳳舞戰戰兢兢地,將那個面孔朝下的男人身軀扳過來的剎那,她赫然發現這個男人……
他的背是然和無名極為相像,但,他根本便非——無名!
鳳舞只見眼前這個人男人,一張臉竟蓋著一層厚厚的血膜,將他原有的臉罩得密不透風,令人一時間也難辨其真正面目。
瞧這層厚逾半寸的血膜還血淋淋的,敢情這人亦是被那股「穹天之血」的恐怖爆炸力轟中,更被「穹天之血」的毒力侵入其五臟六腑,才會落得如此。
然而,既然這男人滿臉罩著血膜、難辨面目,鳳舞又怎能肯定,他一定不是無名?
全是由於,這男人渾身上下,根本就沒有半絲無名該有的——
劍氣!
那股足可叫天地臣服、無名獨有的神話劍氣和功力!
鳳舞既能定,這個背影與無名極為相像的男人絕非無名,她總算暫時可舒了口氣,蓋因一日未發現無名屍體,那無名仍有生望!
惟是,當她回這個滿臉血淋淋的男人屍體,她不期然又感到無限惋惜內咎,畢竟,他也是因她一時魯莽引發「穹天之血」而死,如果可以有方法救活他,她一定會蓋自己所有力量去補償!
而就在鳳舞呆坐於此人之畔,正不知如何處置其屍首之際。她翟地又發現了一件事!
那個男人的屍首,突然有了心跳!
他的心竟在跳!
他居然還沒死……
鳳舞不期然深深動容!想不到所有人都抵受不了「穹天之血」的威力與毒力而死個清光,甚至連神話無名亦生死未卜.這個男人,卻竟可在這場巨爆當中……率存?
「不……可……能……!這……簡直……是……奇蹟!」鳳舞無限驚訝地低呼著,她看著這個滿臉血淋淋的男人,心中不斷在想著他是誰……
是的!這個和無名背影相像、卻又沒有半分功力劍氣的男人,到底是誰?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