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奇蹟女孩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1頁,共2頁

箭,雖然是芸芸武器當中一種武器,但——

卻是「最無情」的「殺人武器!」

蓋因一般武器如刀劍越,都必須在相當近的距離之內殺敵!

但——

卻可百步穿楊!甚至百「丈」穿「腸」!

故而,以「箭」殺人者,根本不用與被射殺的敵人太接近!

既然不近,就不易與被殺者發生感情,與及——留情!

所以,箭,也可以說是眾多武器之中,「最不留情」殺人武器!

然而,倘若最無情的箭,用在最有情的人手上又如何!

會否如常箭無虛發?

依舊能——一箭奪命?

「她」的手裡也有一根「箭」!

不過那卻不是一根殺人的箭!

而是一根救人的箭!

「她」適才正是以這根僅得八寸的短箭,為那斷為五截的可憐小孩駁骨續筋,救了那小孩一命!

想不到,小小年紀的「她」,也是一個用箭高手!

但更想不到的,是女孩經過一番飛掠,終在完全日落之前,回到該回到的地方!

一座極盡宏偉的巨宅!

鳳。

箭。

莊!

勢難料到,一個如此衣衫襤褸的汙髒女孩,竟然居於一個出奇地美崙美央的豪門府邸!她根本就與這座鳳箭莊毫不相配!

但事實畢竟仍是事實,她真的居於這裡!但聽「嗖」的一聲!她已掠進鳳箭莊內,只是卻沒有直往廳堂,反而在莊內採了捷徑,直向莊後的荒地掠去!神情還看來相當趕急!像是已遲了辦一件重要的事似的!

莊後?她為何要住莊後!

只由於,那裡才是真正屬於她的地方!

她只配居於此莊之後!

但見鳳箭莊的前庭及廳堂儘管極盡華麗,但莊後卻是一片荒蕪的破爛土地,僅有一片異常細小的殘舊的石屋,「無依無靠」地孤立著。

這就是「她」的家!雖然美侖美奐的鳳箭莊也可以說是她的家!但她從來也「不敢奢望」屬於那裡,她只屬於這裡!

不!應該說,鳳箭莊只是她的爹「鳳玉京」的家!與及她兩位哥哥「鳳星」與「鳳越」的家!

而這片小而破舊的石屋,才是她從小至大的棲身之地!

即使她本來有一個原可住進鳳箭莊的姓氏!

她原姓「鳳」,名「舞」!

鳳舞!

十六歲的鳳舞終於回到她那片早該修茸的破舊小屋,可是甫推開門,便見屋內正有一個老婦在苦苦等候著,她微覺愕然,道:

「和……媽?你,來了」?

原來,這名老婦喚作「和媽」,在鳳舞剛出世的時候,她的娘已經死了,和媽本是鳳舞的之父「鳳玉京」的老傭人,前一直由她悉心照料小鳳舞。

因此,和媽可以說是看透了鳳舞這孩子從小到大的諸般辛酸。

有看她的老爺「鳳玉京」有了兩個兒子之後,還希望他妻子的第三胎也是一個男孩,好讓他「鳳箭往」能夠有一父三子,一門四傑!

可惜,鳳玉京的第三個孩子並不能如其所願,意料之外竟是個「女」的,更因為誕下這個女孩,奪去了他最心愛的妻子性命!

鳳玉京傷痛欲絕,不知該怨天,恨地?還是怨他初出世的女兒?

可是怨天無門.恨地無從,他最後唯有遷怒於奪去他妻性命的女兒!

這個他不想要的女兒當年沒有出世,也許他的愛妻就不用慘死……

如果……

正因這個「如果」,鳳玉京開始不再理會自己這個女兒,他不但沒傳他們鳳箭莊的拿手武藝給她,更不欲她住於是鳳家,只在莊後搭了一個片簡陋石屋給她。

可憐的小鳳舞,自她三、四歲開始懂事以來,她不但知道自己是沒有孃的孩子,也是個有爹沒爹的孩子……

甚至她那兩個比她年長一、兩歲的哥哥,亦對她不好。

從小到大,她就像一堆鳳家不要的「冷飯菜汁」,下賤地、如一頭小貓小狗般的苟活在莊後,沒有人理會的衣衫有多爛多破,也沒有人理會她的臉有多髒!

當然也沒有會理會當時只有數歲大的她,多麼的希望她的爹能夠和她說半句話……

可惜只是說半句話那未低微的希望,對她來說仍屬奢求,她的爹根本就不曾正面看過她一眼……

只有和媽,才一直無從間斷的關心她!

不過,雖然被破賤視如小貓小狗般活在華麗的鳳箭莊後,小鳳舞從小到大,都不曾哼一聲,埋怨半句,她雖然小,彷彿很明白其欠的喪妻之痛,只因為……

她也有那種失去孃的痛苦!

她太明白,她的爹失去愛妻,所潛藏的痛苦,可能比她沒有孃的痛苦更甚,更深……

如果對她不好,能夠令她的爹心內好過一點,她,願意默默承受……

只因為無論他如何苛待她,他,是在這浩瀚人間,獨一無二的爹!

她體內流著他賦予她的血:她的生命!沒有人可以取代他!

所以,縱然有多麼不如意的事,她從小到大,也不會讓她的爹看見她哀愁的臉,她總會躲在自己那片小屋外的破花棚下發呆。

那個破花棚雖破,卻是她最喜歡的地方。

多少個晴的夜晚,她曾坐在哪裡看著星空,多秒個悽清孤冷的雨夜,她也曾坐在哪兒那纏綿不休得像個痴心情人的雨!

她多麼希望總有一日,會有一個真正的英雄能在悽迷的雨夜中出現,逼她離開這個並不歡迎她的家!有時候她心想,也許她早日離開這個家,他的爹會好過一點,笑容,也許會添一點!

然而有一點奇怪的是,既然她的爹鳳玉京並沒傳她半招鳳箭莊的武功絕藝,她在玄塘江畔,何以會有那驚人本事,避過快意老祖奪命一擊?

更有蓋世醫術為那孩子駁骨續筋?

和媽乍見鳳舞終於回來,不由鬆了口氣似的,喜形於色。

「啊……?舞,你回來就……好了!你可知道如今是什麼時候了!你今日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鳳舞並不想告訴和媽她今日救了一個小孩的事,她從來並非為想得到別人稱許而救人,而是幹自己認為對的事,她只是道:

「和媽,這些年來你對我如親生女兒,你的……心鳳舞是知道的!但,若因我夜歸常令你擔心,在此苦候我回來,你教我如何心安?」

「其實,爹要我每日必須在天黑前回來,這個訓示,我一直沒有忘記!和媽,請你毋庸操心!我今是不是也剛好趕在太陽下山前回家嗎?」

和螞道:

「傻孩子,你誤會了!和媽怎會不知你做事極有分寸?我今次來,是你爹叫我來的!他想你到莊內堂見他!」

鳳舞一愣,像是聽見一陣十分稀奇的事似的,問:

「什……麼?爹要我到廳堂見……他,他不是向來都不喜歡見我的?」

和媽嘆道:

「誰知道呢?聽說剛才莊內來了一個客人,老爺遂吩咐我前來找你了……」

客人?

鳳舞不禁愈想愈奇!究竟來的是什麼貴客?會令向來不喜見她的爹,她命她前往廳堂相見?

鳳箭莊不但雄奇宏偉,原來鳳箭莊三個字,在江湖中亦無人不識!

蓋因鳳箭莊自建莊以來,早已經歷了三代滄桑,卻依然能在武林屹立不倒!傳至今代的莊主「鳳玉京」,一手「鳳家箭」更是名動江湖,絕不讓其餘兵器高手專美!

據聞,鳳家的箭,是世上最狠、最辣、最勁亦最霸的箭!最重要的,是鳳家箭亦是一一最快的箭!無論箭多很多辣多勁多霸,若不夠快,總會被對手接著,再狠的箭也毋用!

只有最快的箭,才是最強的箭!

而此刻這個鳳箭莊主「鳳玉京」,支早已坐在莊內廳堂上莊主的大椅之上,坐抓著鳳箭莊二百多年來的風光,坐擁著鳳箭莊將來可能更力強大的雄圖霸業,更有數十門下侍候左右,氣派倒真不少!

而且,不知是因為猶未滿足於鳳箭莊今日的形勢,還是因為其他理由,鳳玉京從不笑!

不苟言笑的他,外表看來更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視!故當趕回來的鳳舞,正端著的緊張起來!

和媽不是說有位客人來了?怎麼如今只有她的爹、與及她兩個兄長坐於廳堂?

鳳舞並沒有想得太多,既然她的爹要見她,她只好恭敬的步前,將清茶奉上。

「爹,舞兒已經來了。」

「請用茶!」

這就是風家的規矩!任何女性往見莊主,都必須先奉茶為敬!只是,有時候過份刻意遵守的恭敬,過份的禮貌反令人與人之間變得猶如一一

咫尺大涯!

就像鳳舞與她的爹,此刻雖然極為接近,這兩父女的心卻是那麼遙遠,各在海角天涯!

鳳舞從來就不曾以心觸控過其父的心,鳳玉京對她而言,永遠都如一個永不能解開的嚴肅的謎!

正如目下,鳳舞雖然已半清茶奉至鳳玉京的眼前,可是,他卻連眼角也沒瞄她一眼,他只是如一尊威嚴無比的神像般直視著前方,一字一字的徐徐道:

「你,怎會這樣遲?」

鳳舞雖然心中對其父異常尊敬,卻井沒像一般女孩怯懦低首,她若尤其事的道:

「女兒只是遲了少許。」

鳳玉京仍然沒看自己女兒一眼,彷彿根本沒有這個女兒存在,道:

你,不會是跑到外面生事了吧?」

鳳舞當然不會讓其父知道她今日跑往玄塘江等候無名出現,她道:

「爹,女兒怎敢在外生事?」站於鳳玉京身後的,正是鳳舞兩個大哥鳳星、鳳越,此時大哥鳳星冷笑著插口道:

「這個當然了!從來女子都比男子無材,更何況我們的三妹就比其餘女子更為無材!就連抹清自己臉上的風塵;對她也似是天大的難事!試問她又怎有本事出外生事啊?」

鳳擺的二哥「鳳越」也極端鄙夷的道:

「不錯!真不明白!一個女子的臉竟會汙髒至此,你若在街上與我狹路相逢,千萬不要叫我二哥!以免有失我鳳家二少的身份!」

兄弟倆你一言我一語,句句也在對鳳舞千般侮辱,鳳玉京聽在耳內,竟沒有制止兩個兒子侮辱女兒,而鳳舞……

她的臉上也沒有半點難堪的神情,只是木然的在聽著,看似有點楚楚可憐,彷彿早已習慣了他兩上兄長的「尖酸刻薄」,又彷彿,她的臉經常這樣汙髒、本來有一個……

鳳玉京驀然又道:「既然你沒有生事,那,今天你去了哪裡?」

鳳舞一呆,訥訥的答:「女兒……今天……到了玄塘江……畔……」

鳳玉京道:「晤,你,真的肯定自己並沒生事?」

鳳舞被逼說謊:「沒……有……」

鳳王京目光遽地一閃。道:「好!既然你今日沒有生事,總算像個登樣的孩子!為父,今日就為你介紹一個客人!」

鳳舞一愣,只因其父在這些年來,都從未把她介紹給任何親朋見面,今日何以破例?而就在此時,又聽鳳玉京饒有深意的對其身後的帷帳道:「你,還不從帳內出來?我的好客人……」

「快。」

「意。」

「老。」

「祖!」

什……麼?快……意老祖?鳳舞聞言當場面色煞白:勢難料到,快意老祖竟然與他的爹……是認識的?那……她的爹豈非已知悉今日她冒犯快意老祖的事?

而就在同一時間,一條她熟悉的人影正從帳後步出來,天……!

真的是他!真的是快意老祖!

鳳舞但見此刻的快意老詛,那襲被無名切割得「體無完膚」的衣衫,已換上了另一襲全新白袍!身旁也不見了他的快意六子,卻多了一個足有六尺高的十六、七歲少年!

瞧那少年,本是一臉的孤傲不群,惟咀角卻又流曳著一絲淡淡的暖意,故看來做而不冷,單論容貌,並不怎樣惹人討厭!

只是當他看見鳳舞的時候,卻不期然定的看著她,彷彿,他本來一直對鳳箭莊內一切空洞華麗的人和物,並不感到興趣,如今卻突然發現唯一令他感到興趣的東西……

一個可能與他「較為接近」、「甚至相同的人!

可是,縱然那少年如何注視自己,鳳舞此刻亦無暇看他一眼,她所有的注意力,此刻已全落在快意老祖的臉上身上,但聽她無比震驚的低呼道:

「是……你?真的是一一你?」

「你……怎知道我……在這裡?」

快意老祖的眼睛嶄露一絲老奸巨猾的精光,獰笑著道:

「嘿嘿,小娃娃!要加道你的所在,對老夫來說又有何難?你腰間那個小布袋,不是繡了「鳳舞」兩個字麼?老夫其實在離開玄塘江時已瞥見了!而且……」

「我與你爹向來有交情,很久以前早就從他口中知道他有個不消女兒鳳舞!所以與我瞥見你小布袋上那鳳舞兩個字後,早便知道你是玉京老弟的女兒了!嘿嘿……

鳳舞之父鳳玉京也道:

「不錯,快意老祖與我早已相識!只因我們鳳箭莊,其實也是——」

「大門派聯盟的——其中一派!」

什麼?鳳舞聞言,不由深深震驚!原來……

他們鳳箭莊,也是十大門派其中一派?豈非是說,鳳箭莊其實也受快意老祖這十派統領所控制?

鳳玉京從來沒有向鳳舞提及這個秘密!她父女倆實在說太少活了!

「那……快意老祖,你……想怎樣?」鳳舞開始知道目下的處境對她相當不妙!

鳳玉京道:

「不怎麼樣!幸而快意老祖大人有大量,你今日雖到玄塘江生事,更且冒犯了他,他亦看在為父臉上,既往不究,只是要你……」

「向他跪下叩頭,敬茶認錯!他便可當什麼也沒發生一樣……」

跪下……叩頭?敬茶認錯?鳳舞聞言當場一怔,但隨即臉露一絲倔強之色,道:

「爹!女兒今日所幹的……根本全沒有錯!我……怎可能向這樣卑劣的人……叩頭認錯?我……」

「不跪!」

勢難料到,鳳舞竟性硬如斯,更直斥快意老祖卑劣!好不屈的一頭鳳!

快意老祖不虞鳳王京的女兒竟會性烈至此,不由臉色一沉!而一旁的鳳玉京見女兒違抗自己的話,亦當場鐵青著臉道:

「大膽!你適才騙為父未有生事,已是罪大至極!如今你橫豎既已奉茶上前,怎麼不向快意老祖兄好好認錯」為父命你,速向老祖叩頭敬茶!否則……」

縱然老父疾言厲色,鳳舞依舊倔強如故,除了因為她深信今日自己並沒做錯,錯的只是這個快意老祖之外,更因為她不能將她手中的茶敬給他!

這杯茶是她特地為孝順其父而奉的!

這杯茶本來藏著她一臉汙髒的苦衷!快意老祖絕不配喝這杯茶!

眼見女兒冥頑不靈,鳳玉京臉上忽地蠻了四、五、六種顏色,他看來再也無法按捺,勃然大怒叱喝:

「畜一一生!」

叱喝中,鳳玉京更反手重重給了鳳舞一記耳光,當場將她拍得天旋地轉,整個人跌到地上!

崩的一聲!鳳舞堅持要敬給老父的茶,亦隨她一起墮到地上,當場迸為遍地驚心!

而鳳舞的心,亦隨著這杯茶一起粉碎!

只因為這杯茶真的是……

然而,即使人到茶傾,鳳舞美麗的眸子內卻仍舊未有半分悔意,她雖蹣跚的從地上站起來,卻依然並沒向快意老祖低頭,相反更倔強地抬首道:

「爹……女兒……還是那句說話,我……井沒做錯!錯的只是快意老祖這頑固老冰他其實要向無名及一個他殘害了的小孩……認錯!」

真想不到,一個女孩竟有如此果敢的性子!對錯分明,絕不含糊!更一一

絕不低頭!

即使是快意老祖,此刻亦不禁為鳳舞的倔強而震驚!那個一直站於其畔的傲氣少年,雙目亦暗暗閃過一絲讚歎的眼神!

但她一日沒有向快意老祖認錯……

事情,始終未能解決!

鳳玉京一張臉已愈來愈冷,愈業愈鐵青,他遽地冷酷的問鳳舞:

「你,真的不肯認錯?」

鳳舞堅定無比的答:

「爹,女兒,……並非不聽你的說話!只是,我——」

「根本無錯可認!」

鳳玉京冷笑:

「很好!既然你寧死不願跪下向老祖認錯,那,星兒!越兒……」

「你兩兄弟就給為父——打!」

「直至她跪下為止!」

打?鳳舞的兩個哥哥鳳星與鳳越乍聞老父下令重打鳳舞,當場眉飛色舞,笑道:

「好哇!爹!孩兒就給你好好的打醒這不消女兒!」

二人說著,已隨即撲到鳳舞眼前,彷彿與這個妹子「仇深似海」似的,竟然拳掌齊施,便向鳳舞臉上身上招呼!

霎時「彭彭」之聲不絕於耳!在二人毫不留情的虐打下,鳳舞瞬間便已被打至眼角迸血,遍體鱗傷!但……

她的雙膝,卻依然如鐵鑄一樣筆直!並未向炔意老祖屈膝!甚至鳳墾兩兄弟在迭連打她數十拳後,就連拳頭也打得腫了起來,鳳舞,卻仍舊一臉堅持!

堅持她心中認為對的事!絕不因她自己是女孩而有半分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