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我心不死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2頁,共2頁

是了!死神這次萬水千山來尋雪緣,本為對她說一句話!雪緣、聶風、神母聞言盡皆一愕!因如今已在生死關頭,步驚雲卻竟還有閒情要說這句話,這句,一定是一句相當重要的話……

未待雪緣回答也未待聶風神母相問,步驚雲已在這萬丈深淵的半空之中,定定看著雪緣,一字一字的告訴她道:

「我——此行是想告訴你……」

「無論我記得從前與否,」

「你,始終還是一個,值得我敬重胸妻子!」

「我雖然已記不起你,」

「但對你的感覺還沒有——變!」

「你,永遠是我步驚雲的——……」

「妻子!」

「所以你若要死……」

「我就與你——」

「一起死!」此言一齣,雪緣當場聽得呆住了,也聽得痴了,她不由痴痴的看著他……

其實,步驚雲本來已因血雷傷得渾身乏力,此時實在不知他那來的力量、緊緊捉著雪緣的手不放!可能是因為他誓死不再拋下雪緣的意志,才會有這股莫名蠻力!

這還是他回覆步驚雲的身份後,第一次如斯用「心」、用「力」用盡他的「生命」握著雪緣的手,雪緣可以從他緊握著她的右手之緊,感覺到自己在他心中是何等重要!

即使自己不是阿鐵,但他的心還是本能地認為她最重要!在這個他與她共同患難的生死關頭,他終於也說清楚了;她,永遠是他步驚雲的妻子,永遠永遠……

他和她,原來始終有著不可分割的緣份!不可再分開的夫妻深情!

雪緣的熱已經盈眶,眼淚,恍如江河缺堤一般落了下來,她多麼為步驚雲對她的深情而感動,可是,青練發出的裂勒之聲,恍如一道對她的催命符,又恍如一雙要斬斷他倆夫妻緣份的「橫手」,她已不能心軟!她已不能猶豫!否則她勢將會連累自己今生今世最愛的人與她同墮地獄,她必須狠下心腸作出決定……

她鬥地苦苦搖頭,眼淚灑滿長空,無比咽硬的道:

「驚……雲,我……的阿……鐵,我……真的很高興聽見……你這番話!這是我……一生第三次最開心的時刻;第一次是我小時投進神母懷內,喚她作孃的時候;第二次是與你拜堂成婚的時候,而一生中能夠有此第三次的開心時刻,我已……心滿意足……」

她真是命薄如花!也實在太可憐!一生中的開心的時刻竟是如斯寥寥可數,但此刻她雖然開心,她還不得不……

「可……是,驚……雲,我實在……不得不辜負你……想與我再續前緣的心,因為……我真的不想你……與我……一起死,我只希望你能開開心心出門……」

「平平安安……回家!」

「再見……了,我最愛的……」

「驚……雲!」

「阿……」

「鐵!」雪緣此言一齣,當場狠咬牙根,她霍地舉起自己右掌,狠狠朝自己被步驚雲緊執的左掌……

斬去!

赫聽「拍勒」一下令人聞之心寒的碎骨爆肉之聲!天……!雪緣為了不想步驚雲與她一起沉向地獄,她竟然忍痛使勁斬斷自己的左手,獨自求死!

這痛極一斬,不但當場斬斷了她自己的左手,勁力過處,更將整雙握在步驚雲手裡的斷掌震為迸碎,頃刻之間,步驚雲掌心一片血肉模糊,她,竟連一雙手也沒有留下!

她竟然真的忍心拋下他?她真的忍心拋下他?她去了?她去了?她去了?霎時之間,死神心頭只閃過連串震愕,但看著她滿是淚痕的臉在急速下墮,看著她與那捲關乎神洲浩劫的天書急速消失,向來心如古並不波的死神,亦遽地縱聲一呼:

「雪——」

「緣!」

其實此時此刻,亦不獨死神縱聲一呼,甚至聶風與衝母亦愕然高呼,神母還閃電將緊緊聶風青練的彼端,縛在湖壁另一凸出之位,自己更已不顧一切,緊隨雪緣同跳向萬丈深淵,在她身形颳起的勁風中,僅送來她的最後一句話:

「聶風……」

「雪緣是我最疼的孩子,我神母決不能拋下她,我誓與她共存亡!」

「請你好好照顧我的孩子——驚雲!」

「阿……鐵!驚……雲……」

天!勢難料到語送至之間,神母亦像雪緣一樣,閃電於萬丈深淵之中消失……

這一次,步驚雲已沒再縱聲高呼,但見向來萬變不動的他胸膛竟在急速起伏,他霍地回望緊執著他左手的聶手,狠狠的道:

「聶——風!」

「放——開我!」

啊,他……要聶風放開他?他也想隨雪緣與神母一起跳下萬丈深淵?死神,真的誓要與雪緣——生死相隨。聶同雖也在為神母及雪緣的消失已萬分悲愴,惟仍拼命緊捉步驚雲,道:

「不……!雲師兄,我……決不能讓你與雪緣姑娘……及神母一起跳下去!我相信這亦是雪緣姑娘和神母的希望!雲師兄!請你別怪風師弟這次不再……由你!」

「雲師兄,我倆如今仍身在萬丈深淵之上,我聶風替不會負神母及雪緣姑娘所託!為免節外生枝……」

「對不起了!」

聶風說著,突然頭一側,他縱然雙手未能騰出,那一頭長髮,已重重掃中步驚雲的天靈!但聽「蓬」的一聲!饒是步驚雲不想昏厥過去,他,還是不得不昏厥過去……

正如他縱然不忍與薄命的她分離……

他最後還是必須與她分離!

也不知是死神命中註定要嚐盡人間一切「愛別離苦」?

還是她太薄命?

血,一直向上飄飛,雪緣的身軀卻一直向下沉,而神母,亦終在急速墮向萬丈深淵之際,追上了她……

眼見神母不惜與自己同墮深淵,雪緣縱在急速下墮,猶熱淚盈眶的道:

「神……母,你……真……傻,你……為何……要與我一起……同死?」

神母強忍著眼淚,哽咽的答:

「孩……了,難道……你已忘了我曾對你……說過,我神母永遠都會站在你的身邊?我已活得太久太長,生命對我……而毫無意義,唯一的意義,便是……照顧……你!」

雪緣鳴咽著道:

「可是,我永遠都這樣欠缺運氣,永遠與一切無緣!你為何……還與我一起?」

神母搖頭道:

「不……!孩子,無論你的命運如何令你難受,也別要說氣妥的話!即使你我死了,但只要……你對他的心……不死,如果世上真的有輪迴的話,我神母在死後仍會一直在黃泉路上……陪伴著你,看顧你,直至你再世為人,找回你的驚云為止……」

「但……若這世上根本沒有輪迴,而我倆亦根本也沒來世的話……又如……何?」

神母卻異常深信的搖首答:

「不……!這世上……一定會有輪迴!只要你心不死,總有一日,總有一世,我們一定會再遇上他,即命名那時候的我們,可能已不再是……我們……」

是的!神母說得一點不錯!只要她心不死,那總有一日,總有一世,她們或會再遇上她們認為最精彩的步驚雲,還有最精彩的聶風……

「神……母,你……可知道,如果世上真有輪迴的話,我最希望會成為……什麼?」

「我最希望成為……當日與阿鐵成婚前……遇上的那個……賣花女孩!」

「哦?」

「因為,這世上已有太多的可憐人,我本已慣嘗痛苦,倒不如變為那個可憐女孩,代替她嘗她的痛苦……」

神母聞言溫然一笑,道:

「你還是……老樣子,還是那樣……先為人設想;不過……若也給我輪迴的話,我還是會再選擇……成為你和驚雲甚至聶風的娘,我神母已……生生世世不能再離開你們三個了……」

「但……若真的要你……作另一個選擇呢?」

「那我一定會選擇投生成為一個占卦老頭,盲也好,開眼也好,因為……可以為你和驚雲……占卜你們的因緣、前程,教你們如何……再續前緣,甚至更可為你倆的將來……祈福……」

神母的說話雖似是調笑,惟雪緣對於她「不遺餘力」的為她和步驚雲設想,不由深深感動,握著神母的手更緊,只怕真的會在黃泉路上走失了……她……

只是,她們真的需要輪迴,她們真的會如此墮下萬丈深淵而死,這真的是她和她最終的終站?在她們的墓銘上,只是寫著兩雙痴情蛇妖,最後都因一個喚作步驚雲的精彩男人而……含笑赴黃泉?

也許……

未必。

身懷移天神訣與滅世魔身的人,本就可長生不滅,除非屍骨不全,身首異處……

然而無論如何,她和她,已經無憾地墮進那萬丈深淵之中……

只要仍能與神母一起上路,雪緣無論去到那裡……

都不怕……

不知道的除了雪緣和神母的生死,聶風還不知道,被他當機立斷擊昏的步驚運在甦醒過來之後,會有什麼反應?

經歷了今次再與雪緣生離死別,死神醒過來後會比以前更死寂沉默?還是一反常態,念她成狂?變得更為可怕?

聶風呆呆看著被自己擊昏的雲師兄,他真的不敢想像他醒過來後會變為如何?他只是肯定一件事:便是隻要阿鐵在步驚雲心中深處對雪緣的「心」不死,總有一日,若然她與神母並沒有死的後,他和她總會再相見,即使在此之前,步驚雲仍須孤單地再行一段漫漫長路。

但,真正有情的人,一定會再相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