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風在墮下湖水前不期然極度震驚,脫口低呼:
「啊……?」
「你……怎可能會是……?」
「不!不可能!」
「你其實應該……」
聶風的震驚簡直無法形容!他開始發覺他和步驚雲步進的圈套不但兇險!不但匪夷所思!而他們所面對的敵人更是他們萬料不到!只因那神秘強者的面紗下的真正面目竟然是……
惟是,縱然聶風已知道此人的真正面目,相信已沒機會及時通知步驚雲了!
已經開始昏厥乏力的他,「撲通」一聲!終於重重墮進西湖湖水之下!
墮進西湖無邊的陷阱殺機裡!
他,就此完了?
正當聶風昏墮湖下的同一時間,他的雲師兄,亦已追出——
一里之外!
步驚雲鍥而不捨,一直的追,那白衣人影不知是氣力不繼,還是已不想再避,終於在一個幽黯的樹林內停了下來,幽幽的背向後來追到的步驚雲而立!
步驚雲只覺有點怪異,這條白衣人影若是小雪,即使不肯與他相認,也總該貫撤始終,不認到底,為何卻又突然停下等他?難道,她已改變初衷?
饒是步驚雲滿腹疑惑,畢竟藝高人膽大;即命名有詐又如何?他既已追至這裡,就一定要看看此人是否小雪!
故此不由分說,「伏」的一聲!步驚雲已閃電掠至這個已經站定的白衣人影身後,沉聲問:
「你——」
「是小雪?」
這條白衣人影竟然沒有張口回答!因為……
她以行動回答!
「蓬」的一聲!突見這條白衣人影回身以水袖一揮,袖裡赫然有一條黝黑的物事向步驚雲砸去!步驚雲其實早覺有異一直已在凝神戒備,當下微微一閃,便已借身避過!惟是……
他雖然已早知有異,還是未有想過,那條攻擊他的黝黑物事。竟是一條——
異物!
一條毛茸茸的獸爪!
啊?這白衣人影竟有一條獸爪?那這條人影是……?
就在步驚雲眉頭一皺之間,他已同時看見這白衣人影的臉!只見,「她」的臉,那裡是小雪的臉?這人影的臉根本就不是一張人臉!
而是一張兇獸之臉!
赫見這條人影一臉慘緣,雙眼反白,滿臉兇殘暴戾!雖作女子裝扮,但其實已不知是男是女,是人是獸是鬼!與其說此刻站在步驚雲面前的是一條人影,倒不如說是一條——獸影!
「獸——」
「奴?」
步驚雲也不知自己為何乍見此人影的臉,居然會脫口沉聲吐出這兩個字!彷彿在他腦海深處,亦曾經見過這人不像人的異物——獸奴!
這頭獸奴明顯是被那神秘強者差使前來,但……獸奴本是「神」的奴隸,為何又會再度出現?難道那神秘強者是……?
眼前情景詭異非常!即命名是沉冷不動的步驚雲乍見此猙獰獸奴,面上也不由動容起來!但,更教他動容的事,還在後頭!
就在步驚雲心知自己被敵人引進陷餅之際,他驀地發覺,自己的雙足赫然似被制時,不由低首定睛一望,只見自己雙腿竟被兩根東西緊纏著!
常理而言,以步驚雲的修為,絕對不該被兩根東西纏腿,而竟能被無聲無息的纏住,只因為,著兩根事物是——
兩根輕如元物的魚絲!
而用這兩根殖絲制時步驚雲雙足的人,此刻正站在兩丈之外,步驚雲斜目朝這人一掃,發現他居然是——
剛才在西湖湖邊垂釣的老翁!原來連他也是那神秘強者的人?
但聽那老翁意氣風發的道:
「嘿嘿!步驚雲!想不到吧?我‘放翁’的‘擒天銀索’是世上最輕卻又最具備力之物,而且淬有認給我的迷藥‘蕩氣迴腸’,藥力足可透衣而過;如今給我的擒天銀索纏上,你休想可逃出我掌心半步半分!」
啊?原來這老者喚作「放翁」?而他的魚絲更淬有蕩氣迴腸?
饒是如此,步驚雲依舊臨危不亂,他木無表情的問:
「你們——」
「為何——」
「故意誘我——」
「步人圈套?」
放翁見步驚雲雙腿被自己銀絲所制,早已成竹在胸,答:
「因為,我們要以你引另一個人步入套!」
「誰?」
「一個在這世上最愛你的人,也是你曾經最愛的人——」
「雪!」
「緣!」
緣字一齣,那個放翁突展身一躍,右掌一揮,已挾著鋪天蓋地的掌勢朝步驚雲天靈劈下!與此同時,人不像人的獸奴亦窮兇極惡撲前,一手已將步驚雲連臂帶腰牢牢緊抱!
獸奴原是「神」把常人以「魯丸」所成之奴隸,它們沒有思想,但力量比一般人強上十倍!這頭獸奴此番將步驚雲攔腰緊抱,再加上放翁已緊纏步驚雲雙足的「擒天銀索」,此刻的步驚雲簡直已難避分毫!放翁眼見步驚雲勢必被他此掌劈中天靈而昏,繼而束手就擒,不由冷笑:
「嘿嘿!在我主人費盡心思差使獸奴誘你墮綱,卻原來不哭死神只是如此窩囊、不堪一擊的角色!早知如此,單是我一個放翁已足夠將你——」
「手到拿來!」
冷笑聲中,放翁的掌已劈至步驚雲跟前咫尺,然而,放前未免過於輕敵了!
因為他的認實在比他更理智!冷靜!聰明!
他的主人所算的一定算無遺漏!
就在於鈞一發間,突聽「裂勒」一聲!放翁翟地發覺,那名獸奴緊箍步驚雲腰臂的雙手,肌膚已嶄露裂痕,接著……
那獸奴猝地「叭」的朝天滲叫一聲!只見其一雙手臂,竟給步驚雲硬生生掙至……
扯斷!
霎時血花鋪天!斷手骨血橫飛,情況極度淒厲!而在放翁一呆之間,他眼前又是掌影一幌!
「彭」的一聲巨響!就在放翁的掌未劈到步驚雲的天靈之前,步驚雲的掌已重重轟中其胸膛!這一掌的力道更足可開天劈地,放翁登時被轟出三十丈外,翻滾數週方止!
「摩訶……」
「無量?」放翁一面蹣跚從地上站起,一面怔怔的瞪著步驚雲問。
是的!適才的真的是——摩訶無量!
雖然放翁主人已刻意將風雲隔開,以免他倆合力時可激發更強的摩訶無量,然而步驚雲與聶風各自身負的摩訶無量也自不輕。若真的處於危急關頭,他們體內的摩訶無量亦可能會激發少許,就像此刻,步驚雲所激發的摩訶無量雖然是九牛一毛,但也足以將功力非淺的放翁轟出數十丈外。
就連步驚雲自己,此刻亦不禁冷冷的、定定的看著自己剛才所出的右掌!他想不到,他體內深藏的那股摩訶無量只是激發少許,便有如此驚天動地威力,那當日創出此摩訶無量的人,真是普天之下最可怕的武者!這人,最後又是如何的敗?
放翁不但被轟退烽十丈外,且還咀鼻淌血,顯然受了內傷!饒是如此,他還是一臉獰笑,一面以掌抹去咀鼻的血,一面道:
「呵呵!好一個總為人帶來死亡的不哭死神!就連我放翁,亦差點被你轟下九泉!只是……」
「步驚雲!你適才中了我主人的‘蕩氣迴腸’,已是不爭事實!即使你的摩訶無量如何可驚動三界眾生,但你適才的一擊只會令你癱軟得更快,看我這一掌之後,你已開始渾身乏力了……」
不錯!放翁所言非虛!步驚雲已開始感到渾身發麻,似乎蕩氣迴腸的藥力己逐漸發作!
放翁又獰笑道:
「而我!雖然已受了內傷,但仍可催動體內八成力量,而這八成力量,已足夠將你這個不哭死神——」
「帶回去給主人!」
人字乍出,放翁突然展身例要躍向步驚雲,將他擒下,只見己逐漸元力的步驚雲冷麵一沉,一字一字的道:
「你一」
「不會——」
「成功的!」
「我偏不信——」
「你可——」
「拿下我!」
語聲方歇,忽又聞「蓬」的一聲!只見步驚雲居然又可再一縱而起,身如疾電一般向前飛掠!
放翁但見步驚雲竟仍能如電飛掠,當下已知道是什麼回事,他又是一陣獰笑:
「好!好堅強不屈的死神!明知已將力盡還是要催動全身餘力逸走?嘿……」
「那我放翁就姑且看你這次催動餘力,仍可走得多遠?」
一聲獰笑,放翁亦已展身窮追,那名雙臂仍在血如泉湧的獸奴,亦同時追出!
惟是,二人窮追未及百步,倏地……
在不遠的樹葉之中,霍地飛出一條人影!
一條白色的情影!
啊?是她?
她終於來了!
是的!她終於來了!無論她願否與「他」相認!她亦終於前來相救一個對她極重要的男人!
放翁與獸奴驟見這條白衣情影攔著他倆窮追步驚雲的路,放翁不由眉頭一皺,道:
「你,就是那個小雪?」
「你終於願現身求他了「
了字乍出,放翁已先發制人,揮掌朝那條白衣倩影疾劈!
不錯!這條白衣倩影正是小雪!只見她雖然要面對放翁排山倒海似的一掌,美麗的臉上卻元絲毫嚴陣以待的凝重之色,相反卻是一臉無奈,淡然嘆道:
「多可惜……」
「我本來已不想再用神的力量‘移天神訣’,本來想從此與世無爭,但……」
「為何你們偏不放過他?放過這個對我異常重要的男人?而逼我再使我極不想再用的……」
「移!」
「於!」
「神!」
「訣!」
赫聽移天神訣四字一齣,她雖然仍無所動,然而放翁已劈至她跟前五寸之掌,赫然被齊臂斬開,小雪隨即將她的如雲長髮一拂,啊……
「蓬」的一聲!她的長髮竟如一柄黑亮的利刀,閃電已朝放翁的脖子斬去,放翁心知不妙,但……
他已經來不及閃了!」
「吼——」
就在放翁慘叫同時,這邊廂的步驚雲,他已豁盡他自身最強的餘力,飛縱出半里之外!
以死神的脾性,即使遇上任何險阻,他亦絕不會輕言逸走!惟是今次,已不單再是他已否會被擒的問題,而是他已感到,自己過去一定曾欠那個他已不復記起的「雪緣」太多,若有人擒他只為逼她就範,他,便絕不能再負累她!
故此,死神這次不但走,還豁盡餘力儘可能遠離任何危機,然而……
看來無論死神走出多遠,危機,已經如天羅地綱,滿布他的四周!就在他馳至樹林深處一個水池方圓丈內之時,這地……
如驚雷!如疾電!洪的一聲,所有池水冥然沖天而起!一條啊娜身影已隨水撲出,疾攫向步驚雲!
天!那是一個面如白霜,兩邊眼角塗上藍色油彩的女子!赫見她的模樣妖釐妖氣,嚴如水裡的一頭妖靈,她邪邪嬌笑:
「步驚雲!你要走去哪裡?你快跟我水靈回去!」
水靈,這個水靈也是那神秘強者「神行大保」的人?步驚雲終於也逃不了?
是的!步驚雲真的已逃不了!緣於他所中的迷藥已完全發作,他已渾身力盡!即使他是冷絕人衰的死神又如何?水靈的爪已狠狠攫著了他!而他,亦終於昏了過去……
沉進他將要面對的——全新命運裡!
聶風不信!
聶風偏不信在這世上,有可以被阻撓的愛情!
在他的心中一直堅持一個信念,若能「情」比海深,便必定能衝破萬難,他深信「情」的力量,遠比人間任何強者的無敵力量更——
無敵!
所以,他一直都竭盡自己一切心力,去幫「雪緣」與他的「雲師兄」!在他的心坎深處,一直仍有一個希望!希望雪緣與步驚雲能有情人終成眷屬!
可是……
如今!
如今,他這個信念已面臨重大挑戰!
聶風一直在水裡向下沉,他的心,也隨水向下沉!
僅是揹負雙手輕描淡寫掃出一腿,那上自稱是「神行太保」的神秘強者,便已將修為不淺的聶風掃進湖水之中,更令他渾身血氣大亂,即時便要在水中昏厥!
這個蒼茫人間,真的有人如此無敵?
真的有人與那個長生不死的「神」——
同樣無敵!
這怎麼可能?可是,聶風已在適才墮進湖水之前,無意鱉見那個「神行太保」的真面目,他清楚明白,這世上確有人能與那長生不死的神同樣無敵,因為他所見的真面目原來是……
他很震驚!然而他的信念雖然面臨重大挑戰,
卻仍未動搖!
「雲……師兄,雪緣……姑娘,想不……到,你們今次將要面對的……敵人,竟是……如此強大……無敵,如此……可怕!」
「但……,風師弟……仍深信,只要你倆……情比多金堅,同心……一即使再強……十倍百倍……的敵人,你們亦……一定能……戰勝!」
「一定再能……戰勝命運!」
「生死相隨!」
聶風不能再想下去了!因為就在此時此刻,他已沉進西湖最深之處,他已開始感到納悶、窒息!
儘管他希望步驚雲與雪緣能戰勝命運,他自己看來卻無法戰勝自身的噩運!
惟是,也許是合該有事,也許是命運中早已為他安排,就在他快將窒息剎那,翟地傳來「洪」的一聲……
一條人影猛然衝進水內!「噗」的一聲,已經緊挾聶風,再次閃電衝水而出!
好非凡的身手!這條人影竟能挾著聶風,如風似電衝出水面這份輕功,甚至不較已拿聲音更快的聶風遜色多少,但更令已逐漸神智迷糊的聶風詫異的是……
這個擁有非凡身手、及時救他的人,竟是一個女孩!
雖然聶風在昏沉間並沒完全瞧清楚她的容貌,但他肯定她是一個女孩,且還在迷糊當中,依稀瞥見這女孩身畔競盤旋著一支小鳥,還有這女孩面上,隱約有一道紅印!
紅印?紅印?紅印?
聶風忽地記起來了,只有一個他曾認識的「她」,臉上才有一道令人遺憾的紅印,難道,這個救他的女孩會是……
「夢……」聶風於昏沉之間,極為艱辛地吐出一個「夢」字,那女孩正在挾著聶風飛馳,也頓時一愕!
「夢……?你……竟然知道我喚作夢?」
「你早已認識我?」
這個女孩,看來是剛好路過經此地,才會適逢其會救了聶風,惟她萬料不到,她自己所救的這個陌生人,居然會吐出她的名字!
盤傷在那女孩身邊飛翔的那支鳥兒,此時更在「吱吱吱」的叫個不停,彷彿,這支鳥兒也有抗拒不盡的哀情,傾不完的前塵,瞧真一點,啊?這支鳥兒竟也臉有紅疤!難道它會是……?
那女孩復雙于飛馳之中對那鳥兒呢喃:
「翠兒,今日若不是你胡亂的飛,害我追了不少時分,我也不會剛巧經過這裡救著此人了!」
「翠兒,是你故意引我前來救他的?」
「你,有話想對我說?」那支鳥兒雙在「吱吱吱」的叫個不停!好似真的有滿腔熱情待訴:可是,那女孩又怎會明白它的意思?她只是喟然輕嘆:
「無論如何,即使爹曾吩咐我別要相信任何人,更別與任何人接觸,但今日我既然在此過路,又怎能見死不救?」
「更何況,這男的竟能喚我的名字……」
是的!聶風能夠喚出她的名字,已經足夠她不遵從老爹教誨。破戒救他了!
女孩子飛馳中雙瞥了聶風胸腹間的傷患之處,不由又對那鳥兒道:
「好重的創口!出腿的人竟在他胸腹肌膚留下一個血紅腿印,世上……居然有人擁有如此匪夷所思的修為?翠兒!我們不是先找一人隱蔽安全之地,細心為他療傷吧!」
女孩說著,已經挾著聶風,與及自己的鳥兒,如一個迷夢般,一起飛馳而去!
好善良的一個女孩!寧願不守老父教誨也要救人!
好寂寞的一個女孩!似乎唯一可以聽她心事的,在這世上,也只有那支一直跟隨她的鳥兒!
這個女孩,到底是椎?
她真的也喚作——
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