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少爺,雲少爺!你倆也感到奇怪吧?坦白說,我醒過來後,看見這尊栩栩如生的黑瞳像,也是嚇了一跳;後來聽這裡的公公婆婆解釋,原來嵩山這一帶,也很流行膜拜黑瞳……」
聶風倍覺納罕,在步驚雲還沒有反應前,先道:
「哦?黑瞳本源自天山的天聆小村,距嵩山甚遠,黑瞳的像,怎會在此帶盛行起來?這帶的人,為何又會膜拜黑瞳?」
孔慈所聽回來的似並不多,一時啞口無言,此時老人群裡其中一個老婆婆卻插嘴道:
「是因為‘她’靈光呀!管‘它’是從那裡傳來的!」
「靈光?」
「不錯!許多年前,河南嵩山這帶,經常發生孩子失蹤的事件,所有關蹤小孩都只有八歲;曾經有一次,這帶竟同時有五千多個八歲孩子失蹤,宮府明查暗訪,亦查不出所以然來……」
「約過了十數天後,大家也以為這班失蹤的孩子已是凶多吉少,誰料不知如何,其中失蹤了的三千多名孩子,竟然被人發現昏倒在嵩山之下……」
「這祥約三千多名的孩子被救醒後,神智一直迷迷糊糊而且已不記得他們之前有何可怕經歷;不過其中一個孩子,似乎仍意外地殘留少許記憶,他說,他曾親眼目睹沒有獲救的兩千多名同伴被人宰殺,血流成河,可惜他又記不起到底是誰要殺這麼多的小孩,他只是記得一個人,一個曾出手救他們的人,他還記得那人把他緊緊抱著,生怕他會受到傷害,所以他即使已無法記起任何事,他還是記得那個救他的人……
聶風愈聽愈奇,心忖,到底誰要殺那麼的小孩?不由朝步驚雲一望,只見步驚雲亦陷於一片沉恩之中。
聶風問:
「婆婆,那……到底是誰救了那三千多名小孩?」
那婆婆指了指暗角里的黑瞳像,答:
「就是她!」
「就是這個像,救了三千多名小孩!」
這可奇了!黑瞳自詡魔女,為何一口氣要救三千多名孩子?
聶風狐疑:
「哦?婆婆,你怎能肯定,是這個像救了那些小孩?」
「是這樣的!當年這個仍存少入場記憶的孩子,自小已被其父嚴訓,擅繪丹青;他遂把仍記得的這個大恩人的面目,以筆墨描繪出來;這帶鄉民見他所繪的女子一身黑色奇裝異服,且竟然有能力救走三千多名小孩,一定非鬼神莫屬,深信冥冥中也有一些鬼神不值殺人者的所為,才會出手相救那些無辜的小孩;於是,鄉民們便依那孩子所繪,為這個三千多名小孩的大恩人鑄像,每日誠心朝拜,祈求這個像能保村內孩子平安……」
聶風與孔慈聞言不由失笑,心想村民們確是盲目迷信的很,任何有異於常人的人,他們皆奉為鬼神而敬之;有時候,甚至是路邊一塊奇形怪狀的石,也會發現有被人上香的痕跡。
不過步驚雲聽罷,咀角又泛起那絲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似認為,一個女人無論因為任何原因,能夠一口氣救了三千多個小孩,也是值得佩服!
聶風又道:
「那這個像,是否又能真的為這帶祈保平安?」
老人家們異口同聲的答:
「當然是了!自從鄉民們開始供奉這個像後,說也奇怪!
擄掠驟然少了,於是這個像迅速家傳戶曉;雖然大家猶不知道這個像稱為什麼,已開始有人把她喚作‘黑神’,意指‘黑色的神’而到了後來,每個人的家裡也供奉一尊黑神,就像我們‘姑娘’這座頤老山莊,亦不例外……」
步驚雲聽至這裡,纂然張口問:
「但……」
「為何這尊像的左手上……」
「會有一顆……」
「黑色眼珠?」
是了!為何這尊尊黑瞳像,與天聆小村的黑瞳像有所不同,手裡竟會多了一顆眼珠?
他極少說話,而且出口的語詞素來冰冷,這個問題,也是他第一個向那些老人所問的問題;一眾老人也不知是被其語調震撼,還是根本毫不知情,一時間沒有回應。
幸而此時在房門之外,卻有一個聲音,回答了步驚雲這個問題:
「那隻因為——-」「一!個!傳!說!」
答話人的聲音相當溫柔,是一個女子的聲音;步驚雲、聶風,孔慈未及回望,已聽見當中一些老人家在興高采烈地說:
「啊!姑娘回來了……」
「是姑娘回來了!」
姑娘?步驚雲與聶風相當好奇,到底這個甘願收留這逾百老人家的「姑娘」是誰?
孔慈則更較二人好奇:只因她於數日前醒過來後,聽說這個救她的恩人已下山辦貨,一去數日,她一直未能親眼一見這個「姑娘」的真面目。
而這位期待已久的恩人「姑娘」,終於自山下回來,終於現身了!
步驚雲、聶風、孔慈齊齊向房門一看,他們,竟然並不是第一時間看見一個人影,而是看見——
一幅畫!
不!應該說:
他們看見一個美得像畫的姑娘!
但見步進來的「姑娘」,體態啊娜,柔若無骨,年約二十歲上下,一張臉,眉目清奇,更是美得如詩如畫,根本不是活人那般尋常顏色。
而且她僅是隨意一站,姿態已是妍麗盎然,她,就像一個女人中的美女,美女中的至美。
「如花似玉」、「眉目如畫」的說話,似乎都只為她而設,但她最美麗的還不是她的面目,而是她的氣質、神態,她溫柔軟膩,顧盼生波的眼神告訴所有看見她的人,她是一個女人中的女人。
男人最喜歡的那種一一柔情似水的女人!
再者,她的人還未步至眾人的十步之內,她身上所散發的清香,已燻得房內所有人有點神不守舍,難怪那些老人家說,他們的姑娘是天仙化人。
這位「活色生香」的「姑娘」,已經在眾人神不守舍之間,蓮步渡至步驚雲與聶風的床前,輕輕一揖,柔聲道:
「小女子‘香雪’,未知兩位公子高姓大名?」
香雪?
好清雅而滲著談談幽香的名字!不過步驚雲對於她的美貌,她的幽香,她的脫俗,似乎完全沒有反應,聶風知他的脾性,為免他不答而弄得尷尬,先自答道:
「在下聶風!這位是我師兄步驚雲!還有那位是我們的朋友‘孔慈’!香血姑娘,你把我們三個救了回來,在下真不知該如何言謝?」
聶風只能這樣回答!他不但沒把孔慈稱為婢女,事實上,他從沒把孔慈視為婢女;孔慈聞言,眼匡一紅,心中非常感激聶風,在陌生人面前如此體貼她的顏面。
這位很香的「香雪」姑娘,瞧著正躺在床上、只能以口回答,不能動彈的兩個男人,又巧巧一矚站於床釁的孔慈,嬌笑道:
「原來三位是江湖中人?江湖人想必處事豪爽,小女子只是以馬車把你們送回來而已,僅用舉手之勞,何必言謝?」
這位香雪姑娘看來比聶風更為客套,連向來慣於客套的聶風也無法招架,幸而孔慈是女孩子,女孩子和女孩子說話,畢竟沒有那樣靦腆,孔慈誠懇地拱手一揖,道:
「香雪姑娘,但我們目前仍未傷愈,若再留在這裡打擾,不知會否有礙於你?」
這一回,香雪還未回答,那些老人已代她回答:
「當然不會了!我們姑娘連我們這百多個老人也不嫌棄,一併收容,又怎會能棄你們?」
香雪會意一笑,也道:
「嗯!三位,若你們不嫌棄,何妨留至傷愈之後才走?」
這位香雪,看來倒真是一個心腸相當好的女孩,否則有怎會收容逾百老人?老人家大都唆叨,不是一般年青男女可以忍受的,但她竟能忍受百多老人!
聶風又道:
「既然如此,香雪姑娘的盛情,我們也不好推卻;不過我與師兄,只要再調息一日一夜,便能恢復行動,而且我們亦身有要事,明晨一早便要告辭的了!」
那個香雪還將要回應一些客套話,此時,一直在看著他們在大耍客套的步驚雲,驀地冷而緩慢的道:
「你……」
「似乎還沒回答我……」
「到底——」
「為何黑瞳像的左掌上——」
「會有一回眼珠?」
步驚雲的說話,總是碎作數段而出,聽起來更是冷得令人心寒,頓時把房內一片和諧的氣氛破壞了。
然而香雪似並不以為意,咀角仍掛著笑意,答:
「抱歉!步大俠,香雪一時與之所致,竟忘了適才的問題……」
她說著凝神注視步驚雲,續說下去:
「其實,這個‘黑神’像手上的黑眼珠,在原先的黑神上是沒有的,只是最近十年才新添上去……」
步驚雲仍是默默在聽,聶風卻問道:
「哦?你們為何會在這個像上新添那顆眼珠?」
「是因為這樣的——-」香雪一看聶風,答:
「在此帶的鄉民,於十多年前,不知因何,也不知由誰人開始,逐漸流傳著一個傳說;這個傳說是關於一個天上的神,說它其實是因為不忿天地神佛妄顧人間滅難與痛苦,在怨天不公,恨地無情之下,自甘墮下凡塵,成為墮落了的神,或世人所稱的‘魔’,它一定要把人間從天地神佛的手中扭轉過來,為這世界創立另一番新局面;
可是當它墮下凡間之時,卻不慎受了傷,失去了一雙眼睛,所以它一直蟄伏,心願亦無法達成,它必須要我回它的眼睛,方能東山再起,改變人間:於是它便派其座下的一個‘黑神’使者,也就是眼前這尊‘黑神像’,在人間四處尋找她主人這雙遺失了的眼睛,這雙眼睛,正是如今黑神像上的那顆……」
香雪說著,有意無意地朝孔慈瞟了一眼,一字一字的道:
「惡!魔!之!眸!」
「只要黑神使者把惡魔之眸帶回給其主人之日,便是其墮落為‘魔’的主人復甦之時,那個時候,人間便會有一番新景象……」
惡魔之眸?孔慈不正是黑瞳所說的惡魔之眸?孔慈聽罷,臉色已是一片死灰!
她造夢也沒想過,原來黑瞳前來找她,背後竟有一段神化一般的淵源,竟然關係著一頭魔誓要尋回他的眼睛的故事?那即是說,她,對於黑瞳主人來說,相當重要?
但,她既是惡魔之眸,她的真正面目、真正身份又會是些什麼?
曾經被籠罩在黑霧中的她,在未變回孔慈之前,到底是些什麼東西?或異物?
事情經這位香雪姑娘一說,更是倍趨複雜,縱是步驚雲,也不由冷冷盯著暗角里的裡黑瞳像出神,聶風更是頓感莫名。
只有那個香雪,仍是以溫柔無限的眼神,看著他們三人,只是,若三人能細心一點,便會發現,香雪無限溫柔的眼神里……
彷彿埋藏著一個——-深不可測的局!
一個陷身進去,便無法擺脫的網!
香雪終與一眾老人,離開步驚雲與聶風所睡的廂房,理由是不想打擾他們調息;洛大的房子,頓時僅餘下風雲及孔慈三人,彷彿連呼一口氣也容易多了。
然而步驚雲似乎並不打算讓聶風及孔慈鬆一口氣,他突然道:
「她,很可疑。」
聶風一愣,問:
「雲師兄,你在說誰?」
步驚雲木然答:
「香雪。」
孔慈也是一怔,半帶驚訝的道:
「雲少爺,你怎會懷疑香雪?」
步驚雲其少被人一而再的問,這次卻破例再答道:
「直覺!」
「她——」
「很可能是一一一」「黑瞳!」
聶風有點不以為然:
「但,雲師兄,香雪姑娘把我們救回來,我們似乎不應懷疑她;更何況,我曾親眼見過黑瞳,她身上的死亡氣息,濃厚得甚至能把人逼至窒息,這位香雪姑娘,卻溫柔得可以,身上連半分殺氣也沒有,她,又怎可能會是黑瞳?」
步驚雲黑兢半晌,答:
「真正可怕的殺人者……」
「總愛在溫柔笑臉下——」
「殺人!」
他這句也不無道理!不過孔慈還是有點猶豫:
「雲少爺,若……香雪姑娘真的是黑瞳的話,那……為何她不乘我們三個昏迷不醒之時,先奪走達摩之心?黑瞳的目的,不正是為了要取回達摩之心?她為何還要留下達摩之心給我們?」
孔慈說時瞄了瞄放在聶風身釁的達摩之心。
不錯!聶風亦深表認同!他與孔慈一樣,都不大相信這個好心收留逾百老人的香雪,會是黑瞳!
然而步驚雲仍堅持己見,他只是緩緩合上眼睛,似在爭取時間調息,又似在表示,這次談話經已結束。
聶風拿他沒法,且亦明白,如今最重要的事情,還是須儘快調息再說,希望能在明早完全回覆元氣,在經王功成現身之前,再闖少林!但孔慈猶像一頭小貓狗般忠心地守在二人床畔,瞧著也覺可憐,聶風遂溫言勸道:
「孔慈,這數天下來,你如此悉心照顧我們,也該累了,你還是回自己的房去休息吧!否則明天若我倆已能下床,只怕你也沒有精神隨我們一同起行。」
「風少爺……」孔慈望著聶風那種溫柔體貼的眼神,也知道,自己若再堅持留下來照顧他倆,反而會令聶風與步驚雲感到誤了她而有所不安,不能專心調息,於是只好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道:
「那……好吧!」
「雲少爺,風少爺,孔慈也不打擾你們,你們好好歇一歇吧!」
說著,已經依依不捨地推門而出。
然而在替二人把門帶上之時,孔慈還是情不自禁,透過正合起來的門隙。看著床上的步驚雲及聶風,看著這兩個或許終她一生也不會忘記的男人……
她只想儘可能爭取多一點時間,再多看他倆一眼。
只因為,她自知是黑瞳主人的惡魔之眸,如果那位香雪姑娘所說的傳說有一半屬實的話,今次黑瞳引她與風雲前來少林,也許她最大的目的,並非真的完全為了達摩之心,也可能為了,黑瞳要帶她這雙惡魔之眸,回去見她的主人……
孔慈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只要明天一上少林,她……
可能便會與她今生最重要的兩個男人——
死!
別!
夜已深。
夜更已倦了。
黑暗終於降臨!
可是今夜的黑暗,彷彿比平素的黑暗更為黑暗,彷彿——-危機四伏!
當黑暗吞蝕天地之時,一在那夜裡最黑暗最神秘的深處,一最邪最惡最狠最毒的惡魔,又會否同時降臨?
「嘿嘿……」
「嘿嘿……」
那是一陣笑聲。
很邪惡的笑聲!
當夜幕深垂之後,在頤老山莊其中一間廂房之內,有一個人,正在一面出這陣邪惡的笑聲,一面在戴上一個——
黑色的鐵面具!
她的體態本是多姿,她的神情本亦柔情似水,可是,當她戴上那具黑色的鐵鑄面具,她頓時像變了另一個人!
她窈窕的身形,立時像蘊含一股無敵力量,她溫柔軟膩的神情,頓時亦像變成一柄簿利無比的刀;即使是她的一個眼神,也可能會把人唬嚇至死!
在剎那之間,她彷彿由一個令人感到無比舒服的女人,變身而成一件——
一件可以震驚天地、嚇唬鬼神的殺人武器!
是的!今夜,她將要變身成為邪惡的魔女黑瞳,她將要去辦一件事!
然而,這裡,到底是頤老山壯內的那一角?
這間又是誰的房子?
這個女人又是誰?
難道真的是……
房內充斥著一片接近死亡的漆黑。
只因為房內躺著一個曾經多次接近死亡的死神一一一步驚雲!
然而本在閉目調息的死神,驀地雙目一睜!
他睜目,只因他在調息間遂地感到……
一般空前強大、狂妄、邪惡的氣勢,經已向他們所處身的房子,直逼過來!
來來!
終於來了!
步驚雲早已知道,在他和聶風無法動彈的時候,正是他們敵人現身的千載良機!
故此,總會有人來的……
步驚雲斜眼一瞄自己身畔的聶風,只見他亦早已睜開眼睛,聶風輕聲道:
「雲師兄,你也察覺到那股氣?」
原來聶風亦已醒了過來,惟聶風話未說完,窗外已猝地傳來一陣「格格」嬌笑:
「天地醉!」
「神佛笑!」
「無視蒼生疾苦!不願世態悲涼!」
「唯魔有——義!」
「哈哈!不哭死神步驚雲!神風腿聶風!你們可真他媽的窩囊呀!」
笑聲極度邪惡有勁,甚至連房外的花草,亦給笑聲所帶起的氣流,擲進窗內,霎時房內花草亂飛。
惟縱在漆黑之中,聶風與步驚雲猶可看見一條身影已隨著敵聲掠了進來,依稀可辨是一個一身緊身黑衣的女人!
儘管仍無法看清楚她的臉,惟來人獨特響亮、毫不避諱的張狂笑聲,聶風一聽便已認出,這個夜來的不速之客,是她!
魔女一一黑瞳!
黑瞳乍現,聶風與步驚雲隨即凝神戒備起來,但二人似仍在盡力調息之中,猶未能動彈分毫,不妙!若黑瞳如今要對二人不利的話,二人可有力量抵抗這個魔女?
戒備之間,黑痛已一步一步走近床緣,一面嬌笑:
「哼!還以為一代嫋雄雄霸的兩個人室弟子如何利害,竟然連一個經王也對付不了?你們明天若上少林,又怎有本事要我現身相見?」
步驚雲還是第一次見這個傳說中的魔女,他徐徐問:
「你,就是黑瞳?」
黑瞳豪氣地答:
「正是!今夜我是前來警告你們,你們的傷已拖延了五天時間,我已經等得他媽的不耐煩了!若你們明天還不乖乖與孔慈前來少林,我便……」
聶風問:
「你便怎樣?」
黑瞳邪笑著,面不改色的答:
「把你倆——」
「先xx後xx!」
若然這句話出自一個尋常女子之口,那一定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但這句話出自離經叛道的黑瞳之口,卻極可能會——-語成真!
聶風不知是因怕被她「殺」,還是怕被她「奸」,被她語不驚人誓不休的豪放作風弄的尷尬,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只有步驚雲,居然當作聽見一件尋常不過的事般,他對世情的「百無禁忌」。
似乎也與黑瞳不相上下,他仍是冷靜無比的問:
「你——」
「為何偏要我們上——」
「少林?」
黑瞳又是一陣妖饒嬌笑,答:
「呵呵!不哭死神,我為什麼要現在告訴你?明天一上少林,不是會水落石出的嗎?幹麼這樣急?」
她說著以她那雙死神之手,輕輕撫了撫步驚雲冰冷的臉,續道:
「不過我可以保證,當你們知道真相,與及我的真正動機之時,一定會令你們一一驚至撒尿!」
她的雙手猶放在步驚雲的臉上,可是話猶未完,步驚雲卻霍地冷冷道:
「你說得對!」
「我實在急不及待……」
「我如今就要知道一一」「真相!」
相字甫出,一件令黑瞳也無法相信的事情發生了!
她原以為仍是無法動彈的步驚雲與聶風,遂地同時出手!
他們原來早已可以行動?
這一變當真非同小可!黑瞳亦不虞二人有此一著,「拍唆」一聲!左右兩手已分別給步驚雲及聶風車牢捉著,同一時間,步驚雲另一雙空餘的手……
已閃電向黑瞳的鐵鑄面具抓去!
他,可能夠一把將黑兇的面具揭下?
黑瞳的真面目,真的要在今夜揭破?
沒有!
步驚雲根本便沒有辦法揭下黑瞳的真面目!
否則黑瞳又怎可稱為最邪惡的魔女?
但見黑瞳飛快把頭向後一仰,已輕易避過步驚雲揭其面具的手,接著雙臂發勁,雄渾無匹的勁力,已自臂中暴綻而出,「碰碰」兩聲!隨即把風雲雙手震開,再藉反震之力,她的人已一個魚翻身,箭也似的躍出窗外!
「好!」
黑瞳甫一著地,立即豎指大讚:
「想不到兩個性格完全不同的風雲,也有此等默契,懂得裝無法動彈而誘我出現!若然你們懂得使用你們體內的那股神力量,相信必能——無敵於世!」
原來,步驚雲與聶風在日間醒轉之時,早已可以行動,只是故意佯裝不便於行,誘黑瞳出現而已。
「可惜,你們空負神一般的力量而不懂使用,莫說對付我的主人,就連想揭我黑瞳的真面目,也無法揭得了!」
「嘿!步驚雲!聶風!」
「我黑瞳今次上真的欣賞你們了!你倆是一對上佳的對手!
可惜,我暫時沒空與你們交手!記住!儘快前赴少林!切記!」
「哈哈!哈哈……」
黑瞳笑著,誘人的身軀已隨笑聲而起,直向夜幕深處飛馳;此時的步驚雲及聶風,亦早已從床上一躍而起,步驚雲不由分說吐出一個字:
「追!」
吐字之間,人已連人帶蓬,在幽黝迷離的月夜下縱身而去,其實,他的人,比黑瞳的黑王,更像一雙蝙蝠!
聶風亦一直緊隨其後,亦步亦趨,可是,在漆黑的夜裡,要追一個一身漆黑的魔女,談何容易?
更何況這個魔女,亦具備聶風那樣比聲音更快的速度?
二人一直的追,惟追出百丈之外時,便已完全失去了一黑瞳的蹤影!
惡魔的蹤影!
「雲師兄……」
聶風看來有點失望,惟步驚雲卻並無失望之意,相反,冰冷的臉上竟露出一絲異常曖昧的邪笑。
他雖是第一次會女死神黑瞳,但黑瞳的狂絕!豪放!不霸!
並沒有令他這個「黑」死神有半分失望!
一個女人,能忠於邪惡!忠於主人!忠於仇恨五十多年!而又始終不變!她,無論如何也可算是一個人中之桀,情中之聖!
或許,在不哭死神的心底深處,最欣賞的,使是這種……
忠於自己的人!
即使她,背棄了正道!
明天……
在步驚雲苟且偷生的寂寞生涯裡,他第一次如此渴望明天……
如此渴望在明天,可以一會這個——
與他同屬於仇恨,同被喚作死神的一女人!
「啊……」
暗黑的房子內,孔慈也驀地驚醒,在床上一坐而起!
只團為,她適才又作了一個夢!
夢境之內。她看見無法動彈的步驚雲及聶風,正被黑瞳姿意凌辱,黑瞳還說會把他倆「先xx後xx」,孔慈正是聽見黑瞳這句「先xx後xx」的話。一時緊張起來,才會立時驚醒!
夢醒後的她,心緒有點忐忑不安,不期然聯念,步驚雲與聶風此時均無法動彈。若然黑瞳真的出現的話……
想到這裡,孔慈便很後悔:
「不!風少爺與雲少爺無法動彈,我怎可……在此睡覺?若然他們真的有什麼不測的話,那……」
「不行!即使風少爺責備我太緊張!我也需要在他倆身旁好好守護,縱然睡在地上,也是好的……」
一意及此,孔慈便整裝下床,決定往二人的房裡一看。
沒料到了二人房外,卻見房門虛掩,私下已覺奇怪,進內一看之下,不由大吃一驚!
床上的步驚雲與聶風,竟然已不見了!
二人不是仍未可以行動的嗎?難道……他倆已經遇害?孔慈當場咋舌,五內陷地一片混亂!
她沒料到,二人其實只是佯裝,此刻已出外追蹤黑瞳,仍未回來。
孔慈一直呆呆的站著,不知所措,急至眼淚也掉了下來!
呆了半晌,她方才從極度的混亂中,想到自己現時該幹什麼……
找香雪!
只要找到香雪,再通知屋內其他人燃亮所有燈,在燈火通明之下,或許較易於尋找步驚雲與聶風的下落!
心意既定,孔慈刻不容緩,直向香雪的寢室飛奔而去!
屋內那些老人家曾告訴孔慈,香雪的寢室在壯內的什麼地方,所以孔慈找她亦不太難!果然!約飛奔了百丈之後,孔慈遂見眼前出現了兩個字一一一「香居!」
那正是香雪的寢居,孔慈不由分說,正欲拍門,方才發覺;原來香雪寢居的門,也像風雲寢居的門一樣虛掩!
「啊!香雪姑娘的門為何虛掩?難道……她也出外了?這麼夜了,她一個女子,還出外幹些什麼?」
孔慈一面想著,一面已推門而進,且還輕聲喚道:
「香雪姑娘……」
漆黑的房內並無任何回話,且伸手不見五指,孔慈惟有以火子燒亮案上的油燈,當燈光一亮之際,孔慈依仍可見那而簿如蟬翼的床帳之後,隱隱約約躺著一個人……
「香雪姑娘!」孔慈大喜過望,原來香雪僅是未有醒來而已,連忙揭開床帳,正想把香雪喚醒,誰知……
芙蓉暖帳之內的,原來並非香雪!
僅是一堆被子,堆作一個人的模樣!
「怎會……這樣的?」孔慈看著這堆被子,益發惴惴不安「香雪姑娘……為何要佯裝睡了?在眾人睡覺之時,她到底去了哪兒?」
孔慈愈想愈覺不安,就在此時,她忽地發現在被中,似是夾著一紙短箋……
她隨即折開短箋一看,一看之下,一顆芳心,不由一寸一寸的向下直沉,短箋之上所寫的,竟是一些她從沒想過的記錄,一些接近真相邊緣的記錄……
赫見短箋之上這樣寫著:
「第一日,我把昏迷的風雲及孔慈救回來,我嘗試以功力替孔慈療傷,或許因她是惡魔之眸,體內的力量也與我們同屬一道,故孔慈已逐漸好轉。
第二日,孔慈已然醒傳。為要風雲能及早醒來,儘快與孔慈同上少林,達成我們魔度眾生的最後計劃;我遂暗中嘗試以自身功力,替他們行功回氣,沒料他們體內的神的力量,完全與我的力量背道而馳,在兩氣互相排斥之下,二人反而傷上加傷,更是無法甦醒……
第三日,風雲情況惡劣。
第四日,風雲情況突然好轉,是否因為,神的摩訶無量?
第五日,他們終於完全甦醒過來,我實在難以置信,他們在昏迷中復再給我的功力弄傷,竟能這樣快便復元;神的力量,果真不同凡響,嘿嘿,嘿嘿……」
孔慈終於把這紙短箋閱畢,椎一張粉靨,早已陣青陣紫,她萬料不到,會在香雪的床上找得這紙驚人記錄!
難怪她可以這樣快便復元了,而向來體質上佳的風雲卻遲遲未能復元,原來他倆曾在昏迷不醒時,給一股外來真氣弄至傷上加傷!
香雪為何要這樣做?她所幹的,也是為了促成一個魔渡眾生的最後計劃。孔慈心頭霍地湧起一個可怕的念頭,難過……難道……
溫柔無限的香雪,真的正如雲少爺所猜,是邪詭無比的一黑瞳?
孔慈愈想愈是心驚,她遂地發覺,她與風雲二人雖然被救,卻又跌進另一個殺機莫測的局裡,而控制整個局的人,正是極可能是黑瞳的一一香雪!
然而,孔慈此刻所見的,亦並非是最令她震驚的東西,最令她震驚的東西,還在後頭!
正當她手忙腳亂地粑那紙短箋扔回被之際,她又發現,在香雪的枕下,正壓著一些黑色的東西……
孔慈迅即開啟香雪的墊枕,當下發覺,枕下藏著的原來是……
天啊!
孔慈險些窒息,無法呼吸!
枕下藏著的,赫然是一一黑瞳的一身黑衣!
與及黑瞳那張獨特的一一一黑色鐵鑄面具!
「香……雪?黑……瞳?」
「她……她們……真的是……同一……個人?」
孔慈無法相信眼前這個她自己發現的驚人秘密,小腳一直在向後退,一直在退,終於退無可退,荏弱的芳軀已貼在房內其中一堵牆上,她,呆了!
惟就在她不知所措的剎那,她的右手,卻誤觸了牆上一幅字畫,字畫後似藏著一個按鈕,孔慈意外一按,室內登時傳出「軋」的一聲!
赫見房內的地面,竟徐向兩旁滑開,接著,地面之上已露出一個一一一闊約五尺的入口!
啊!
這間寢室之內,竟然有……一條秘道?
驟看之下,這條密道更有梯級延伸而下,許多時候,在這類秘道之下,艘會藏著一些……
更驚人的秘密!
一念至此,孔慈雖仍處於極度慌亂之中,惟亦勉強收起心神,狼狠一咬銀牙,她,決定往這條秘道之下闖一闖!
既然如今連步驚雲及聶風也不知所蹤,她一生最害怕發生的這件事情,亦已經發生了:她還有什麼害怕?
或許,她若能往這條秘道一闖,說不定,還會發現一些……
更出乎意料的秘密!
秘道內一片昏黯,伸手不見五指,孔慈只好靠著牆向前行,也不知走了多少時候,也不知走了多遠,她終於看見了一一光!
然而前方的光,卻是一片迷離的火光,儼如地獄……
如果,黑瞳的主人,與及黑瞳等人,真是地獄裡可以輪迴再生的惡魔,那麼,孔慈如今所踏的這條通向他們秘密之路,是否,也是一條通向一一地獄之路?
孔慈已經不用再狐疑了!她此刻已步至這條秘道的盡頭。
只見前方一片豁然開朗,原來是一個闊逾十丈的地洞,地洞內的洞壁,滿是火光搖曳的油燈,故而,洞內也有一些燈光照耀不及的地方。
惟是,孔慈己無暇理會這些暗角,她的目光,早已彼此洞正中的那面洞壁,牢牢吸引!
因為在這面洞壁之上,正懸掛著一面高可及人、雙龍盤纏鏡邊的一一巨大銅鏡!
而在這面巨鏡兩旁,竟然排放著四個栩栩如生的一一黑!瞳!鑄!像!
這個秘密地洞,何以懸掛一面如斯巨大的銅鏡?誰會照這樣巨大的銅鏡?而且,這裡雖然可能是黑瞳的秘洞,置放她自己的鑄像亦份屬應該,但,為何卻有四尊這多?」
孔慈想了又想,始終想不出所以然來。
只是,就在她茫無頭緒之際,孔慈又發現了一件事!
那些黑瞳像上的面具,看來是真正的面具,並不是與像鑄為一體;那些面具,是可以揭下來的!
那豈非是說,面具下的鑄像容貌,一定是依黑瞳的真正容貌所鑄?
想到這裡,孔慈的掌心不禁冒出冷汗,她霍地咬了咬牙,一把將第一尊黑瞳像的面具揭下,她誓要尋個水落石出,看看這個不畏天地的黑瞳真面目,是否,真的是——香雪?
「拍」的一聲!第一尊黑瞳像的面具立被揭下,孔慈定眼一看,啊!
那……並不是香雪!
不過面具下的黑瞳容貌也是一個舉世無雙的美女,眉目之間,隱隱流露著一股怨恨。
孔慈不免有點失望,原來……黑瞳並非香雪喬裝?而是另有其人?她不期然又揭下第二尊黑喧你的面具,沒料……
她滿以為這尊黑瞳,也該和第一尊的容貌一模一樣,可是,她錯了!
這一尊的容貌雖也是一個絕色美女,卻與為首的那個,完全不一樣!
這怎麼可能呢,孔慈心忖,難道……這四尊黑瞳像全部不一樣?
黑瞳,有多種不同容貌?
這亦不無可能!如今江湖人也流行「人皮面具」,據說還十分耐用,五十年不變,黑瞳有四張臉孔又何足為奇?
想到這裡,孔慈的好奇心又大起,她連隨把第三尊黑瞳像的面具也揭了下來!
果然!不出孔慈所料,這一尊黑瞳像的容貌,真的是——-香雪!
香雪,她,真的是——黑瞳!
這不啻是一個重大的發現!看來,黑瞳所有的底子即將啊喲公開了!只要孔慈把第四尊黑瞳像的面具揭下來後,黑瞳,將會再沒有——秘密!
然而,正當孔慈要揭下最後一尊黑瞳像面具剎那,洛大的地洞內,霍地響起了一個聲音在輕聲低吟:
「意前事,恨無窮。看星人異前世客,可恨世情驚好夢,此心還魂再生中……」
「孔……慈……」
聲音溫柔無限,孔慈乍聽之下,已經知道是誰了!
那是一一香雪!
香雪已經來了!
第四塊面具猶未揭下,孔慈的動作已當場頓止,一步一步向後退,可是元論她怎樣環顧四周,還是買有半條香雪的芳蹤,她,到底從何而來?
答案很快便揭曉了!而且是一個令孔慈無法想像的答案!但見洞內的那塊巨鏡,遂地暴綻一道萬丈紅光,整塊鏡子就如給燒得通紅一般,一條窈窕身影,已經從鏡子之內徐塗走了出來!
那條身影,正是——-香雪!
孔慈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個血肉之軀的人,怎可能從鏡裡走出來?但,眼前的香雪「音容宛在」,正風華絕代地站在她的眼前,她已不能不信!
「你……怎可能……從鏡裡……走出來?你……真的是……人?」孔慈一邊說一邊向一個暗角後退,意外地,她竟然不小心碰倒了暗角內一個神盒,奇怪!洞內居然也有神盒?
神盒上的香灰與及靈牌即撒了一地,孔慈在百忙中朝靈牌上的名字一掃,啊!
靈牌上所刻的字,赫然是——
香!雪!之!靈!
孔慈無限震驚地驚呼:
「香……雪之靈?人……竟然自己拜祭……自己?你……你……已經是……一個……死人?」
香雪凝目看著孔慈,滿目憐惜之色,似乎她也非常同情孔慈知道她是一個死人的驚慌,她無奈的點了點頭,柔聲答:
「是的,孔慈,我確已是一個死人!所以,你又何必問?我們一直不希望你知得太多,只因不想你太驚懼,一切一切,都是為了你設想……」
香雪的言辭之間似乎也流露對孔慈的無限關心,惟孔慈在極震驚之下,已完全無法感覺香雪的關心了,她只是繼續以震驚的表情問下去:
「但……你若已是一個死人,那……為何黑瞳像上的容貌,會是……你?你……真的……也是……黑瞳?」
「黑……瞳?」香雪苦笑:
「坦白說,黑瞳早已是一個死了五十多年的人,但你看我;我像有那樣老麼?」
她當然不像!極其量,她也僅是雙十的花樣年華!
「不過,既然你真的如此在乎要知道,到底我是不是黑瞳?那我可以親口告訴你,不錯!我,曾經,也是——黑瞳!
「就像你所見的第一、二尊黑瞳的女人一樣,她們,也曾一度是最邪惡的魔女——黑瞳!」香雪說著朝第一、二尊黑瞳像瞥去,像是非常欣賞那兩個美女……
「曾經」也是……黑瞳?孔愈聽愈不明白,不由戰戰兢兢的問:
「你……這樣說,究竟是……什麼……意思?」
香雪又是苦澀一笑,答:
「很簡單。我的意思,就是我與首兩位美女,都曾經是黑瞳,而第四尊黑瞳像下的女人,才是‘現在’與步驚雲及聶風周旋的一黑瞳……」
她雖說很簡單,但愈說愈不簡單!孔慈仍是無限震驚地問:
「那……現在的黑瞳……是……誰?」
香雪眼裡閃過一絲詭異的深意,道:
「你真的想知道?很好!反正你是惡魔之眸,也有權知道!
好!我現在就讓你看清楚,黑瞳的真面目,到底是誰?」
此言一齣,香雪已毫不猶豫,一把將第四尊黑瞳像的面具揭下,孔慈,終於完全看清楚黑瞳的——真正面目!
天!
孔慈乍看之下,當場瞠目結舌,呼吸緊促,全身冒汗,血液;也要一一一即時凝結!
太清楚了!
太可怕了!
黑瞳,竟然會是那個人?
竟在會是那個她?
孔慈只覺自己如墮進萬丈深淵之中,因為眼前第四尊黑瞳像的真面目,竟然是——-孔!慈!自!己!
「怎……麼可……能?」
「我……怎可能……是死了五十多年……黑瞳?」
「我……怎可能……不是我自己,怎可能不是孔慈,而是……黑瞳?」
「天啊……」
「不……可能!絕不可能!我……」
絕不能是哪個,與風少爺及雲少爺作對的——-」「黑!」
「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