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惡魔之眸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1頁,共2頁

這個又是……

夢?

是的!孔慈可以確定,這個一定又是夢!只因為她此刻身處之地,是一個在現實世界中根本不會存在的——夢境!

但見她如今身處之地,竟是一片一望無垠的黯黑境界,這個黯黑境界,處處皆是火舌四卷的焦土,而在焦土上的空間浮沉著的,卻是數不清的黑色佛像。

這些於半空中飄浮著的黑色佛像,高約六尺,全是黑鐵所鑄,每尊看來少說也重約數百來斤,如斯沉重的鐵佛居然能在半空載浮載沉,可說是荒誕異常,這裡若非夢境,還會是什麼地方?

自從黑瞳曾在孔慈的夢裡出現之後,孔慈每晚皆做著不同的怪夢,惟仍沒有一個會像今夜這個夢如斯奇怪,她,居然能夠非常清楚自己在造著夢!

莫非,這個夢是經過一些悉心安排?這是某個人特地為她安排的夢?

孔慈並沒有孤疑多久,正當她在這個夢境一直前行之際,她終於瞥見了一個極可能安排這個夢境的人!

只見距她不遠的前方,正橫臥著一具碩大無比,闊逾十丈的巨行黑色睡佛,也是黑鐵所鑄,真奇怪!沿路所見,何以這裡滿布大大小小的黑佛?

人間萬千寺院,所供奉的佛,不外乎是「金雕」、「石琢」,甚而以木刻成,卻總不曾見黑色的佛,孔慈心想:黑佛?難道代表的並非世人景仰的佛?而是……

地獄裡的佛!

這裡是地獄?

不錯!這裡可能真的是地獄!

這裡的土地並獨火舌四冒,且還瀰漫著一片死亡的氣息,只有地獄才會瀰漫的死亡的氣息!

而這裡所有的死亡氣息,支是統統源至一個人,一個正傲然站在巨形黑佛上的人!

孔慈乍見這個黑佛上的人影,霎時之間便已完全明白!

為她安排這個夢境的人,一定是她!

這個黯黑空間所瀰漫的死氣,也一定全部源自她!

因為只有她,才配擁有如斯濃烈的死亡的氣息!

也只有她,才配是地獄裡最邪惡的惡魔!

最邪惡的魔女——

黑瞳!

「孔慈,許久不見……」

「別來無恙吧!」

儘管在上一回的夢境裡,黑瞳由始至終躺在一具鐵棺之內,令孔慈無法瞧見她的面目,惟今次黑瞳甫一張口,孔慈立即便認出眼前這個站在巨佛上的人影是「黑喳」。

黑瞳那獨特的口音,像是經過雄渾真氣抑壓而出。低沉而森冷,與步驚雲的話聲有異曲同工之妙,只要聽了一遍,便令人一生難忘。她語聲中那股特殊魔力,孔慈當然亦無法忘記,故而一聽之下,還是即時認出了她的聲音。

雖然這是孔慈經一釣面對黑瞳,但黑瞳卻並沒令她有半點失望!

縱使黑瞳此時正背向孔慈而立,椎她把巨佛踏在腳下的那股張狂氣勢,那股天地神佛也照踏無懼的勇氣,實不失為——一代天驕!一代魔女!

然而儘管孔慈也在心中讚歎這個魔女懾人的氣勢,她的臉仍是不動聲息,這一次,她早已有心理準備,會在夢裡再會黑瞳,故並不如上回的吃驚,她只是沉著氣,皺眉問:

「是你?黑瞳?」

「你,為什麼又在我的夢裡出現?」

孔慈這句話的語氣聽來不很客氣,因為她已知道黑瞳是為了收伏風雲而來,她絕不容許她這樣做。

黑瞳聞言卻僅是乾笑一聲,依然背向孔慈,朝諷;

「孔慈,我黑瞳安著好心向你問候,你卻對我毫不客氣?難道你想我以粗言穢語罵你,你方才他媽的開心?」

孔慈道:

「你為了滿足一己的征服欲,刻意要與風少爺及雲少爺為敵,把個人的快樂建在他人的失敗上,試問怎能令人喜歡你?對你客氣?」

黑瞳聽罷,也老實不客氣的回孔慈一句:

「孔慈,你真是他媽的斗膽!你可知道,全天下的神人魔妖都可以這樣罵我?但你,你卻偏不能這樣罵我!」

黑瞳的語聲含慢意,似乎孔慈適才的一句話,刺痛了她的心。

她不是早已把自己豁了出去,毫不在乎任何人的謾罵?如今又為何如此關切孔慈的一句話」她居然如此在乎她?

孔慈又道:

「為什麼我不能這樣罵你?」

「因為——」黑瞳沉默半晌,一面回首一面答:

「你能活到在,全因為我這個世人謾罵的魔女……」

「你與我之間,有一段……」

「不可告人的關係!」

此言一齣,孔慈當場一怔!

她怔住,一是因為黑瞳所說的話,她不明白,何以黑瞳會說她能活到現在,全因為她?她亦不明白,她只是一屆婢婦,黑瞳又怎會和她扯上任何關係,除此之外,孔慈怔住,還因為黑瞳已在說話之間,徹底回過頭來,她終於與黑瞳面對面,始終於第一次看清楚這個為復仇不惜叛逆天地的一一女死神!

雖然黑瞳的面目仍是藏在重重的黑紗及鐵鑄面具之後,然而有一雙物事卻是沒有掩藏的,那就是……

她的眼睛!

她那雙在面具之下魅惑地流轉著的眼睛!

孔慈正是為了看見她的眼睛,才會怔住!」

「你……。乍見黑匹雙目,孔慈不由顯得方寸大亂,她斷斷續續的道:

「你的眼睛……似曾相識,我……好像曾在什麼地方見過……你……真正的身分,到……底……是一誰?」

哦,原來從沒見過黑瞳的孔慈,竟認為黑瞳的眼睛似曾相識?

黑瞳只是斜目一瞄孔慈,搖首一笑道:

「孔慈,你終於開始記起我了?你可知道,你與我黑瞳的關係,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孔慈提醒她:

「不要再拐彎抹角了。黑瞳,你似乎還沒回答我,你,到底是誰?」

黑瞳刁巧地答:

「若要問我是,你便先要弄清楚一點──你自己真正的身份,又是誰?」

黑瞳答得很有技巧,話裡的虛虛實實,曲曲折折,恍如人生,可是孔慈當然不滿她的答覆,道;

「請不要再故弄玄虛!我只是天下會一個平平無奇的侍婢,會有什麼真正身份?」

「是嗎?」黑羶滿含深意反問,接著便吐出一個令孔慈極度咋舌的答案:

「孔慈,那我就告訴你,你真正的身份,本來是我主人的一」「惡魔之眸!」

惡魔之眸!

孔慈聽罷一呆,不虞黑瞳會說出一個這樣荒謬的答案,她連忙追問:

「惡魔之眸?我……是一個擁有血肉之軀的人,怎會是一支眼睛?你在說笑?」

黑瞳正色道:

「我從不喜歡說笑!如今也並非說笑的時候!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孔慈,你確是我主人的惡魔之眸,而且更與我有一段比親人更親的秘密關係……」

是否正因為這段比親人更親的關係,所以黑瞳才能向孔慈報夢?

孔慈又問:

「說來說去,你始終還是沒有告訴我,你與我究竟有何關係?

比親人更親的關係?總不成……你會是我的……孃親?」

孔慈驀然記起,她的娘在她出世之時便已死了,她的爹從沒告訴她,她的娘是什麼樣子,她的娘姓甚明誰,他的爹似乎不大願意提起她的孃親似的,故從小至大,她的娘在她的腦海中,也僅留下一個模糊不清的印象。

但,若說黑瞳可能是她的孃親,那是絕不可能的!黑瞳自稱是一個死了五十多年的人,縱使孔慈的娘還沒有死,也絕不會像黑瞳那麼老,真正的黑瞳,理應已是一個接近六十歲的老婆婆了……

然而眼前的黑瞳,雖然邪惡,她那露出的雙目,仍散發著一股誘人的青春魔力。他一點也不像一個七十歲的老婦,更不會是孔慈孃親的那個年紀……

事情愈想愈匪夷所思,孔慈但覺心底愈來愈亂,黑瞳卻制止她想下去,道:

「孔慈,別要再胡思亂想了!即使你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出我是誰,再者目前仍未至你知道一切真相的時候,你如今所能知道的也僅止兩點,一,你是我主人的惡魔之眸!二,你與我之間有一段很親的關係!」

「今次我再度進入你的夢,便是要告訴你,正因你對我非常重要,你若有什麼不測,對我來說,便是一項最致命的打擊……」

孔慈道:

「聽你的語氣,我似乎將會遇上不測?」

黑瞳鄭重的點頭,答:

「不錯!因為我黑瞳畢生最強的宿敵——經王,他終於甦醒了,」「經王?這個名字聽來比你更為正派,他,怎會是你宿敵?」

黑瞳目露憂色的道: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經王這他媽的傢伙,也本是我主人座下第一具的‘人形化身’,也是最早出現的人形化身,雪達魔和我也只是第二、第三具而已,當初,經王的武功完全承襲自主人的真傳,更從主人的真傳,自創了一門絕學‘無經無道’,武功愈來愈深不可測,甚至第二具人形化身雪達摩亦無從比擬,然而……」

「從來主人把快將重傷至死的我救回去,把我變成他座下的第三具人形化身,更傳我其畢生絕學,可能因為我天賦極高,在極短對日內便習得所有武藝,並自創了另一套的獨門絕學一一死神之手……」

「死神之手?」孔慈納罕,死神之手,豈不是一齣便要奪命?否則怎有資格喚作死神之手?

「嗯!」黑瞳微應:

「正因為我的死神之手,所以才會掀起軒然風波……」

「經王是一個武痴,他知道我自創了死神之手,於是便硬要與我一比高下,我當然接受挑戰,這個經常侍著武功高強。目中無人的傢伙,我早已想給他一點顏色,我倆道遂瞞著主人,私下覓地決鬥,想不到這一戰的戰果,竟惹下了日後禍根……」

眼見一代魔女居然亦有反思的時候,孔慈亦不由自主逐漸好奇起來,她不知為何,總感到黑瞳與她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一種血濃於水的親切感,對她的戒備亦逐漸鬆懈,問:

「哦,你與那個經王之戰,到底誰勝誰負?」

黑瞳瞄了瞄孔慈,一字一字的答:

「我和他……」

「根本無法分出勝負!」

無法分出勝負?孔慈又道:

「那不是很好嗎?你與他同屬於你主人座下,此戰若真的分出勝負,無論是誰勝,亦會有傷和氣。」

可是經王那狗雜種並不是這樣想!」黑瞳突然打斷了孔慈的話:

「我比他更遲投效主人,投向魔道,習武亦更遲,卻竟能與他打個平手,對於自大狂妄的他,簡直是一項奇恥大辱!」

對!一個武痴敗給別人,已是一項屈辱!若要與一個更遲習武的婦子打個平手,更是比死倍為難受,也足見黑瞳習武資質之高,她居然能與經王打個平手!

「所以,他恨你?」

「不但恨我,更時常再挑戰我,然而,主人本已有一個渡盡眾生的完整計劃,若我再與經玉不和,只會有礙其計劃,主人就嚴令經王別再向我糾纏,經王初時還被逼服從,後來,他的好戰之心愈來愈盛,對我的妒忌更日益加深,這份妒忌,一直積累了五十年,終在三年前的一個夜晚,他已忍無可忍,遂偷了主人最重視的寶物——

達摩之心,以之感主人,妄想主人不阻止他與我之戰……」

「啊!」孔慈聽到這裡不由低呼一聲,沒想到人間有此一個武痴,為了戰勝一個女人,到頭來居然不惜背叛自己的主人,更想不到一個男人居然會妒忌一個女人五十多年!

「那,你的主人真的讓他與你再戰?」

「廢話!」黑瞳反駁:

「我主人是大地人間最強最絕最不群的‘魔’,主人更已掌握輪迴之法,區區一個經王,怎能奈何主人?」

掌握輪迴之法,世上真的有輪迴這回事?莫非本應死了五十多年的黑瞳正是得其主人之助,所以才得以輪迴再生?更保持青春地展示於孔慈眼前?若真如此,那黑瞳的主人,豈非比那個可以長生不死、卻不能長生不老的「神」更為利害?但聽黑瞳又道:

「主人的修為,已完全超出世人所能想象,主人二話不說,甚至眉頭還未一皺,不知如何,經王所偷的達摩之心便已回到主人手上,接著,經五全身每個毛孔,當場無故噴血,他霎時間像化為一個全身插著血箭的血人……」

孔慈聽畢為之心寒,人間高手,往往已出人意表,但黑瞳的主人,聽來比她的幫主雄霸何止技高百籌?能在無形中令對手全身每個毛孔噴血,這……仍能算是人的修為嗎?

抑或,那已經是神魔的修為?魔的修為?

黑瞳的主人到底是什麼人?這個人真的是……人?

「既然那個……經王已經被你主人收伏,你還擔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