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字對不虛來說,是何等的陌生?他曾喝下孟婆茶,早已記不起他十五歲前有何傷心往事,甚至記不起親人,甚至記不起自己曾否有和他生死與共的朋友,抑是曾出賣他令他心痛的朋友?
而且,他資質又高,天性又怪,彌隱寺內的上下僧眾也僅把他視作僧皇入室弟子看待,鮮有人喜與他親近,更遑論會有人視他如朋友?
只有他師父僧皇,無論不虛多怪多鑽牛角尖,還是大公無私、慈祥地向他循循善誘,然而,師父始終是師父,始終並非可與他「平起平坐」的——朋友!
「朋……友?」
「原來,我這個皮脾氣古怪的和尚,也可以……成為別人的……朋友?」
不虛一直定定的看著地上「朋友」這兩個字,彷彿看得痴了。
他亦逐漸明白,其師僧皇派他前來一見英名,除了將來能令他「悟」之外,也因為,他師父僧皇亦希望他這個無依無靠的好徒兒,一生之中能有一個與他生死與共的——好朋友!
無論是入世的凡夫,抑是出塵的高僧,都不能沒有朋友……
這就是僧皇對不虛的一番苦心。
可惜,僧皇已經圓寂。
劍在黯然。
黯然的並不是屬於應雄的英雄劍,而是屬於英名的那柄英雄劍!
馬車仍在沿途進發,應雄早已同時僱了一個車伕,所以並沒親自在前馭馬;他也與英名、小瑜一起坐在馬車廂內,靜靜的看著放在車廂地上的兩柄英雄劍出神。
他這才發覺,原來劍道一直流傳的一個說法——人劍互通,確是真有其事!
瞧此刻兩柄英雄劍,一柄劍光異常煥發,一柄已黯然無光,恍如代表著兩劍主人的命運……
一個雖已犧牲了九成半的功力,但假以時日苦練,功力必會全復,且加上悟自英雄劍內的莫名劍訣,功力、劍藝亦會與時暴增,前途無可限量!
一個卻已武功盡廢,即使已悟得了英雄劍內的莫名劍訣,即使能以莫名劍訣盡悉世上所有劍法又如何?一個氣力連女人也不如的人,前途必與那柄黯然的英雄劍無異!
但,這又有甚麼辦法呢?
任應雄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可以令英名回覆武功的方法!
正沉思間,驀聽本已困著的英名,忽爾半張睡眼道:「大哥,我知道,你又在想些甚麼。」
應雄故意漫不經心的答:「哦?你似乎快要練成佛家的‘他心通’了?怎麼每一樣事都說你知道?」
英名看著他,道:「我知道,你一定又在想,如何可令我恢復武功。」
此言一齣,就連本已快倦的在車廂內困著的小瑜,亦不禁精神一抖,問:「應雄表哥,事情既已發生了,你又何苦再想?即使再想千遍百遍,也還是無補於事。」
應雄苦澀一笑,直認不諱:「不錯!我一直都在想,到底如何能恢復你的武功!我慕應雄就是對上天有這點不服!像英名你這樣的人,為何偏會淪為平凡人?像劍慧、破軍、甚至劍聖那些只為劍而不顧一切的人,卻有可以如斯縱橫江湖?天道何以如此不公?」
英名有氣無力的笑:「也許,這就是命!儘管我如何躲,也躲不了。」
「不!」應雄猶是堅持:「我就偏不信命!我偏不信人會給命運播弄!我偏不信命運不能握在人自己的手中!」
英名見他說得激動,不由伸手一搭他的肩膊,勸道:「大哥,我知你真的為了我好,正如小瑜所說,此事已無法補救,你再想下去,只會有礙身子!其實,你適才對不虛說,做一個普通人有甚麼不好?這句話也是我的真心話!真的!我也渴望能平平凡凡的活下去,或許,我的親生孃親,也會希望我能平平安安的活下來,即使我活得平凡,亦未嘗不是一種福氣。」
是嗎?這真的是英名的衷心話?
應雄定定的回望他,一臉惋惜之情,隔了良九良久,他終於深深的嘆了口氣:「我,明白。」
「既然寧願活得平凡,是二弟你自己的意思,我也無話可說。」
「只是,大哥向你保證,終此一生,我都會照顧你!」
「我,一定不會有負我娘臨終所託!」
是的!一個人若能無風無浪、平平庸庸的度過此生,也未嘗不是一種福氣……
更何況,能夠得到應雄這種一諾千金的人,矢言會一生看顧他,人生至此,又夫復何求?
只是,這當中還有一些令人感到不妥的地方。
例如,假如有一日,應雄比英名早死……
假如又有一日,應雄不在……
然而無論如何,應雄既矢言會一生照顧英名,他便真的坐言起行。
就像一日之後,當他們三人終於回到慕府的時候……
回到慕府之時,已是當日黃昏。
饒是慕龍如何雜務纏身,他竟然已與一眾家丁守在慕府門外,此刻乍見應雄回來,不禁喜形於色,臉上焦灼之情一掃而空,可見愛子情切。
然兒,當他瞥見馬車驤內的英名,胸腹之位裡滿白布,似受重傷,當下已異常尖酸的道:「哼!應雄、小瑜往念妻崖絕不需一日一夜,他倆卻居然失蹤了一日一夜,害得我以為他倆遇上不測,派人四出尋找他倆下落,卻原來,他倆仍安然無恙,只是你這賤骨頭遇上不測,才延誤了他倆回家的行程!」
多年以來,慕龍對英名仍是心存偏見,此刻見他受傷,嘴裡更是絕不饒人!
應雄聽自己的爹出言異常刻薄,雖然很高興其父在記掛自己這一日夜的安危,卻還是忍不住為英名辯護:「爹!請別再落井下石!英名並沒拖累我與小瑜!反而,是孩兒拖累了他!我……害得他廢了全身武功!」
驟聽此言,慕龍倒是相當驚愕,惟他似乎並不太關心英名,也沒追問他為何會因應雄而廢了武功,相反臉上卻泛起一絲殘酷的快感,笑:「嘿!這畜生已被廢了全身武功?呵呵!真是活該!是他累死你娘!今日老天爺教他武功盡失,還真是不能消我心頭之恨!」
說時又狠狠盯了馬車廂內的英名一眼,英名低首。
小瑜看不過眼,縱然慕龍是舅父,也忍不住插嘴道:「舅父,其實舅娘之死……也全非因英名錶哥之錯,你這樣說,對英名錶哥實在不公平啊!」
難得小瑜亦不畏強權出口相助,可是慕龍猶不以為然:「哼!小瑜,你們女孩子懂得什麼?當年死的是我愛妻,又不是你的親人,你當然不感到那樣心痛了!你怎會明白我喪妻之痛?我偏愛拿他洩憤!誰敢管我慕龍的事?」
慕龍說罷雙目炯炯,小瑜畢竟是女孩子,一時給他瞪得語塞,說不出話來。
只有應雄看著自己的爹如斯冥頑不靈,遽地平靜的道:「爹,如果,孩兒要管你的事呢?」
慕龍一怔,他向來對應雄寵愛有加,不虞此時他會說出這番話來,愣愣問:「應雄,你……」
應雄黯然的道:「爹!也許我應把話說個清楚!這些年來我一直肆意奚落二弟,非因我為孃親之死而恨他,而是娘在臨終前叮嚀我要激發他的鬥志!我根本從沒有理由要恨他!如今,我就更沒有理由要恨他了,因為……」
「他為了救我,不惜以身為我擋了劍聖的奪命一劍,才會淪至如此武功盡廢!」
「什麼?」驟聞劍聖二字,慕龍不由大吃一驚:「你們……已遇上劍聖了?」
「嗯!」應雄微應:「而且,他比我想像的還要利害!三年之後,他一定會來——再戰孩兒!」
慕龍道:「嘿!既然這賤骨頭已廢盡武功,三年之後他也不能代你出戰劍聖!他已連半點殘餘利用價值也沒有了,我們慕家還留他這賤骨頭下來幹啥?哼!我今日就要攆走他!」
「爹!」應雄見慕龍說話之間,竟作勢步近,欲拉下馬車廂內的英名,連忙一馬當先,攔在其父跟前,朗聲道:「如今英名武功盡失,需要人悉心照顧,你若要他走,就先殺了孩兒吧!」
「你……」慕龍給應雄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唬得止步。
但見應雄無比堅定的道:「爹!我的命是英名以命所救!所以,他的命就是我的命!孩兒更曾矢言要一生照顧他!我重申一次,你若真的要他走,便先殺掉孩兒,否則孩兒便會變為言而無信的人,被天下人恥笑!」
勢難料到,慕龍向來對應雄無比疼愛,骨肉情濃,今日竟為一個毫無血緣的英名弄至父子對峙的局面,其中實是牽惹了多少忿怨糾葛?恩義晴仇?
然而,在一眾家丁婢僕眾目睽睽之下,慕龍被兒子如此阻攔,威風何在?為了下臺,也不得不怒極狂吼:「畜生!你竟為了他而反我?你竟為了他而反我?」
「好!我就當作從沒有你這個忤逆子!」
狂吼聲中,慕龍已鼓盡全力揮掌嚮應雄猛摑下去,「碰」的一聲!當場把應雄摑得口裡狂噴鮮血,就連牙也給掉了數根,和血噴出!足見慕龍確是掌中高手!
可是應雄猶是傲立如故,為了英名依舊堅持已見,不屈不服!
就連車廂內的英名亦勸道:「大……哥,算了吧!就……讓……我離開好了!反正……我……真的沒有……價值……」
應雄聞言,登時回頭一瞪英名,暴喝:「不!二弟,別要退讓!你天性實太仁厚太喜歡退讓了!你可知道,適當的退讓當然可息事寧然,但過份的退讓,卻會令你永遠被人瞧不起!」
「我們身為男人大丈夫,只要自己認為對,認為無愧於心的事,便絕對不能退讓!即使退半步也不行!」
應雄說著,又雙目炯炯的瞪著其父慕龍,慕龍只覺心頭更痛,他又再次怒火中燒:「好!畜生!那這次爹再不留手了!你就給我去死吧!」
說時遲那時快,慕龍又已迭連揮出數十掌!每一掌皆豁盡他的心力,霎時「彭彭」之聲不絕於耳,頃刻之間已把應雄一張冷峻的臉,重摑的鮮血淋漓,不似人形!
可怕的是,應雄竟然仍不哼半聲!為了他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更為了守諾維護英名,他就像鐵鑄一樣!好一條鐵鑄的漢子!好一顆鐵鑄的心!
「應雄……表哥……」小瑜更是看得呆了,一顆芳心,也在為應雄所受的煎熬而心痛不已,原來,她不單關心英名,其實,她也同樣關心應雄?
慕龍亦是愈摑愈痛,他勢難料到,他父子倆因一言不合,竟會弄至這個田地!他已迭連摑了應雄四、五十記耳光,摑得他自己的掌心也在發痛,他的心更痛……
驀地,毫無間斷的掌聲戛止。只因為,慕龍蒲扇般的大手掌已停了下來。
所有家丁婢僕,甚至應雄、英名及小瑜皆在詫異於慕龍何以會停手的時候,慕龍已忽地仰添長嘆一聲,道:「我……老了……」
「看來,我真的老了,實在不及如今的青壯一般心硬口硬!唉……」
是的!慕龍真的老了!他心中自知,他每摑應雄一記耳光,心頭就在絞痛!換了是十年前,他一定會先幹掉這忤逆子再說!但,如今的他,竟不能真的忍心下手摑死他,摑死這個他極疼惜的愛子。
「爹……」霎時之間,應雄也感到其父對他的掌下留情。
「應雄,」慕龍霍地轉過臉不欲看他,悵然的道:「你很勇敢!你認為正確的事,便一定堅持到底!爹,真的老了,實在鬥不過你!就隨你的意思讓這畜生留下來吧!不過……」
慕龍說至這裡語音稍頓,方才續道:「縱然給他留下來,我,也絕不會視他作兒子!我也有我自己堅持的事!」
能讓英名留下來,應雄已覺幸運,怎還再有苛求?他答:「放心!爹!應雄也不敢再要求你對英名怎樣!反正他有我這個大哥對他好便足夠了!」
應雄說著一瞄正惘然的英名,續道:「只要我慕應雄有生一日,誰都無法傷我二弟半根毫髮!」
應雄這句話說得不無氣概,小瑜聞言亦有一絲絲的感動,沒料到平素如浪子般不羈的應雄表哥,在說正經話時竟可如此義正詞嚴,然而,偌大的慕府,似乎還有人並不認同他這一句話。
但聽慕府門內戛地傳出一個冷冷聲音道:「是嗎?真的沒有人能傷你二弟半根毫髮?」
「哈!就讓我來一試!」
「看!」
「劍!」
語聲方歇,一條矯健人影已自慕府門內電射而出,射出的不單是這條人影,還有這條人影手中的一柄金劍!
金色蛇劍!
天!赫見這條人影,就以手中金色蛇劍朝已武功盡廢的英名直刺過去!
劍法之快之勁之辣,彈指之間已逼近至英名眉睫!
這條身影不單要傷英名半根毫髮!
看來還要取英名的——
命!
慕府向來只有三個高手。
慕龍!
應雄!
英名!
如今英名已廢,極其量,也僅餘下慕龍與應雄兩個高手!
那,又何來第三個高手?
何來一柄招出便要奪命的金色蛇劍?
「波」的一聲!就在蛇劍已刺至毫無抵抗之力的英名兩寸之前時,千鈞一髮間,金蛇劍尖赫地被人以兩指一夾,劍勢當場硬生生頓止!
饒是如此,頓止的劍勢仍把英名轟得頭昏腦脹,顯見出劍者劍藝不輕,但更令人譁然的是及時以雙指夾止劍勢的人,因為那人,正是目前僅於下半成功力的應雄!
僅是以半成功力便可以指緊夾傷害英名的劍?看來,應雄的劍藝較諸來者,更是優勝逾倍!
那蛇劍的主人見自己劍尖被夾,也是不再進逼,霍地收劍回勢,哈哈笑道:「哈哈!好!好一個義勇雙全的漢子!慕將軍,你的兒子應雄,武功看來已不在你之下啊!」
這個手持金色蛇劍的人,所說的話似並非中原口音,應雄、英名、小瑜定神一望,只見這個適才出手欲殺英名的人,是一個貌約二十來歲的青年。
這青年雖是一身儒生裝扮,惟一雙眼睛卻是棕褐色的,且輪廓角分明,鼻如鷹嘴,一頭束著的長髮儘管烏亮如漆,細看之下,那種烏黑,卻像是浸染而成。
他整個人給人一種怪怪的感覺,一種不是純正中土人仕的感覺。
就在應雄三人愣愣瞥著這青年之際,慕府門內復又傳出一個嬌滴滴的聲音,笑道:「這個當然是了!我們的慕將軍愛子有加,怎會不把所習所學傾囊相授?慕將軍之子能青出於藍又何足為奇呀?」
這個嬌滴滴的聲音,屬於一個嬌滴滴的人;可是這個人本來絕不應嬌滴滴的!只見慕府門內步出另一個人,卻不是一個嬌滴滴的女郎,而是一個嬌滴滴的男人!
不!應該說,其實是一個嬌滴滴的老太監!
這老太監看上去至少也有六十上下年紀,滿頭白髮,但眉稍眼角孕含無限嬌俏笑意,看得人毛骨悚然。
慕府怎會來了一個不像中原人、卻作中原打扮的人?還有一個不像男人更不像女人的人?
應雄驟見此二人,不由眉頭一皺,朗聲問:「你們到底是誰?為何要傷我二弟?」
那個不男不女的老太監涎著臉道:「嘻嘻!小子正經起來的樣子更是迷人!不怕告訴你,我是宮內的太監總管‘曹公公’,這位公子,是我與你爹的朋友——‘鳩羅公子’!」
「我們在你家作客已經一整天,適才我兩在門內見你如此悍衛你那個不中用的二弟,鳩羅公子一時興起,便故意作勢要殺你二弟,看看你是否真是一個言而有信的人?還有,也順勢試試你是否有實力將來為我們‘辦事’!」
辦事?應雄聽畢,一雙眉更是皺得連成一線,英名亦是惑然,應雄問:「我為何要為你們‘辦事’?究竟所辦何事?」
那個一直未有作聲的鳩羅公子此時也笑道:「呵呵!原來你爹還沒有告訴你?很好!那就讓你爹親自告訴你好了!」
隨即朝慕龍一瞄,道:「慕將軍!剛才一試,我已試出令郎確實有為我們辦‘那件事’的實力!只是以他這種性子的人,恐怕未必會願辦那件事啊!就勞煩慕將軍多費唇舌勸勸他了!」
慕龍適才曾與應雄父子對峙,本已顯得心不在焉,此時乍聽這鳩羅公子之言,臉容霎時卻再度凝重起來,一絲不苟、慎重的答:「我,會的!鳩羅公子,毋庸操心!」
得慕龍重許承諾,那鳩羅公子又道:「很好!事關重大,那一切都要靠慕將軍了!曹公公!我們走吧!」
說著已向曹公公使了一個眼色,二人不由分說已舉步離開。
惟是,當那個曹公公正與英名擦身而過時,卻上下打量了英名一眼,像一個潑婦般冷嘲熱諷的道:「啐!素聞慕將軍不但有一個智勇雙全的兒子!還有一個據說命帶孤星、武功也不錯的義子!今日一見,這孤星真是見面不如聞名,原來只是一毫無鬥志要兄長保護的——懦夫!真是羞死奴家了!」
英名聞言,登時無地自容,不知該將顏臉藏往何處?然而就在曹公公說畢此話之際,一股雄猛勁風已向曹公公背門疾劈,還有應雄怒極的喝聲:「誰敢侮辱我二弟,便是侮辱我慕應雄!」
「給我滾!」
碰的一聲!那曹公公所習的想必只是花拳繡腿,那裡可擋應雄的怒極一擊?當場被應雄轟的人仰馬翻,像一條母狗般直向前翻滾數丈方止!
可知應雄有多怒!為英名的自尊被辱而怒!
應雄怒氣未消,還欲上前向曹公公再添數掌,詎料此時英名卻道:「大哥,算了!他畢竟是爹的朋友,你何苦要為我……」
話未說完,應雄的掌已被人一格,原來慕龍終於出手,但聽慕龍沉聲道:「應雄!曹公公是朝廷命官,不得無禮!」
應雄辯駁:「但他卻對英名無禮!」
「哼!侮辱一條狗有什麼大不了?應雄,為父已對你諸多寬容,今日大家總算扯平,算了吧!」
既然慕龍已如此說,應雄顧慮自己若堅持要教訓那曹公公,恐怕慕龍日後亦會諸多難為英名,只好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