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個能以一人之力重挫十大派的人,更是何等令人驚歎!
慢著!聶風想到這裡,猝地記起當年在雪地之上、風月門「風清鷹」兄弟一直追捕鬼虎,就是要找出鬼虎叔叔主人的下落,他的主人,也曾以一人之力重創十大門派,令致武林一度蕭條。
難道,眼前這隴山四君子話中的他,正是鬼虎叔叔已經死了的……
主人?
當年十大門派的餘孽或後代,仍是對他窮追不捨,不放過任何一雪前恥的機會?
聶風不期然回望步驚雲,只見他似亦陷於一片沉思,看來,他雖並沒修習聶風獨門的「冰心訣」.亦能從隴山四君子的咀的移動大概知他們在說些什麼鬼話。
此時,聶風又聽四君子中的老三道:「是了!二哥,那傢伙每天前來這爿茶室,究竟幹些什麼?」
「他?嘿嘿,據探子給我的訊息,他在這茶室所幹的事,可真是報應呢!他呀,他其實前來這茶室內是為了……」
話未說完,就見那老二臉色一變,繼而一陣振奮低呼:「啊!一說曹操,曹操便到!」
「他……」
「來了!」
來了!隴山四君子的老二能夠知道「他」來了,緣於他已清楚聽見遠處傳來一些聲音。
身懷「冰心訣」的聶風當然也聽見了,就連一直沉默的步驚雲亦同時聽見了!只因為那陣從遠處傳來的聲音並不難辨認,那是一陣——
胡琴之音!
一陣非常蒼涼寂寞的胡琴之音!
難以想象,世上竟有能奏出如此蒼涼、如此寂寞的胡琴之音之人,那種蒼涼,彷彿天大地大,卻空餘他一人在飲恨,宛如一個薄命一生的滄浪客在詠噓遺恨。琴音中的寂寞之意,更令聞者心碎,宛如,「寂寞」,已成為一件令人心碎欲死的武器……
然而,管琴音蒼涼蕭索,聶風與步驚雲卻並沒心碎,他倆只是面色陡變!全因為,他倆皆曾聽過這胡琴之音!
還記得,聶風在十一歲之年,也曾在鬼虎叔叔所棲身的蛇穴之內,以冰心訣隱隱聽見從漫天風雪中傳來的一些胡琴之音,當其時,小小年紀的他,亦一度認為鬼虎叔叔的主人可能未死,可惜到後來,其主人始終沒在小聶風的眼前出現。
不過令聶風始終印象猶新的,還是那些若隱若現、似有似無的胡琴之音,當年雪地上所傳來的琴音,它的曲調,正好與現下從遠處傳來茶室的琴音——模一樣!
怎麼可能?聶風深深納罕,那種胡琴的蒼涼曲調,並不民間的一般樂曲,而是經人悉心編排,故如今奏此樂章的人,定是當年於雪地操琴的人無疑,難道……
鬼虎叔叔的主人真的未死?
這個曾叱吒一時、名動江湖的一代豪傑若然未死,那,已借死不問世事多年的他,如今又是何生模樣?
一念至此,聶風的好奇心更是大起,益發想一睹這個曾令鬼虎叔叔忠心不二的主人,霎時之間,聶風的心頭充滿熱切的期待。
惟聶風的期待,猶不及此際藏於步驚雲目光內的期待之深,因為那首胡琴樂章對於步驚雲來說,甚至比聶風倍為熟悉!
步驚雲怎能忘記,多年之前,他曾在黑衣叔叔居處暫宿的那段日子?他怎能忘記,那柄拒他千里、令他這暴戾的死神咯血的英雄劍?他又怎能忘記,他偷學自黑衣叔叔的「悲痛莫名」?
還有最令他難以忘懷的是,黑衣叔叔每夜所奏的胡琴樂章那篇樂章,他一連數晚聽了多遍,只要拉出首三個詞子,他便會立時認出!
故而,如今他比聶風更快認出了這篇胡琴之音,也更肯定目下操琴奏曲的人,必是當年的黑衣叔叔無疑!
只有他,才會奏出那樣沉雄悲痛的樂曲,唯有他,才會比「天長地久」更滄桑……
驟然間,不獨隴山四君子掌心全在冒汗,蓄勢待發,就連聶風與步驚雲,掌心亦在冒汗,他們想見多時的人,終於與他們愈來愈接近……
就連茶室內的其餘商旅,驟然不知就裡,亦悉數被這蒼涼無限的胡琴之音吸引,紛紛同琴音傳來之處瞥去。
操琴的人影未現,琴音已然頓止,一個低沉無限的漢子聲音卻嘎地自遠處隱約傳來,徐徐輕嘆道:「說英雄,嘆應雄。人生命運巧相同,只恨一個英雄,一個應雄,鬥盡半生歲月,本欲黯然引退,靜過此生,驀然回首,方才驚覺……命運從沒在他倆自己手中!」
聲音蕭索無奈,步驚雲一聽便全然認出,那正是黑衣叔叔的聲音!
來人真的是黑衣叔叔!
但,黑衣叔叔為何會前來這個茶室?他不是已不想再見任何人的嗎?
步驚雲井沒思索多久,一條魁梧的漢子身影,已隨著聲聲嘆息,一步一步的自遠處級級接近。
乍見這條漢子身影,隴山四君子以在袍內握劍的手,握得更緊,聶風,亦是一臉期待,期待一贍這絕世英雄的風采!
而步驚雲,卻是一臉凝重,然而臉色凝重,並不表示他不想再見當年的黑衣叔叔,他是極為凝重地期待著!
來了!步驚雲還依稀可辨正從遠處步近的身影!
他,還是和從前一樣,一頭不經意的散發,一身素色長衣,他的裝束,還是與多年前二人相遇時沒有兩樣!
還是一樣的軒昂、偉岸。
遼是那樣配給千人萬人俯首崇拜!
這個於死神有恩、本可一世稱雄卻不想一世稱雄的神話人物。
終於來了!
當神話與死神重逢之時,他,會否還認得步驚雲這個當年極其倔強不屈、膽敢違逆其安排的——霍驚覺?
他不認得!
當這個萬人期待的人步進茶室內的時候,他與步驚雲與聶風所坐的桌子已極為接近,可是,他居然沒朝兩人望上一眼,就象他完全沒有認出已長大成人的霍驚覺!
他沒有即時認出他,非因步驚雲的容貌變遷太大,而是因為他根本便不認識步驚雲,步驚雲也不認識他!
他根本便不是——他!
步驚雲期待再見的黑衣叔叔!
但見來人是一名已不再年青的漢子,可是也和黑衣叔叔一樣,總是難從他的臉上瞧出其實際年紀這名漢子,也如黑衣叔叔般一頭散發,卻是如雪般白的白髮。
他也和黑衣叔叔一樣一身長衣,然而他的衣衫卻並不是黑素衣,而是一襲白衣!
正因衣白,所以更見浸塵,更覺他潦倒。
衣白漸浸塵……
惟是,這名漢子與黑衣叔叔也並非毫無相同之處,他的臉,反與黑衣叔叔的容貌有五六分相似,是那種耐看而不令人討厭的臉,還有,他的聲音,正如步驚雲先前所聽見的嘆息聲,亦與黑衣叔叔幾近一樣。
最難得的是,他臉上所流露的滄桑、疲倦、竟與黑衣叔叔當年的沉默神情,沒有兩樣,彷彿,他和黑衣叔叔,都曾擁有相同的命運,都曾可以成為舉世矚目的英雄,到後來卻又不想成為英雄,悄然而退……
除了衣衫及髮絲之色一黑一白,稍有分別外.這名漢子與當年的黑衣叔叔,簡直像是同一個模子造出來似的,驟眼眺去,還以為是同一個人。
而最令步驚雲感到驚異的,還是這名白衣滄桑客的身上,隱然流露的無上氣勢,可能尋常人家、甚至那隴山四君子也無法感覺。
但身負摩訶無量的步驚雲,卻清楚感到,這漢子身上也同樣散發著黑衣叔叔那種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神話氣勢!
他更可肯定,適才在河內所殘留的無敵氣息,也是此人刻意留下,他在暗暗勸告想找他的人,別要騷擾早已隱退的他,別再找生不如死的他……
這根本絕不可能!步驚雲的心陡地涼了一截!勢難料到,這個世上,除了黑衣叔叔擁有那種沉默一如神話的落難英雄氣度,還有另一個與他相若的男人,可以流露相同的氣度,相同的武功氣勢!
也許唯一最大的分別是,黑衣叔叔猶如一個「淹沒」的沉默神話,眼前的漢子,卻嚴如一個「窮途潦倒」的沉默神話。
是的!他真的十分潦倒!瞧他臉上滿是鬍渣,白色的衣衫不但浸塵,且還相當破爛,可見生活已是捉襟見肘,難怪他手中拿著一個殘舊胡琴,適才口裡還在輕吟輕嘆著那段什麼「英雄、應雄」故事的章目,顯見十成也是前來此茶室一邊操琴,一邊訴說江湖故事,他是來賣藝的。
但那胡琴……
他手中的胡琴雖然著似水流年前變得「年老色衰」、殘舊非常,卻並無半分破爛,可見他這些年來何等珍惜這古舊的胡琴,猶如在珍惜一個曾與他患難與共、生死與共的好兄弟、好知己一樣……
不錯!茫茫人海漫無起點終點,又有誰願與落泊人一起風雨趕路?又有什麼才是真正的永恆?
也許最重要的,也僅是親情、愛情……
友情。
而那胡琴,卻是一個他今生今世最重視的知己,不!最重視的好兄弟所贈,故他才珍之重之。
儘管步驚雲知悉來人並非黑衣叔叔,微感失望,然而一旁在虎視眈眈的隴山四君子,卻絕對並沒失望。
他們從沒親眼見過那個曾一劍力敵十大門派的武林神話,只是從不少江湖前輩口中,得知那人一身散發,一身長衣,而且喜操胡琴,如今這名白衣漢子乍然出現,氣度雖潦倒卻奇特,更是今四君子無從置疑,十分肯定眼前人正是當年人,劍,已隨時待發!
甚至聶風,亦絕對沒有失望!眼前漢子,與當年他所想像的鬼虎叔叔主人之外貌,完全吻合,更何況,他還會操當年雪地上相同的胡琴曲調,他的身上,也隱隱然散發著一股神話色彩……
這名白衣漢子,既是前來賣藝,故似乎並役注意周圍有六雙眼睛,在有意無意之間打量自己,他只是一直向掌櫃步去,淡然招呼道:「掌櫃,你好。」
他的聲音沉默,一如黑衣叔叔,想必,他雖非他,也準有黑衣叔叔類的前事,他彷彿已不想再生於這個世上,他仍生存,只因有一個對他極為重要的兄弟尚在人間……
他仍死心不息,仍記著當年那分難得的情……
掌櫃是一個大好人,並沒嫌棄此人前來操琴賣藝,溫然一笑,道:「啊!胡琴先生,你今日怎麼這樣遲了?我們這爿茶室,沒有你來說那個動聽的英雄故事,商旅們可還真寂寞呢!」
胡琴先生?這肯定不是一個真名字!那有人以樂器為名?
這名白衣漢子答道:「掌櫃,我今日有點不適,所以才會遲了一點,莫要見怪。」
聶風聞言,隨即看了步驚雲一眼,難怪那隴山四君子說「他」正在受著報應了,若他真的是當年曾叱吒一時、以一敵萬的豪氣英雄,如今卻淪至在茶室賣藝謀生,落泊江湖。
惟話雖如此,這名白衣漢子儘管狀似潦倒,卻依舊敬業樂業,和掌櫃寒暄兩句之後,也悠然找了個位子坐下,接著就要拉動胡琴,開腔獻藝,誰知……
嗓門還沒張開,已有一個冷冷的聲音阻止他,道:「慢著!」
「說故事的,你真的喚作——」
「胡琴先生?
問這句話的人,正是四君子中的老大,白衣漢子雖被其出言相邀,卻一點也不感到意外,他適才看似沒注意茶室內的人,卻其實早已瞧清楚茶室內有些什麼人,甚至步驚雲與聶風,可能亦早被他掃視了不下數十遍,他只是不需表示他知道各人的存在而已。
但聽他好整以暇,淡然回答四君子的老大:「江湖賣藝,本就不需以真姓名示眾!在下當然並非喚作胡琴,那只是亂起吧了。」
「然則,你到底姓甚名誰?」
「說真的,在下一介落泊男兒,也羞提父母所取名字,這位大俠,又何苦強人所難?」
四君子中的老四見他三緘其口,已開始顯得不耐煩,這地插咀恥笑:「是的!你真的很落泊,很潦倒,不過這都是你話該的!你不用再佯裝下去了!你可知道我們是誰?」
「我們就是當年你重挫的十大派之其中一派——隴山劍‘萬城’的後人,今日,我們就以我們所創的‘君子劍陣’,替爹手刃你這個罪魁禍首……」
那白衣漢子仍是懶洋洋的搖首回應:「抱歉!在下真的只是個說故事的,並不知道什麼十大門派,我已經很潦倒,望諸位大俠高抬貴手,別再落井下石,讓我在這裡好好謀生。」
四君子的老大謾罵道:「呸!你還在裝什麼蒜!即使你已窮途潦倒,也太便宜你這種人了!是你令到當年十大派氣勢丟盡,顏面無存,更導致武林蕭條,你以為自己就這樣可假死全身而遲?哼!沒有那樣容易!」
「今日,無論你如何狡辯,也無法逃出我們掌心!兄弟們……」
「君子……」
「劍陣!」
一聲號令,四君子其餘三人亦不打話,猛地已抽出隱藏的劍,「伏伏」連聲,四人已齊齊掠至白衣漢子周圍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把他圍困在方圓兩丈的劍陣當中!
那白衣漢子眼見四人動手,不禁又道:「各位大俠且別意氣用事!在下給各位賠個不是!在下一死又有何足惜,只是,若連累茶室老闆茶具被毀,賠了老本,實在於心難安……」
可是,四君子的劍已如箭在弦,不得不發,那個老大復再暴喝:「媽的!我們四看子劍出必見血,還顧慮他什麼茶具木桌!」
「接!……招!吧!」吧字甫出,四君子已同時動劍!
斗然間,一直在旁觀的步驚雲及聶風,但見劍光鋪天,恍如一張天罷地綱,密不遺風,泰山壓頂一般向白衣漢子壓去!
好一個君子劍陣!這個劍陣雖名「君子」,卻一點沒有君子的平和之風,反而異常狠毒凌厲,且四人合使,簡直把困在劍陣中時人去路盡封,欲脫無從!
步驚雲與聶風乍見這個劍陣,二人皆不由自主心中暗思:真是江山代有人材出!這隴山四君子的劍陣真的嚴密詭奇無比,若他倆在陣中,無論身負的內力如何深厚,只怕也需費上一番功夫,方能破陣!
可是,何以白衣漢子仍不還手,難道他身負奇傷,抑或真的有不能動手的苦哀?正想以他比聲音還要快的身手,撲進劍陣內救他之際,誰料……
步驚雲卻驀地一把搭著他的肩,像叫他別要出手!
聶風很快便明白步驚云為伺阻止他出手,因為他根本不需出手!
只見於電光火石之間,仍於劍陣中端坐著的自衣漢子,臉上的無奈無助,遂地一掃而空,換上的,竟是一臉劍氣!
一臉神話般的劍氣!
不錯!即使他與鬼虎的主人有所不同,但,鬼虎主人既是一個神話,這個與他氣質相若的白衣男人,極有可能,也是一個神話!
一個被逼再出手的神話!
四柄君子劍已至其方圓五尺之內,可是,他猶是那樣氣定神閒,只是悠悠轉身,對著四柄刺近的君於劍道:「唉……」
「君子之劍,你們一鑄為四,劍名‘君子’,本應鑄給君子所用,如今,你們卻落在四個滿口汙言穢語、並不算溫文君子的人手上,劍啊!你們四柄若真有知,可會感到懷才不遇?」
「人?」
「劍?」
「不?」
「配!」
語聲方歇,那白衣漢子的目光猝地泛起無限同情,這種憐惜更落在逼近的四柄君子劍之上,說也奇怪,奇事,遽地發生了!
赫聽「波」的一聲!四柄君子劍驀地不停自行抖動,恍如劍也無顏面對白衣漢子這劍中神話的聲聲反問,劍,也在深感自身落在不是君子的人手中而慚愧,慚愧得全身顫抖……
劍既然驀地抖動不息,隴山四君子的手竟再無法操往四柄君子劍,突閒「錚錚錚錚」四聲,四柄君子劍猛地脫手,一同插於白衣漢子跟前的地面上,插地後劍鋒猶在抖動不休,儼如在向可能是劍中神話的白衣漢子認錯,劍鋒,亦登時黯然無光!
還有那隴山四君子,居然亦無法拔劍再上,緣於四柄君子劍抖動同時,他們發覺一股力量自四柄劍柄傳至他們虎口,再由虎口直透丹田,把他們四人體內的真氣震得紊亂不堪,四人驟然雙腿一軟,登時「唉」聲迭起,本來應是深具氣節的所謂君子,赫然己與四柄君子劍,紛紛跪於那白衣漢子之前,且因體內真氣逆亂,一時間亦無法挺腰再站起來!
這一變實是相當驚人!聶風早覺此人應是鬼虎叔叔那個力敵十大門派的主人,亦不虞他身手未動,劍與人,已給他唬得屈膝跪拜。
步驚雲更是神為之奪!當年黑衣叔叔曾以目光折曲竹劍,已令十歲的他驚為神人,目下這漢子於言談之間,竟可把四柄君子劍羞辱得無地自容,人劍齊拜,實與黑衣叔叔以目曲劍,有異曲同功之妙!如果他真的以言語令四劍慚愧,那,他便堪稱為劍中神話!
即使他其實以內力隔空運勁令四劍抖動,這份功力,亦足以稱為神話!
那白衣漢子嘆道:「哎……」
「無名,我答應你不再出手,想不到,今日還是破戒了……」
「只是,你可知道如果他們僅是向我侮辱,我會忍一時之氣,姑且就吞了這口氣,但………」
「他們每一聲,每一句都在侮你,說你令武林蕭條,說你活該窮途潦倒,你是我今生最好的一個……,試問,我又怎能……再忍下去?唉……」
一語至此,那白衣漢子又長長嘆息一聲,像是無法達成對那個「無名」的諾言而深感內咎。
無名?步驚雲與聶風聽聞這個名字,方才如夢初醒,雙雙心忖:難道黑衣叔叔,或是鬼虎叔叔的主人,喚作——無名?
一個曾叱吒江湖、以一敵萬鬼神的武林神話何以會喚作「無名?」無名這二字背後,一定隱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淒涼往事。
那白衣漢子嘆息過後,又轉臉回望茶室掌櫃,滿懷歉意的道:「掌櫃,實在很多謝你在這些日子以來,不厭其煩,讓我這個落泊人在這裡操琴維生,可惜……」
「今日我已洩露了自己的武功,此地已不宜再久留下去,恐怕我真的要離開此縣,掌櫃,我要走了,有緣再見!」
白衣漢子真的說走便走,「見」字剛歇,已然轉身就走,不料就在他與步驚雲及聶風擦身而過時,他卻不期然停下腳步,他……
望著聶風!
他,在幹什麼?
這亦正是聶風此刻心內泛起的疑問!然而白衣漢子的目光看來卻沒有半點惡意,相反還有一溫暖笑意,但聽他對聶風道:「年輕人,謝謝你剛才想出手救我。這個年頭,願意路見不平的人,已愈來愈少了,英雄,也愈來愈少了,唉……」
又是一聲長嘆!這個白衣漢子,怎地把嘆息變成習慣?
是否,他的前半生,有大多令他嘆息的遺憾?致令他習以為慣?
然而,他適才身處令人眼花繞亂的劍陣之內,仍有瞧出聶風曾想出手相助,這份修為,恐怕連步驚雲及聶風亦自嘆不如!
那白衣漢於的目光又徐徐落在一直不語的步驚雲身上,陡地,他的目光閃過一絲精光,一絲像發現寶藏的精光,又像是發現了一顆令人矚目的流星,但聽他滿含深意的對步驚雲道:「真奇怪!」
「我,竟然看不透你。」
他看不透他?原來,他一直也在留意步驚雲?
「坐在你身疇的這名長髮小子,應是你師弟吧?他習武的優厚潛質,我一眼便能看透,而且亦隱隱感到,他全身籠罩一股無形的刀氣,想必,他所習的武功,有一半是用刀的!」
他說得一點不錯!聶風雖以風神腿飲譽江湖,惟其實在這些年來,他亦時會習練當年窺自聶人王的傲寒六訣,身負刀氣實不足為奇!
白衣漢子續對步驚雲道:「但你,我也可瞧出你渾身籠罩著一股劍氣,只是,這股劍氣卻令我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一種如見故人般的感覺,可是,你這麼年輕,絕不應會是我這個風雨故人,但,你為何擁有與他類似的……劍氣?」
說至這裡,白衣漢子忽地探出左手,道:「年輕人,我可否試一試你?」
語聲未歇,他的左手己閃電拾著步驚雲的右肩,出手之快,步驚雲要閃避也來不及,當場給他搭個正著,接著,他驟覺一股如汪洋大海般的劍氣在其體內執行,剎那之間已運轉了一大局天,同一時間白衣漢子已然抽手!
但見白衣漢子面露極為驚訝之色,道:「不……可能!你怎可能身負與’他’轅出一轍的劍氣?難道……你是‘他’的後人?你,是他的兒子?抑或徒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