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最後一招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2頁,共2頁

「怎……會這樣的?」神百年來第一次如此震驚,只因他感到體內一半的摩訶無量己被神石吸攝過去,更源源不絕自神石分別貫進聶風與阿鐵體內,神緊盯著神石內這種自己無法制止的怪導現象,雙目愈睜愈大,不禁愣愣的道:

「啊,我……明白了!」神忽地略有所悟、不可置信地瞄著阿鐵與聶風,吐出一句只有他自己才會明白的話:

「你們是……天生的……」

「風?」

「雲!」

神的摩訶無量本是悟自天地間兩種無形無相無常的天象——風雲既從天地所悟,歸於天地亦不無道理,然而為何神會認為阿鐵與聶風是天生的「風雲」?「風」、「雲」兩個名字,本來全是他們的雙親後天所取的!

最重要的一點,是為何二人的體質竟可偶然隔著神石不斷吸納了神的摩訶無量?

就在阿鐵、聶風,神三人極度震異之間,神石猝地又發出「蓬」的一聲,三人當場各自震開;幸而神石在此瞬間較為傾向阿鐵一點,阿鐵眼明手快,一把便將其重執於手,神石又再由發光大盾變為長刀!

聶風與阿鐵只覺渾身並無異樣,相反,眼前的神,身上竟爾少了一道摩訶無量的白芒,僅餘下適才把聶風一腿吸著的另一道摩訶無量……

神居然失去了一半的摩訶無量?那其餘一半的摩訶無量究竟去了哪裹?難道……

真的已給阿鐵與聶風吸納?

神狠狠盯著阿鐵與聶風,出奇地咬牙切齒道:

「好殘忍的無意!本神窮盡百多年才得的無上武學摩訶無量,料不到一半功力竟被你們所得,只因……你們是天生的風雲,真想不到……」神話中之意,似已看出天機……

冥冥中真有天機?那假如「風雲」天生便是「風雲」,固中天機又是甚麼?

此時雪緣與神母亦與阿鐵二人站在同一線上,阿鐵一瞥聶風,再回望神,道:

「我們根本不明白你的意思。」

「本神根本不須向你們解釋!若你們今天不死,可能在許久許久以後,總會明白為何自己天生會是風雲,可惜……」神一語至此邪邪一笑,續說下去:

「步涼雲,聶風!你倆縱使得到了本神一半的摩訶無量又如何?摩訶無量雖然已令你倆功力大增,雖然令步驚雲衝破神族男丁四十必死的遺傳大限,但你們刻下無論如何亦不懂得使用摩訶無量的法門,還不是一樣要在血牢之內等死?」

「只有本神,本神即使僅餘一半的摩訶無量,還是仍有能力及時走出第十殿,本神大不了放棄步驚雲的軀體與召那批火藥武器!」

功敗垂成,神眼前惟一要務當然是一走了之,活命要緊!

算起來,那陣「轟隆」之聲已響了六十遍,僅餘下四十遍的時間,阿鐵他們是無論如何也走不掉了,然而神可否也逃出生天,

就在神語畢之際,其體內的白芒赫然一分二,分別貫進其雙腿之內,與此同時,神已雙足一點,欲運殘餘的摩訶無量速離此地……

可是就在此時,一條身影突然箭一般閃至神的身後,一把從後將神攔腰緊抱,這條人影也是一個比聲音更快的人,他,赫然是一直不動聲息的——

法智!

「法智?」神陡地一怔,阿鐵等人亦盡皆為之一怔,不明白何以忠心的法智會突然阻止神離開第十殿!

「法智,你幹甚麼,快放手!」神一邊喝令一邊欲提氣發勁掙開法智雙手,然而方才發覺,沉於雙腿中的摩訶無量竟然無法向上身提升,卻原來,法智環抱著他腰際的手早已一片通紅,似會隨時爆裂噴血,這明顯是法智把畢生功力聚於兩手的微象,他,居然以自己畢生功力阻止神發出摩訶無量?

而且神更同時發覺,法智的一雙腿,已不知於何時陷地盈尺,儼如樹根一般!

法智一邊緊抱著神,一邊在後苦苦一笑道:

「很意外吧?神,相信這招由我師祖法海秘密所創的不傳之秘——‘落地生根’,你從沒看過吧?」

神吃驚地道:

「法智,難道……你是……」

法智一字一字的道:

「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你猜的是甚麼,我跟隨你這麼多年,我實在太清楚你了,不錯!你猜得一點不錯!我,法智,才是我師祖法海殺神之局中……」

「最後的一著殺手!」

甚麼?原來法智才是法海和尚佈局中的最後一著?原來阿鐵僅是法海安排誘引神親臨第十殿的魚餌,真正的殺著是法智?

真是峰迴路轉,曲折離奇!直至此時此刻,阿鐵,聶風、雪緣、神母,方才明白為何法智一直這樣忠心耿耿!他的任務,其實是要神這個多疑猜忌的絕世智者撤底的信任他,然後到了魚餌誘神進入第十殿後,才以這招不傳絕學「落地生根」把神牢牢鎖著,直至同歸於盡為止,好不要命的任務!

這段期間,法智還須背上一個「必殺的慈悲」的惡名,其實,也許他才是與其師祖法海一樣,為蒼生而捨棄自己今生,捨棄自己清名,他,才是真真正正的慈悲!

法智道:

「我師父法善與我一樣,為了令神信任才會假意成為神的心腹,其實,我倆一直皆在苦練帥祖法海所傳的這招‘落地生根’。這招‘落地生根’雖不能與神的武功匹敵,但只要貫滿生功力,仍是勉強可以在神未運功前把他牽制一時,這已經十分足夠。」

法一瞥阿鐵等人,不由長聲嘆道:

「對不起,阿鐵;我一直都瞞著你們,其實,我有我的苦衷,希望你們能明白,我的宿命是——」

「犧牲!」

是的!法智的宿命是犧牲,然而在這裡的所有人,誰又不是要一同犧牲?如今,誰又能夠倖免於即將來臨的巨爆?

然而,也許還有一個人能夠倖免,這個人就是一一

神!

只見被其制時著的神忽爾詭異的笑道:

「嘿嘿,法智,你以為以這招‘落地生根’便可把本神制肘?未免太天真了!」

此言一齣,阿鐵與聶風四人盡皆一愣,法智更臉色一沉,道:

「嘿,只要有我在此,我不信你仍能逃出這座第十殿!」

神滿有自信的笑:

「你不信?呵呵,血牢至此僅響了七十遍,還有三十遍,本神就在這三十遍之內走出第十殿給你看看如何?」

神一語方罷,法智翟地極為痛苦的慘叫一聲,阿鐵等人定睛一看,赫見神雙腿以下競散發者一股邪異熱焰,迅速蔓延至法智身上,這股熱焰甫觸其它物體,立即迸發成火,頃刻把法智雙手、上身也一起焚燒起來!

神奸狡的笑:

「看見了吧?法智,本神的摩訶無量既能把神將冰封,當然也能夠自生烈火,而且這股烈火對本神根本無害,反而,你便苦不堪言了!」

說話之間,法智雙臂已被燒至僅餘一副焦骨,上身亦漸陷於火舌之中,阿鐵四人想撲上去搶救法智,但神腿勁一劃,地上竟燃著了一條熊熊火線,硬生生把眾人逼開!

然而法智仍在苦苦支撐,他猶緊抱著神,不過一雙眼睛卻在看著火海陣邊的阿鐵,似在臨別叮嚀:

「阿鐵,我……騙了你這麼多,你……可會原諒……我這個……槽老頭?」

阿鐵焦灼的道:

「許伯!我怎會怪你,我尊敬你也還來不及!你永遠是我尊敬的……許伯……」

不錯!如今真相大白,即使阿鐵要尊敬許泊亦已來不及了……

法智乍聞阿鐵再喚他作許伯,火海之中的他亦不由眉開眼笑,老懷大慰,道:

「真……好,阿鐵,想不到……你又再喚我作許伯了,阿鐵,謝謝你,你是……一個……很好的青……年……」他說著側臉一望雪緣,異常欣賞的,卻又異常虛弱的說下去:

「但……願……你和神姬……不用死,有情人……能終……成眷……屬

「屬」字甫出,法智的整張臉已被神摩訶無量的烈火燒著,他終於不支脫手倒下,頃刻已煙沒於火舌之中。

「許怕一一」阿鐵、雪緣、聶風,神母齊聲驚呼,但法智已經甚麼也聽不到了,血牢之內,僅得血牢獨有的「轟隆」響聲,與及許伯屍體被燒焦的「劈啪」聲……

熊熊火海之中,只有神依舊傲立,摩訶無量的火焰雖一片火光紅紅,惟始終無法燒及他的衣角,好妖異的一股烈火!

先失一半摩訶無量,繼而被法智牽制,迭遇反擊,惟神仍故作氣定神閒的道:

「是走的時候了……」

「如今血牢已響了九十遍,僅餘下十遍聲音,不過這十遍聲音雖是急逼一點,岌岌可危,但本神還是仍有機會離開……」神說著一瞥阿鐵四人,獰笑續道:

「不過你們卻要在此等死,對不起,本神要先走一步了……」

「步驚雲!聶風!神姬!神母!黃泉路上希望不會相見,因為本神仍會繼續……」

「長生不死的!哈哈……」

獰笑聲中,神已一躍需起,欲躍出火海逃出第十殿,阿鐵等人見狀當下立想一同向神疾撲,豈料就在此時,一條巨大的身影已在他們之前,更快抓著了神,這個人,竟然便是一一

阿黑!

「神獸?」

「你撲上來千什麼?你快給本神滾開!」乍見阿黑撲了上來,神不期然極度震慄,因為眼前所餘時間無多,他適才在對付法智時又虛耗不少功力,一口氣未未能及時接得上來,若再給阿黑一阻的話……

豈料阿黑不僅撲前阻他,居然還乘神體內真氣青黃不接之際,也像法智一樣把神攔腰緊抱,一直似已失去了常性的他赫然張口道:

「你……錯……了,神,你……的‘斷心’只把……我的力量增強,也差點令……我斷去……了心,可惜……還差……一點……點……」啊!阿黑居然會說話?他居然仍有思想?

「還差什麼?」神吃驚的問,神的大將風度已蕩然無存。

「就是……我始終……仍然……忘不了……我的大哥……與孃親……」阿黑說著回望火海彼端的阿鐵與神母,續說下去:

「我也不明……為何我服下斷心後……不久,竟然仍……能記得……他們,我便……將計就計,佯……裝自己……已成為……真正的……神……獸……」

啊,原來阿黑竟不知為何仍無法忘記阿鐵與神母?是因為,他們三人之間曾度過太多苦難的歲月,致使他有堅強的意志,不易忘記,還是因為,神自以為可以征服人心的奇藥「斷心」,也僅是他一廂情願的自信而已?

無情的藥,又怎能征服有情的人?

神算盡千般心思,卻萬中漏一,就是那丁點兒他絕不會了解的——「情!」

難怪神醫發現阿黑的汗珠會如斯吃驚,因為若完全失去常性的神獸根本不會流汗。

乍見阿黑原來未失常性,神母不禁淚盈於睫;阿鐵亦興奮莫名,但第一時間,他又泛起一陣不祥的感覺,他愴惶大聲高呼:

「阿黑,快放開神!否則你會被活生生燒死……」

「不錯!孩子,快……」神母亦急得忘形尖叫。

阿黑卻悽然一笑,道:

「大哥,我們……不是全都……即將……要死嗎?即使……要死,我也不能……讓神……這惡魔逃走,我要把……他也一起帶往……地獄……」

「大哥,我阿黑……雖不是……真正的步驚雲,亦非……主角,但……今生能夠遇上……你與小情,孃親,已很心滿……意足……」

「我只有……一個遺憾……」

「就是不能……葬在……小情……身邊……」

「我……愛……她!」

「阿黑——」阿黑一語至此已然被焚至氣絕,阿鐵、神母。雪緣、聶風同聲驚呼,但剛死的阿黑依舊死命緊抱著神,神此時卻竟然沒再掙扎,反而有點失常地狂笑起來:

「呵呵,來不及了?」

是的!已經來不及了,只餘下數迴響聲,任神輕功蓋世,也插翅難飛!

神繼續瘋狂的笑:

「呵呵,想不到本神的斷心斷不了一個鄙賤凡夫的心,我還怎配自尊為人中之神?我還怎配稱為人中之神?」

「今日敗在這些小卒手上——」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

「心!」

瘋了!神真的瘋了!想不到一代長生不死的強者,在未死前已因怕死而瘋了!真是諷刺!

他是真的為怕死而瘋?還是因為不信戰勝不了人心而瘋?

就在神口中的「心」字甫出同時,血牢之內忽地響起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響!時辰終於來臨!

阿鐵雖仍一手緊執神石,另一手卻不期然緊握雪緣的手,二人互望一眼,一切一切,已盡在不言之中!

是的!俗世凡戀,雖無神仙眷侶,但終能到死相隨,夫復何求?

神母亦不期然緊緊靠在雪緣與阿鐵身畔,一個女人,能夠與自己的兒女同死,也是死而無憾了!

只有聶風,他仍是冷靜卓立,只因為,他忽然想到了一個——

方法!不錯!一個或許可能逃生的方法!

「轟隆」一聲震天巨響!就在血牢之門爆開之際,就在神仍在瘋狂高呼我不甘心的剎那,聶風已用盡他今生最快最勁的速度搶至阿鐵跟前……

接著……

整個血牢及第十殿同時發生一場毀天滅地的爆炸,一切玉石俱焚!

隆!

夭地都在肅靜迴避。

風,仍在呼呼的吹,吹遍了海螺溝,也吹遍了海螺溝口那片冰川雪海。

這片冰川雪海,已因適才一場巨爆所產生的劇烈地震,不少雪丘慘遭夷平,滿目瘡癔,原已異常涼的冰川,倍添蒼涼肅殺;無垠的冰海,籠罩著一片無垠死寂!

而本來在第十殿上的那座冰川,更已給炸得無半點冰雪,只有一個深入地底百丈、闊若百丈的巨大坑洞,可想而知,適才一場爆炸如何雄壯,慘烈?

然而在這樣雄壯慘烈、即命名是神魔亦不得不死的爆炸之下,可還能有半個活口?

情理而言是沒有了,然而許多時候……

有些事情並不能以情理解釋。

就在一片死寂當中,這地,那個巨大坑洞赫然傳出一些「客客勒」的響聲……

響聲由弱變強,由下升上,這,會是什麼聲音?

忽地,「蓬」的一聲,一團物體竟從坑洞之下破上而出,瞧真一點,居然是一個徑闊八尺的發光圓球,圓球晶瑩生光,圓球的內的,啊!竟是……

阿鐵?聶鳳?雪緣?神母?

但見四人八腕互扣,各自把雙掌貼在圓球的球壁上,這個圓球,莫不是神石所變?

原來就在第十殿及血牢發生巨爆殺挪,聶風及時想到以神石變成一可容四人的織薄圓球;神石本是無堅不摧的曠世奇物,即使連西湖下那些火巖也無法把其燒溶半分,若四人貫注真氣於神石這發光圓球上,再以這圓球作為防身護罩,未必全無生望。

想不到,聶風這個構思終於真的救了他們四人的命!

四人好不容易才支撐至此時此刻,已是筋疲力盡,真氣一滯,齊齊倒下,神石亦因再無真氣支撐,迅即變回一顆發光的石!

四人就這樣倒在這個坑洞上,冰川的風雪又漸漸把四人的身軀覆蓋,不過對於阿鐵他們來說,這已經不再是甚麼困境了,比起適才的一切兇險,這些風雪何其渺小?

幸而,一切也過去了,神過去了,神為世人將要編織的惡夢,未曾上演,亦已過去;千秋功過也去了;然而,小情也過去了,神將也過去了,還有法智、阿黑……

約過了半盞茶的時分,四人之中,阿鐵與聶風居然比雪緣與神母更快回復元氣,二人已可苦苦支撐起來,是否……因為他們體內真的多添了神一半的摩訶無量所致?即使他們仍不知如何使用摩訶無量的竅門?

隔了片刻,雪緣與神母亦已可勉強坐了起來劫後餘生,阿鐵隨即撿起神石,喘息著道:

「一切……都結束了,待我們歇息一會,便趕回去……把神石放回雷峰塔下……」

不錯!只要把神石放回雷峰塔下,阿鐵他們便大功告成,而人間,亦會因而避過一場浩蕩。

可是,阿鐵他們未免高興得太早了,因為更令人咋舌的事終於發生!

就在阿鐵剛剛說罷這句說話之際,翟地,手中的神石赫然發出「啪勒」一聲!

一聲令人聞之心膽俱裂的聲音!

「崩」的一聲!無堅不摧、傳言可永不磨滅的神石,在剎那間竟然迸碎!

迸為寸碎!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