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三個布驚雲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2頁,共2頁

阿鐵深深看著雪緣那張帶著滿足笑意的臉,看著她雙為籌錢醫他而幹盡粗活的手;想到她為愛自己,連自尊連身份也失去了,而他——

卻邊一句喜歡她的話,也無法向她當面說,無法為她渺茫的長生添上絲微回憶……

神母與聶風瞧見他兩這個情景,二人也不禁垂目,一片黯然。

過了半晌,阿鐵臉上的抑鬱驟然而褪,出奇的竟換上一股堅決之色,像是已下定了無比決心似的,他突然以平靜的語調問神母:

「搜神宮在哪?」

神母答非所問:

「此去你也許會與所愛死別,你真的還要去?」

「我不能丟下阿黑!」

不錯,他不能丟下阿黑!若他真的忍心丟下阿黑,那他便不值得雪緣去愛;若雪緣甦醒後埋怨阿鐵因救阿黑而丟下她,那她也不值得他去愛!

這才是真真正正的人性的一一情!

阿鐵續道:

「而且,我還會如法智所說單獨前去,希望你倆能留下來好好照顧雪緣。」

希望全們留下來照顧雪緣固然是其目的,但可能,他更不想二人陪他一起送死。

「但……」聶風一時間不知所措,他其實十分擔心阿鐵此行,他很想與其一起遠赴搜神宮,只是神母此時卻一手輕按他的嘴,她搶先回答阿鐵:

「孩子,既然你執意如此堅決,孃親不會拂逆你的苦心。」

聶風聽神母這樣說,更為焦的,他不明神母為何會這樣輕易任阿鐵一人前往冒險。

但當他正欲再次張地,神母驀從袖中掏出一枯黃短箋,以巧勁飛至阿鐵跟前:

「這就是搜神宮所在這地及詳細地圖,你好好把它帶在身邊吧。」

阿鐵微微點了點頭,陡地別過臉不再看聶風與神母,沉沉的道:

「孃親,我希望能在翌晨出發之前……」

「能靜靜的與雪緣度過這夜……」

神母當然明瞭他的意思,答:

「那……好吧!你自己好自為之了。」

二人甫離雪緣寢室,阿鐵突然再也按捺不住,緊緊的抱著雪緣,一雙眼睛深深的看著她的笑臉,良久良久,阿鐵的頭終於頹然垂下,一直在神母與聶風面前強裝的冷靜與堅定,最後己完全崩潰下來……

只因為,在他十九年的生命當中,這是他第一次的愛。

豐富的今生,短暫的愛情;這份愛雖短暫,但縱使日換星移,始終還是會深深印在阿鐵心底;然而無論如何,在黎明來臨之前,卻全都先要化為泡影……

阿鐵的前身本是孤獨不群。極具霸王潛質的步驚雲,如今的阿鐵始終還是要揹負上步驚雲那種如死神又如霸命,那種「神」為霸王步驚雲所安排的計劃命運!

縱使他千般不願,縱使他不忍離開雪緣,但他既然無法令黎明不要來臨,他還是必須離開雪緣,踏上那條也許永不能回頭的霸王之路。

霸王,即將——

別姬!

第二天,聶風與神母一大情早便走進雪緣寢室,方才發覺,阿鐵已蹤影杳然,僅餘下仍安詳躺在床上的雪緣,和兩紙短箋,其中一紙短箋這樣寫著:

「孃親,聶風:

保重!

阿鐵」

沒有激情!千叮萬囑只化為保重兩個字;聶風呆呆的看著這紙短箋,木然道:

「他,終於去了。」

說著把另一紙阿鐵寫給雪緣的短箋放到雪緣手上,這紙短箋,他當然不會看。

神母若無其事的道:

「我早知他會不辭而別,他不想瞧見我淚眼盈盈的樣子。」

「可是,至少,我們也該堅持與他同去,他此去實太兇險。」聶風斜瞥神母。

神母道。

「我知道,我還知道,他身上已沒有移天神訣。」

聶風一驚,問:

「甚麼?他已沒有移天神訣?」

「不錯,他既已把真元給迴雪緣,如今所餘的便中有他從前武功了;不過不用操心,他還有神石……」原來阿鐵已沒有移天神訣,那他此行將會更為兇險逾倍。

「但……」聶風不知該怎樣說,他只是感到神母不應讓阿鐵單獨前去。

「聶風。」神母猝然道:

「我知道你一定在奇怪,我為何忍心讓阿鐵單獨前去?」

「嗯。」聶風沒有否認,神母遂道:

「那隻因為,我太清楚阿鐵,若我們與他一起前去,他會顧慮我們,反而不能專心面對他的敵人——神。」

「可是,你畢竟真的讓他一人去了……」

「是嗎,難道你真的肯定我不會暗中跟著他一起?」神母狡黠地反問。

「你……會嗎?」聶風愕然。

神一雙眼睛孕含笑意,斜眸巧問:

「難道你不會?」

乍聞此問,聶風逐漸明白神母的意思,他俊朗的臉上,也冉冉泛起一絲會心微笑。

「神母,直至現在,我方才發覺,你比我想像中可愛多了。」

神母又笑道:

「我也發覺,真正的神風腿聶風,比我聽回來的聶風,也可愛多。」

不錯!正因為世上還有像聶風神母這樣的人,故人間才沒那樣悲哀……

「哪,神母,我們將要怎樣安置雪緣姑娘?」聶風忽地醒覺,他倆還要照顧雪緣。

神母道:

「不怎麼樣!我們這就揹著她一起去;因為即使七日後雪緣甦醒,她也不會幹坐在這裡等阿鐵死的。」

聶風不禁仰天呼了口氣,他也明白,既然阿鐵不忍見她半死不生,她不會自己獨活的,

聶風回望神母,再問:

「神母,那我們如今該往何處?」

神母簡短地答:

「酆都。」

「酆都?」聶風一怔,他從沒聽說過神州有此郡此都。

「不錯,酆都是傳說中的冥府,也是搜神宮所在的——」

「鬼都……」

「餓鬼之都!」

五日後,距離神州大禍的日子還有二十天。

又是這個冷如萬載玄冰的地方,又是這個似是沒有歲月、沒有將來的一一

搜神宮。

那群吃了獸丸。投有思想的徒眾依舊木無表情的跪著,似乎從來也沒有移動過,也沒有資格隨意移動。

只有法智,在神面前,才有少許資格移動。

就像如今,他已把神將與阿黑帶回來,並囚押在搜神宮一個隱秘牢獄,接著便是向神報告他的一切。

但見他此刻已跪在神的那道帷帳前,深深的低著頭,並且朗聲道:

「神,屬下不才,未能奪得神石,只是己把神將這叛徒了回來,而且同時更擒下步驚雲之弟阿黑;這個阿黑,將會令步驚雲於十天內不得不攜同神石為晉見神……」

帷帳後的神默默的聽罷法智的報告,過了半晌,終於以一種極具威儀的聲調嘉許:

「很好,法智,你乾的很好。」

法智問:

「神,屬下下一步需步步驚雲的前來準備些什麼?」

神徐徐道:

「不用了,你做的已很足夠,我只是要他前來而已。」

法智一愕:

「但,難道……神不怕步驚雲在晉見你時,會對神有所不敬、有所不利,難道真的不用屬下為此稍作防範?」

神聞言霍地冷笑:「

「法智,你也實在太小覷本神了,你認為,憑區區一個步驚雲便可以傷我嗎?」

法智怯懦的答:

「步驚雲當然不能,只是,他手上有神石……」

乍聽神石二字,神的冷笑聲更為張狂,道:

「嘿嘿,神石?一百年前,本神還會希罕它,如今,它要來何用?」

甚麼?神竟已不再希罕神石,難道他已具備比神石還要利害許多的力量?

「只是,步驚雲加上神石,也許不能小……」法智本想說不能小覷步驚雲,可是神在此時猝地打斷了他的話,岔開了話題:

「法智,別再說這些洩氣的話,就乘著本神今日有點雅興,告訴你一些你很想知道的事情。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究竟本神為何把新練成的摩訶無量,傳給步驚雲?」

法智一驚,當下抬頭,不敢置信的看著帷帳內神那個隱隱約約的影子,道:

「屬下不敢。」

這是本神因你立功賞給你的,你不用不敢,而且——神續道:

「神無戲言!」

是的!神無戲言,法智太清楚了,神要殺的人,一定要殺!

他惟有戰戰兢的步進帷帳之內,只見神早已背向著他,揹負雙手矗立。

自加入搜神宮以來,法智活到這把年紀,迄今未曾見過神的真面目,也未嘗和神如此接近;這還是他第一次不用隔著帷帳,與神並肩而立。

神雖然背向法智,惟其所散發的無敵氣勢已令法智漸感窒息,而且以其二百多年的蓋世修為,當然早便聽見法智已步進帷帳之內,神道:

「法智,今日我要把一切告訴你,一來是因為你和本神一樣,抱有遠大理想,如今已是你知道一切的適當時候;二來,我尚有些事要倚仗你……」

「我要把摩訶無量傳給步驚雲,只因為……」

「步驚雲就是我,我就是步驚雲……」

語聲方歇,神已突然回過頭來,法智終於與神面對著面,徹底看清楚神的真正面目;他,當場呆住!

不!不可能!法智在心中吶喊了千遍萬遍,他簡直無法相信,眼前他所看見的神的真正面目,竟然是——

步!驚!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