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難得你出言絕不反悔!只是若要我違背神而教你救她。也許還不足夠,我需要證明!」
「怎樣證明?」
「你既然號稱不哭死神,倘若你能為她滴下一滴淚,就是最佳明證!」
此語一齣,阿鐵的瞳孔陡地收縮,雙唇緊閉,只因這正是他的難題!
不哭的死神既名不哭,何來有淚?他的語調冷而平淡,問:
「可有其他辦法?」
「能夠給取代的辦法,就不是最好的朋證。」神母說著回望阿鐵,嘆道:
「能夠隨時給取代的愛:也不是真正的愛,難道你還不明白?」
「我明白。」阿鐵也極為凝重的看著神母,再問一次:
「若我能夠流淚,你真的有辦法可以救她?」
神母默默不答,僅是微微點頭。阿鐵於是很放心的道:
「很好。可惜,我是一個沒有眼淚的人……
「既然如此,我就以——」
「我的血來代替我的淚,哭吧!」
此語一齣,阿鐵倏地挺起雙指向自己咽喉直插!
他真的要以自己的血來代替眼淚!
變生時腋,神母這一驚非同小可,想不到他居然為救雪緣以死明志,慌惶一爪疾出,緊扣他的手腕,免致他雙指真的插進咽喉;可是神母修為雖高,阿鐵此時已盡得移天神訣,功力蓋世無匹;她雖一爪緊扣其腕,卻始終未能阻止他雙指插前之勢,僅堪拉歪了雙指方向……
「噗」的一聲,阿鐵雙指插在他自己的胸膛上,神母再拼命使勁急扯,兩根指頭才不致全插進胸內,卻已劃破了阿鐵的衣襟,更在其胸膛上劃下了兩條深刻指痕,鮮血當場從指痕中濺出,血滴如注……
恍如兩道淚,真正的血淚!
不哭的死神,終於為她流下了淚……
神母依舊緊緊抓著他的手,嘆息:
「阿欽,你……這樣做又是……何苦?」
阿鐵面無畏色的道:
「這條命是她給我的,我再死一次又如何?」
神母道:
「為了她,你真的不怕死?」
阿鐵道:
「我本想親自把她救活過來,再對她說一句我未說的話。」
「什麼話?」
「一句天下女子最喜歡聽的話。」
什麼是天下女子最喜歡聽的話?神母並不蠢,一聽便心領神會。
她愣愣的注視著阿鐵那雙「矢志不渝」的眼睛,他這雙眼睛雖有一股冷意,然而冷意背後卻像藏著熊熊烈火!
她忽爾放開了他的手,又再回望床上的雪緣,幽幽的對她嘆了口氣:
「原來……他還未對你說出那句話?唉,真是可惜!不過……你的眼光看來不錯,你真的在芸芸眾生裡,選中了一個能為你幹任何事的男人……」
說罷頓了半晌,接著回頭一瞄阿鐵,道:
「阿鐵,若要救她,你這就去吧!」
「去哪?」
「西湖,雷峰塔底,白素貞埋屍的地方。」
「為了什麼?」
「為了找出盂缽救你的女人。」
阿鐵眉頭輕蹩,問:
「盂缽本是一件超級武器,既是殺人武器,如何救人?」
神母從容的答:
「當你找到盂缽的時候,你便會明白一切了。」
「記著!本來修練移天神訣的人一旦神功離體,倘若找不到盂缽,絕對捱不了一個月,全身便會融為泡沫而死……」
阿鐵一怔,問;
「那即是……」
「那即是說,雪緣所餘下的時日己無多,只剩下二十七天……」
阿鐵的臉色益發鐵青,神母又道:
「我本亦應與你聯袂同去,只是白素貞的墓向來是搜神宮門下的禁地,故我並不便與你一起出現;口果可能的話,我或許在適當的時候現身幫你……」
她說著一瞄床上的雪緣,續道:
「而且我深信,要救你的女人必須靠你自己的一心一意,倘若她此刻有知,也會為你能一人獨力救她而高興。即使最後救不了她,她想必也心甘情願……」
阿鐵道:
「這決不會發生,她絕對死不了!」
神母苦笑:
「凡事別要空言色對,白素貞的暮機關重重,兇險非常;縱然是我,入得了也未必可以活著出來,你如今要走的路,也許是一條不歸的死路……」
阿鐵道:
「即使是一條死路,我也非闖不可!」
「假若有更強的高手將會出現來阻撓你呢」
「那我就殺!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此刻,阿鐵的臉上又再度浮起那絲冷意,他突然步至雪緣身畔,一把抱起她,舉步便要離開。
情就有這點可怕!情若要來的時候,它甚至會撤撤底底的改變一個人!
粗暴的人會因情而變得溫柔,善良的人亦會因情生恨而變得殘酷!
而向來溫純的阿鐵,從地獄步回來後,此刻為情為她,也變得異常冰冷,冷得就像五年前他的那個前身——不哭死神「步驚雲!」
因為只有冷,才能剋制他心中對她的痛惜與思念,才能令他勇往向前,不懼一切!
一切都是為了她。
神母見阿鐵說走便走,訝然道:
「你為何要帶她一起去?把她留在這裡吧!讓我好好的照顧她!」
神母雖是一番好意,阿鐵卻重重搖頭,答:
「不!若此行不能找到盂缽,也即是說我已死在雷峰塔下,那她也救不活了;即使死,多也要與她死在一起,我對她,至死——」
「不離不棄!」
他的語調如此斬釘截鐵,神母似乎深深感動,故也不再阻撓,只道:
「記著!西湖水乾,江湖不起,雷峰塔倒,白蛇出世!」
阿鐵聞言一頓,回首看著神母,似在咀嚼著她這句話的含意,最後似懂非懂的道:
「神母,多謝你背叛神給我這句提示,有命的便再見吧!」
阿鐵說罷毫不留變地轉身而去,決絕而堅定。
他似乎正逐步逐步的回覆他不哭死神的真面目;死神,看來將要在他體內重生……
神母看著阿鐵冉冉遠去,看著他手中抱著的雪緣,不禁又再嘆息道:
「孩子,你比白素貞直的幸運了,你找到了一個真正的男人……」
「即使此行你倆死在一起,也是死而無憾的吧?唉……」
當阿鐵抱著雪緣踏至用道盡頭之時,那條白蛇「小白」仍是守在分壇出口。
阿鐵無言的與它擦身而過,但……倏地,只感到一些東西從後拉扯著他。
阿鐵回首一望,原來小白正以嘴咬著雪緣的白衣,似甚依依不捨。
阿鐵苦澀的道:
「你也想去?」
小白當然不懂點頭,然而阿鐵是知道的,畢竟,雪緣在這裡已住了十數年,人與蛇也相聚了十數年;只有某些人才會因利忘義,蛇,反而專心。
阿鐵無奈地輕輕撫了撫小白的頭,道:
「對不起。此行是生死之行,只怕我不便帶你同去,不過,請相信我,我一定會帶雪緣回來見你。」
小白靜靜的盯著阿鐵,並沒吐信,良久良久,似乎已明白了阿鐵的意思,終於像是十分懂事似的又再蜷伏著,她對他,看來也有信心。
阿鐵幽幽轉身,繼續向前走,不忍再回頭看他。
北山的靈隱寺遽地又再響起晚鐘。
也不知是否在為這雙生死與共的男女,響起一聲斷魂的——
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