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似是在深深嘆息……這是一柄不平凡的刀。
刀長三尺七寸,鋒刃無瑕,一望而知,是一柄絕世寶刀!
寶刀雖好,此際卻積滿了厚厚塵垢,且與周遭的蜘蛛絲苦苦糾纏,過往的所有璀璨光芒,早已萬劫不復!
從前,刀也曾有過顯赫的時刻。它曾被握在主人強壯的手中,斬下無數高手的頭顱。
但今天,它卻被隨意掛於此陋室中黝黯的一角,兩旁更放滿犁耙耕具,昔日的萬般光華,全都在暗裡湮沒!
假如它只是一柄平凡的刀,也還罷了。
可是,它偏偏是一柄絕世的寶刀!
試問這樣的刀,如何能屈身在此陰暗一角?
然而,刀的主人,如今又身在何方?是不是也和此刀一樣,屈身在不應屈身的地方?
刀名「雪飲」,它到底要飲血?還是要從此飲恨?
※※※
聶風充滿好奇的目光一直未離雪飲,年方六歲的他,竟可目不轉睛地瞧著雪飲,已然過了整整三個時辰。
晚風輕輕掠進此破陋的斗室,拂起聶風柔滑的髮絲。他的臉孔小而靈秀,靈秀中卻又隱含幾分堅毅之氣,剛柔並重。
他很想舉起這柄大刀,看看它究竟有多重?
他記得父親曾十分輕易便將雪飲舉起,甚至還把它用來破柴!
寶刀用作破柴,多麼浪費,多麼可悲。但這是刀的命運,只怪其主人心硬如鐵!
聶風自然不明白箇中緣由,一顆赤子之心只想也學他的爹一樣舉起雪飲,好讓自己能助其一臂之力。
更何況此刀並不如一般的破柴刀,它散發著一種莫明的光芒,深深的吸引著聶風。縱然他的爹從不準其觸碰雪飲,然而小小的心靈卻一直在躍躍欲試。
燭光掩映之下,雪飲恍若夜鬼,靜靜地勾引著聶風……聶風緊蹙雙眉,心意立決,遂找來了一張矮凳,小腳踏上,剛要把雪飲取下之際,只覺此刀竟是出奇地重,且更有一股奇怪的感覺向他的心頭湧去……那是一股不祥的感覺。
殺人的刀,大多帶有一股不祥之感。
聶風心知不妙,可是已經太遲了。
※※※
人,確是絕色美人。
她有一個很溫柔的名字,她叫顏盈!
她正處於此陋室的廚中,不住地把一塊肉來回剁著,剁著,似要剁至地老天荒。
這個女人,正是聶風的孃親!
皎潔的月色自窗子透進廚內,在落到她的臉上;她的臉美的令人透不過氣,正是眉目如畫,芙蓉如面,彷佛連一顆淚珠也會把她的腮兒滴破。
她的心呢?她的心會否如她的臉那般嬌弱,一顆淚珠也會把她的心兒滴破?
這美麗的女人,也和雪飲一樣,同屬於一個男人。
一個曾叱吒一時的天下第一刀客──-北飲狂刀「聶人王」!
一想及聶人王,顏盈操刀剁肉的手就更急,使力更重,像是非要把那塊肉跺為肉碎不可。
刀下之肉就如是她的怨,六年多的怨……想當初,她愛聶人王威武不凡,更仰慕其是群刀之首,誰知道自與他共結連理後,愛郎忽爾封刀歸田,也封鎖了他的心!
粗布麻衣,裡不住玉肌冰膚;縷縷炊煙,掩不住傾城豔色。
她,確是美人中的美人。
如此的一個美人,滴粉搓酥,本應許配給天下第一刀客,何堪淪為尋常村婦,終日與飯鍋及掃帚為伍?末了還給柴火汙了臉上的顏色?
真是憤懣填胸……無從宣,惟有操刀更急,肉碎更碎。
正自想的出神,忽聽的「當」的一聲!聲音來自廚外,顏盈私下一驚,急忙奔出看個究竟。
只見聶風站在矮蹬之上,呆呆瞧著跌在地上的雪飲。
太重了!即使一般壯碩漢子要高舉此刀也甚感吃力,聶風僅得六歲,縱然可把雪飲取下,也沒能耐將之舉起,於是手上一滑,雪飲便重重墜地,更在地上撞出一條裂痕!
「哎,風兒,你幹什麼?」顏盈趕上前抱著聶風,卻發覺他的血脈平和,面上毫無受驚的神色。
「孃親,這柄刀內裡似乎有些可怕的東西!」聶風不明所以,天真地問。
顏盈避而不答,道:「傻孩子,你爹不是叮嚀你別去碰它嗎?怎麼不聽從他的教導?」
她的語音異常溫柔。
「我……我只想幫助爹爹破柴!」聶風童稚的看著顏盈,憨態可掬,顏盈給他逗得不怒反笑。
畢竟,聶人王雖然令她失望,她還有這個可愛的兒子。
她輕挽著聶風的小手,道:「我們莫要給你爹瞧見了,否則他又會訓示一番,來!讓孃親來撿起它!」
剛要彎腰拾刀,卻發覺此刀竟連自己亦無法舉起;驀地,一個沉厚的聲音響起:「別要幫他!讓他自己收拾好了!」
說話的人是一長滿鬚髯的男子,散發,體形頎長,身披褐色衣衫,外表看似是一個平凡的莊稼漢子一般,惟眉目之間散發著一股挺拔之氣,整個人就如一頭猛虎,猛虎中的猛虎!
「爹!」聶風叫了一聲。
那男子原來是聶風之父──-北飲狂刀「聶人王」!
聶人王掃視著地上殘局,跟著側頭向兒子說道:「我早吩咐你別碰雪飲;既然此番是你自己弄它下來的,這柄刀,亦必須由你親自掛回牆上!」
「人王,風兒僅得六歲,怎有能耐將之掛起?你不是在說笑吧?」顏盈反問。「無論如何,身為男子,應該對自己所作的事承擔一切責任!」
聶人王說著輕拍聶風左肩,問:「風兒,你明白沒有?」
聶風似懂非懂,但目光中卻流露著一種在小孩眼中罕有的堅毅之色,緩緩地點了點頭。
「很好。」聶人王展顏一笑,繼續道:「你還記得我教你的冰心訣嗎?」
「記得!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對了。冰心訣能使人心境清明,我只想你熟習冰心訣,不想再見你舞刀弄槍,知道嗎?」
聶風不解地問:「為什麼?」
「小孩子別要多問,待你長大後,自然會明白爹爹的一番苦心。」
聶人王說罷轉問站在一旁的顏盈:「盈,你道是不是?」隨即輕挽顏盈的手。她不知為何面露慍色,把他的手甩開。
聶人王的心略感不妥。
聶風卻沒留意父母之間的變化,他只是定睛注視著雪飲,圓圓的眼睛彷佛在對雪飲道:「雪飲啊雪飲!我一定可以把你放回原處!」
※※※
聶風雖然是這樣的想,可是以其微末的力量,當真要掛回雪飲,卻是談何容易?
已經是第三天了,他仍是努力不懈地將雪飲提起,提至半途又不枝放下,一次接著一次,毫不間斷。
顏盈慵懶地斜椅窗旁,半張嬌俏鳳眼,望著自己的兒子在這樣那樣,心中不禁感到這個孩子真是出奇的傻。
和他父親一般的性子!
聶人王又到田裡工作去了,他似乎樂此不疲;顏盈每天除了淘米做飯和打掃外,多半是無聊地坐於窗旁,怔怔地極目窗外,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麼。
有些時後,倘若鄰舍經過,都會有善地喚她一聲「聶大嫂」,顏盈總是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笑容當然頗為生硬。
是的!她不高興別人如此稱呼她,她本應叫作「聶夫人」呀,如果聶人王仍然是天下第一刀客的話……可惜,聶人王已非昔日之天下第一刀客,她亦永不會是「聶夫人」。
「聶大嫂」三個字鑽進耳內,真是每字如雷!
對其而言,農村的生活雖是平淡且不快樂,幸而她仍有聶風,這個孩子還是挺得其歡心的。
他和大多數的孩子不同!他不喜多言,也不會問一些令人無法解釋的問題,不過最重要的是,他十分喜歡陪伴在顏盈的身旁。
這也許是天下第一刀客唯一不同凡響的遺傳。
顏盈瞧見聶風忙得久了,不由得憐惜地道:「風兒,先歇一會吧,別要給累壞了。」
聶風仍舊不願中途放棄雪飲,答道:「孃親,我會的了。」
一面依然頑強堅持著,可是氣息已越來越粗。
顏盈也沒動氣,深覺這個孩子此番心力必定白費,縱然身為他的孃親,亦根本不相信聶風可以辦到。
然而她也太小覷自己的兒子了,如果她知到在過去數晚,每當夜闌人靜之際,一個小小的黑影還在不斷努力著的話,那麼,她一定會大吃一驚!
※※※
就在第五天的早上,天未破曉,顏盈已先自起來,往廚中準備早飯。
當她剛從寢室步出時,她就發現了一樁奇事,不自禁地高呼一聲!
只見雪飲已安然掛於牆上,顏盈不可置信地看著它,瞠目結舌!
聶人王也聞聲而至,眼前情景亦叫他一愕。
夫婦倆面面相覷。
「是風兒掛上去的?」聶人王問。
顏盈搖首,道:「誰知道!他那有此等能耐?」
「跟我來!」聶人王一面說一面和顏盈步進聶風的寢室。
昏暗的寢室之中,聶風仍然在倒頭大睡,甚至適才顏盈的叫聲亦未能把他吵醒,他看來極為疲倦。
聶人王細察之下,發覺兒子的雙手早以擦破,顯見是因為曾摔跌無數次所致。他將這一切看在眼內,忽然道:「真是一個不屈不撓的孩子。」
「人王,你的意思是……」「是他乾的!」聶人王臉上泛現嘉許的微笑,即使尋常刀客也不能輕易地把雪飲揮動,由此可知聶風的潛力深不可測!短短數日之間,竟然可以將雪飲掛回牆上,當中更曾因為氣力不繼而多番倒下,可是,他仍然能夠站起來,再接再厲,實是小孩中罕見!
顏盈更是雀躍不已,喜道:「太好了!人王,那麼你今後別要強逼他習什麼冰心訣了,索性傳他傲寒六訣,好讓他有天能克紹箕裘,成為另一個揚威武林的刀客!」
聶人王驟聽顏盈之言,並不即時回答,沉思一會後,才慎重道:「我逼風兒掛刀,只為要鍛練他成為一個不折不扣的男兒漢,僅此而已。至於刀法,學了它,反會令他涉足江湖,一入江湖,人便難以回頭,總有一天會死在別人的手上!」
「但風兒資質如此上乘,若然得你傾囊傳授,屆時只有別人死在他的刀下,他又怎會死在別人手上?」顏盈滿懷渴望的道。
聶人王聽罷只是微微搖頭,他堅決不傳聶風刀法,實是另有苦衷。
顏盈的眼角閃過一絲失望之色,彷佛是被他那顆堅決的心刺傷。
她默然一瞥睡著的聶風,過了良久,才慢慢轉身,逕向廚中走去。
聶人王尾隨而入,問:「盈,你在生我的氣了?」
顏盈不加理睬,只顧低頭淘米,半晌才道:「別要空著肚子作活,吃點東西才到田裡去吧!」
她這句話聽來雖是一片體貼之言,可是,語調卻是異常的冷淡。
聶人王的心頭不禁一痛。
※※※
時為正午,烈陽當空。
大地散發著一股悶人的酷熱,遠方卻有一片烏雲在徐徐飄湯,似是下雨前的先兆。
在那一望無際的耕地上,農夫們正在田裡辛勤插秧。雖然各人熱得汗流挾背,惟想及最後的收成,這一切辛勞都是值得的!
不錯!對於尋常的農戶,勞力換來秋後豐收,何樂而不為?
然而,對於一個曾威震武林的刀客,這些微末的、不得溫飽的收穫,會否心有不甘?
聶人王也在人群中插著秧,一干人等忙了整個早上,其他人早已疲態畢露,惟獨聶人王依然面不改容地工作著。
陽光像是熊熊火舌,往他身上煎熬。他的衣衫盡溼,滿額都是汗,忙得好不辛苦。
但是聶人王毫無怨言,他自與顏盈結合後便矢言歸隱田園,從此,永遠不再踏足江湖!
若再耽於江湖,恐怕早晚必會禍及顏盈,他如此深愛這個女人,當然希望她能夠活得長久、開心、幸福……幸福二字,對飽歷江湖兇險的聶人王來說,原是異常陌生,但聶人王私下深信,只有歸於平凡,才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他堅決為情封刀,義無反顧!
這麼多年以來,他堂堂一個群刀之首,不惜紆尊降貴,在田裡幹盡粗活,全都是為了身畔那個獨一無二的她,可是,他今天早上方才發覺,她並不快樂!
為什麼她不快樂?難道她還不明白,平凡的生活總較亡命江湖的生涯更為幸福?
一念及此,聶人王插著秧的雙手頓時微微顫抖。
尚幸他定力奇高,瞬息之間,情緒又平定下來。
好身厚的內力!好穩健的一雙手!
農夫們是平凡人,當然沒有如此穩健的手,但離田間不遠處的小路上,正坐著一個衣履光鮮的人,他的手,才配與聶人王的手媲美!
那名漢子儀容整潔,手持一柄綠柄長劍,一身紅衣,紅得就像是地上的另一道驕陽!驕陽似火,不問自知,他是一個不平凡的人;他的劍,也是一柄不平凡的劍。
他和聶人王是同一類人!
那名漢子在小路的石上坐了半天,農夫們都開使好奇起來,更有人在聶人王身邊低聲道:「小聶,你看!那個人在石上坐了老半天,身體竟可絲毫不動,很奇怪呀!」
聶人王但笑不語,他早已瞧見這紅衣漢子,只是一直裝作視若無睹,繼續插秧。
他手中的綠柄長劍就像一個無人不曉的記號,曾歷江湖的聶人王怎會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誰?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農戶們朝聲音方向望去,只見百丈外飛沙滿天,正有兩匹馬在飛馳著。
兩條漢子分坐於這兩匹馬之上,神色彪悍,威武非常!
最使人訝異的是,馬兒竟向田間這邊衝過來!
「啊!什麼事?」農戶們大吃一驚,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
作騎未到,馬上的人已翻身躍下田邊,暴喝:「北飲狂刀!」
眾人一陣詫異,二人分明向著田中暴喝,但這裡根本全是日初而作、日入而息的莊稼漢子,何來什麼「北飲狂刀」?
可是順著二人的目光看去,才發覺他們的目光,原來是落在那個默默耕耘的小聶身上。
其中一名漢子已率先道:「北飲狂刀,你莫以為退隱於此窮鄉僻壤,我袁氏兄弟便找你不著。當年我倆的父親在你刀下慘死,我們整整花了七年才尋得你下落!今天,快使出你的傲寒六訣,與我們的袁氏刀法再決雌雄吧!」
說話的人,是袁氏兄弟之老大「袁京」。
聶人王卻無動於衷,二人甚感沒趣,老二「袁正」目道:「呸!你這是瞧不起我們了?」
話聲方歇,立用時用刀挑起田中泥濘,向聶人王臉上擊去。
聶人王似是不懂閃避,給汙泥濺個正著,道:「兩位大俠,你們找錯人了。」袁氏兄弟聽後嘿嘿一笑,袁京道:「當年我倆雖是年幼,但至今依然認得你的容貌。別再裝模作樣,納命來吧!」
二人不由分說,即時騰身而起,雙刀在半空中化作兩道匹練似的長虹,齊齊朝聶人王頭頂劈下!
聶人王看來真的不懂如何招架,眼看便要給兩刀分屍……倏地,紅影一動!
劍,已閃電間擋在聶人王身前咫尺!
「波」的一聲!劍還未出鞘,卻將兩柄來刀當場震斷!
好快的一劍!
使劍的人,正是那紅衣漢子!
袁氏兄弟面如土色,緊盯著眼前人手中的綠柄長劍,一同驚嚷:「火麟劍?你。你是……」那紅衣人氣定神閒,一字一字地道:「南麟劍首。」
「什麼?你就是南麟劍首斷帥?你。為什麼要救他?」袁氏兄弟不由退後一步。
斷帥滿面冷漠,道:「因為你們不配!」
袁氏兄地登時呆在當場,他們實難想像世上竟有如斯狂傲之人。
只聽得斷帥朗聲而道:「南麟劍首,北飲狂刀,武林齊名!今日我的劍未出鞘,卻已震斷你倆雙刀,試問你們又怎配和聶人王交鋒?還是快些回去再苦練十年吧!」
袁氏兄弟面無血色,心知今日已難報得大仇,惟有一聲不響,翻身上馬,悻悻然離去。
僅餘下斷帥背向聶人王而立,和那群在竊竊私語的農戶們。
「多謝。」聶人王首先打破二人之間的沉默。
一聲道謝,斷帥猝然回首,目如鷹隼,瞪視聶人王道:「聶人王!斷某在此觀察多時,發覺你的手異常穩健,果然名不虛傳!其時你我各負盛名於一方,早應一較高下,此番遠涉千里而來,就是希望能與你一戰!」
前門驅虎,後門進狼,聶人王心中叫苦,但仍不動聲息,道:「大俠救命之恩,他日若有機會,必定捨身相報,只是在下實非什麼北飲狂刀!大俠,請回。」
眼見聶人王再度否認,斷帥不禁仰天長嘆:「聶人王!你是我畢世難尋的好對手,你真的忍心讓斷某一生孤劍獨鳴?」
聶人王沒再理會他,已然下田插秧。
斷帥拿他沒法,無奈地道:「假如你還記得自己是一個刀客,明午寸草坡,我們刀劍相決,但願你不會始我失望!」
說罷調頭而去。
斷帥去後,聶人王的手亦停了下來,他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剛想拭掉額上的汗珠,卻見一婀娜倩影倒映在田中,抬首一看,竟是顏盈!
她手中拿著籃子,內裡盛著全是飯菜,她本是給聶人王送飯來的。
聶人王不免心虛,問:「你……全都看見了?」
顏盈木然地道:「是的。我還看見袁氏兄弟把泥濺到你臉上,你本不該忍受這等羞辱!」
聶人王啞口無言,他很想對顏盈說,我這樣做也是為了你!
可是顏盈並沒有給他機會張口說話,她接著道:「若你仍是男人的話,便應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