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羅婭搖搖頭,說道:「謝謝您,媽媽。不用給我倒了。」

帕爾文給拉蕾和安娜倒茶時,誰也沒說話。然後,安娜問羅婭:「努裡還在上班。你找他有什麼事嗎?」

「其實我是來找你的。」

「我?」安娜有些困惑。「找我做什麼?」

「我……我……」羅婭看了眼拉蕾。「我想和你單獨聊聊。」

安娜看了看帕爾文和拉蕾,起身說:「抱歉,我去去就來。」然後她對羅婭說:「跟我來。」

拉蕾毫不在意地擺擺手。於是安娜領著羅婭來到院子裡。天氣太熱,安娜輕薄的汗衫很快就被汗水浸溼了,不難想象包裹在罩袍裡的羅婭是什麼感覺。她們在院子裡果樹下的桌子邊坐定,可樹蔭底下也不涼快。

羅婭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很多伊朗人都不喜歡美國人。尤其是毛拉,他們認為美國干涉伊朗內政就是為了石油。」

「這樣想有道理;就是這個原因,美國中情局才把摩薩臺搞下去了,那是1953年。」

「對,我知道。」羅婭舔舔嘴唇。「安娜,我很喜歡你。謝謝你為我戴頭巾辯護。你為人很公正。」然後她頓了頓:「可不幸的是,你上司並不是這樣的人。」

「你是說夏洛?伊美協會的那個?」

羅婭點點頭。「她過於……固執己見。」

「那會怎樣呢?」安娜的脖子上汗珠直冒;看著羅婭一臉嚴肅的樣子,問道:「你想說什麼,羅婭?」

「我……擔心她可能會有麻煩。」

安娜想起幾個月前在薩梅迪家的諾魯孜節聚會上,夏洛和哈桑曾激烈地爭執。她用手背抹了下脖子,問:「擔心?此話怎講?」

「我……我聽說了一些事。政府正準備施行伊斯蘭教法。」

「你是說夏洛身處險境?」

羅婭沒說話。

「你過來就是為了提醒我夏洛的事?」

羅婭低頭看著地面:「我說了,你為人公正,我為努裡有你而感到高興。」她又頓了頓,然後說:「他的選擇是明智的。」

安娜第一次看到羅婭的眼裡透著一絲悵惘。看來羅婭確實很在乎努裡。儘管如此,羅婭還是試圖與自己做朋友。想到這兒,安娜心中五味雜陳。她伸手摸了摸羅婭的胳膊:「謝謝你,羅婭。」

羅婭點點頭:「我知道你是基督徒,可自從嫁給努裡後你就是穆斯林了。」

「嗯……嚴格來說是這樣的。」

「你肯定會成為很棒的穆斯林。」

安娜忽然覺得渾身不自在!她小心翼翼地說:「謝謝你這麼信任我,羅婭。我很榮幸;可伊斯蘭教真的不適合我。」

羅婭笑著說:「也許現在不適合,可誰知道將來會怎樣呢?一年前有誰會想到伊朗會成為伊斯蘭共和國呢?」

這倒是千真萬確,安娜心想。

就在公公開車送她回自己小家的路上,安娜仔細回想著羅婭的話。她該去找夏洛聊聊嗎?夏洛熱心而直率,總想做好事;可如果她總是那麼張揚,那麼引人注目,無論如何,這對她和伊美協會都不是件好事。一方面,安娜不相信夏洛身處險境,畢竟她嫁給了一個伊朗人,並且已經在這兒生活了七年,也算是半個伊朗人了;可話說回來,時代不同了,一切都在變。

至於羅婭,她是不是真的已經變成了一名虔誠的穆斯林,打算到處宣講伊斯蘭信條呢?抑或她只是一隻迷途的羔羊,需要用宗教來填補內心的空虛?年輕人加入狂熱的宗教並不罕見——尤其是在美國。可羅婭出生在一個虔誠的穆斯林家庭,她是自願和奶奶去朝覲的;這究竟讓她更加堅定了信仰、還是進一步迷失了自我呢?

車在安娜家門口停下了。安娜謝過公公,下了車。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羅婭和努裡結婚了會怎樣,婆婆肯定會很高興的——甚至覺得,婆婆現在之所以對自己很冷淡,正是這個原因!

婆婆是不是暗自希望羅婭做她的兒媳婦呢?

伊朗貨幣叫「里亞爾」,但在伊朗民間被叫做「託曼」。

穆罕默德·摩薩臺(1882年6月16日-1967年3月5日):1951年至1953年間出任民選的伊朗首相,但在1953年被美國中央情報局策動的政變推翻。

作者「莉比·菲舍爾·赫爾曼」的其他小說

加倍償還》《另類間諜》《錄影之謎》《點燃黑夜》《毒性》《絕地反擊》《迷失哈瓦那》《謎案鑑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