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們該肅清沙阿的罪孽,消除西方的影響!伊朗人民需要一個強硬的領袖。民主這個概念太虛幻了。」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安娜輕聲問道。

哈桑愣了一下:「民主是滋生腐敗、貪婪和帝國主義的土壤。它的危害潛移默化,已經悄悄滲透到電影、音樂、服飾甚至食物中了;伊斯蘭教法卻能淨化社會風氣,還能遏制敵人。」

「誰是敵人?」努裡問。

哈桑有些不快:「就是那些反對伊斯蘭共和國的杜德黨。年輕人,尤其是大學生受他們的影響很大,他們是這次動亂的罪魁禍首。」

安娜在伊朗-美國人協會里聽那些伊朗青年說過德黑蘭大學左派遊行的事。可她並不清楚伊共有多危險。也許哈桑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所發動的革命矇蔽了雙眼。這種事在歷史上屢見不鮮,比如60年代的政治激進主義、法國大革命以及俄國的十月革命。

「你不覺得那些大學生有一定道理嗎?」努裡堅持道。「現在的當權派並非當初領導人們反抗沙阿的人。新政府裡盡是一群鬍子拉碴的文盲——當然,你除外。那些人根本不懂治國理政之道。他們只會煽動群眾,報復他人。」

安娜想起拉蕾常常唱起的搖滾樂里的一句歌詞,大意是誰上臺都一樣,換湯不換藥。

哈桑蹺起二郎腿,又放了下去:「權力集團確實改變了,但這是大勢所趨。」

「那可不一定。」努裡說。

「別太天真了,努裡。」哈桑說。「而且,你最好小心點。」

「我?」努裡坐直身子。「為什麼?你什麼意思,哈桑?」

「大家都知道你以前是馬克思主義者;如果繼續以此標榜自己,你可能也會成為革命的敵人。」安娜聽出哈桑的話裡帶著警告。

努裡臉色一沉:「你在威脅我嗎?」

「我只是提醒你。其實你也可以考慮留鬍子。」

安娜覺得一陣反胃,於是站起身,說道:「抱歉,我不太舒服,先上樓了。努裡,廚房裡有吃的;哈桑,你們自便。」

雖然現在是一年中最熱的日子,但安娜和努裡緊抱著蜷縮在床上,彷彿又回到了芝加哥某個嚴冬的夜晚,緊緊依偎,不願分開。

「你在想什麼?」安娜喃喃道。

「我也不知道。」

「我好緊張。」

努裡用手背輕輕拂過安娜的臉頰,說:「別擔心,有我呢。」

安娜又往努裡懷裡挪了挪:「他變了。」

「是啊,可我沒想到他會變成這樣。」

安娜凝望著窗外。

窗外月華如水。

「我離開後他說了些什麼?」

努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沒什麼。一些無關緊要的事而已。」

「跟我有關嗎?」

「怎麼這樣問?」

「我都聽到了,你提起過我的名字。」

努裡沒作聲。

「努裡……」

努裡清清嗓子,才說:「嗯,他確實提到了你。」

「他說什麼了?」

「他覺得你過於心直口快。」

安娜覺得口中一陣發酸。

「他說女人不應該頂撞男人,尤其在談論政治和宗教問題的時候。」

20世紀60年代激進的革命思潮席捲全球,歐美各國動盪不安,形形色色的社會運動風起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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