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裡饒有深意地看著她,說:「安娜,你擔憂過分了。」
「要是我,也會那樣做,對吧?」
努裡發出一陣悅耳的笑聲,既有點兒像中提琴,又有點兒像長號;安娜很喜歡這笑聲。「沒錯,」努裡說道,「你肯定會的。」
安娜把晚餐端上桌。努裡肯定餓了,一連吃掉了兩份雞肉、米飯和沙拉;然後,對安娜的手藝讚不絕口。安娜聽了喜上眉梢。
飯後兩人一起洗碗,把盤子放回碟架上。隨後,他倆各自蜷縮在沙發的兩端,兩雙腳在沙發中間交疊而放。努裡心滿意足地舒了口氣。他倆把酒都喝完了,房間裡原本十分黯淡的燈光此刻似乎過於明亮。貝多芬的第九交響曲早已演奏完畢,不過安娜懶得再去播放別的音樂。
努裡把雙手背到頭後,看著安娜。
屋裡如此安靜,安娜不禁有些尷尬,於是試探性地笑了一下。「怎麼了?」
努裡坐起身,環顧一圈,注意到書架上魯米的書,於是他站起來走過去。
「又來讀詩?」難道這是伊朗人特有的調情技巧嗎?安娜心想。
「只讀幾句。這幾句很有名,肯定能在這本書裡找到。」他大略翻了翻,「啊哈。」他笑了,然後清了清嗓子:
b始知情愛事,/b
b既已覓芳蹤;/b
b遊遍花叢總是空!/b
b豈料緣分天註定,/b
b佳偶何須曾相逢。/b
安娜的腳趾蜷了起來,嘴角綻出一絲笑容。如果讀詩真的是調情技巧,那它非常奏效。努裡放下書,走到安娜身邊,一邊往下跪,一邊用指尖滑過她的下巴。安娜渾身一陣戰慄。努裡先是溫柔地吻著她,接著越吻越激烈。安娜覺得身體開始不聽使喚,一股暖流穿透全身……
把床單蹂躪得一塌糊塗之後,安娜說:「你是第一個讀詩給我聽的人。」
「跟著我,保證你門門功課全優。」
安娜的確做到了門門全優,不過她也不知自己是怎麼做到的。那個學期,她幾乎沒下過床,更別說去上課了。厚毛衣、牛仔褲和靴子在她公寓的地板上堆成了小山。她和努裡如上了癮一般,相互對身體痴迷不已。有時候,他們一整天都在親熱。一週後,安娜發現若是自己不在努裡身下,耳邊感受不到他的呼吸,就會覺得自己殘缺不全。就連他的體味,那種甜甜的散發著麝香般的汗味,也簡直如毒品一樣,令人著魔。
出門吃飯或購物的時候——雖然安娜從沒覺得餓過——他們也總是形影不離。一段時間後,他們更是如膠似漆,再也難以分開了。冬去春來,他們溫存的地點已經遍及密歇根湖邊的岩石上和傑克遜公園裡的湖邊,甚至有一次在大道樂園裡散步時還躲在樹後做過一次。
安娜對自己變得如此縱情肆欲很是吃驚。她並非處子之身,以前也曾有過那麼一兩次戀情,但這次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努裡已經成了她軀體的一部分,深深地浸入了她的骨髓。她深深迷戀著努裡,簡直到了如此地步:只要努裡稍稍眨一眨眼或者聳一聳眉毛,就能讓她激動不已或焦躁不安,而這都取決於努裡的心情——難道自己終於體驗到了魯米情詩的意境?
五月末,努裡搬到了安娜的住所。就在那晚,兩人抽了一頓大麻來慶祝,然後酣暢淋漓地做了一場愛,那種感覺真是欲仙欲死。本來努裡要回德黑蘭過暑假,安娜則要去巴黎,後來兩人決定縮短假期,八月初就到芝加哥重聚。雖然只會分開八週時間,可沒了努裡,安娜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活下去!
海德公園:芝加哥南部社群,風景優美,富有文化底蘊。
達裡地毯原產於印度及其周邊地區,極為華美精緻。
布魯斯,即藍調音樂。
多莉·巴頓,生於1946年美國著名歌手、作曲家、演員、人道主義者,以其鄉村音樂作品出名。
尤金·奧曼迪(1899-1985),世界著名音樂大師,美籍匈牙利人,費城交響樂團指揮,1973年曾率該團訪華演出。
阿訇:又譯阿衡、阿洪。在波斯語地區是對伊斯蘭教教師的尊稱。在中國則用來稱呼伊斯蘭教宗教職業者。
大道樂園:芝加哥世博會的遊樂園。